三天后,陈牧再去醉仙楼。
如云已经在等他了。桌上放着一个卷宗,薄薄的,只有几页纸。
“王虎的底细,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。”如云把卷宗推过来。
陈牧打开,一页页看下去。
王虎,二十四岁,王家世仆,自幼跟随王衍。武艺高强,忠心耿耿,深得王衍信任。三年前,王虎突然消失。对外说是回老家探亲,但王虎老家早就没人了。半年后他回来,继续跟着王衍,和以前没什么两样。
但听风楼查到,那半年里,有人在北边见过他。
“北边?”陈牧抬头看向如云。
如云点头:“北境,靠近北梁的地方。有人看见他在那里出现过,和一个北梁商人走得很近。”
陈牧心里一震——北梁商人。
他想起时迁查到的消息:王家的商队往北边运铁器,疑似走私给北梁。如果王虎那半年在北边,会不会就是去打通这条线的?
他继续往下看。
卷宗后面,还有一条信息——
“王虎失踪前一个月,陈战将军战死沙场。”
陈牧的手顿了顿。
王虎失踪,和父亲的死,时间上挨得这么近。是巧合吗?
他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,继续往下看。
最后一页,是几张纸,上面写满了字。陈牧仔细一看,是一份账目的抄本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如云说:“王家的商队账目。我们的人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一份抄本。你看第三页。”
陈牧翻到第三页,一行行看下去。
账目上记录着商队运的货物:皮毛、药材、布匹……都是正常的东西。但有几笔账,写得含糊其辞——“特殊货物”“另计”“不计入总账”。
陈牧抬头:“这些‘特殊货物’是什么?”
如云摇头:“不知道。账目上没写,但数量不小。而且这些货物的去向,都是北边。”
陈牧眯起眼睛。
铁器。
肯定是铁器。
他继续往下看,在最后一页,看到一行小字——
“崇祯十八年春,北梁使者密访王家。”
陈牧心头大震。
崇祯十八年春——就是今年。北梁使者密访王家——这是通敌的铁证!
他抬头看向如云:“这是真的?”
如云点头:“真的。但只有这一条记录,没有更多证据。北梁使者来的时候,是夜里,从后门进的王家。我们的人看见了,但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。”
陈牧深吸一口气,把卷宗合上。
这些信息,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。
王家,绝对有问题。
———
“如云姑娘,”陈牧看着她,“这些情报,花了你不少力气吧?”
如云淡淡一笑:“是不少。但你父亲的人情,值这个价。”
陈牧沉默了一下,问:“我父亲当年,到底帮了你什么?”
如云的目光动了动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他救了我的命。”
“就这些?”
如云摇头:“不止。他还救了我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陈牧等着她往下说。
但如云没再说下去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
“陈牧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。你只要记住,你父亲是好人,这就够了。”
陈牧知道问不出来了。
他站起身,把卷宗收好,朝如云的背影抱拳:“多谢。这份人情,我记下了。”
如云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陈牧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如云的声音——
“陈牧。”
他回过头。
如云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像你这样,什么都想查清楚。最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最后他死了。”
陈牧心里一沉。
如云继续说:“我不是劝你别查。我是劝你,查的时候,小心点。有些事,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陈牧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如云看着他,突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,也有几分欣慰。
“你比你父亲聪明。希望你能活得更久。”
———
走出醉仙楼,陈牧站在街上,深吸一口气。
阳光很好,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一切都很寻常。
但他知道,自己手里拿着的这份卷宗,足以让整个京城翻个天。
王家走私铁器,私通北梁,还和父亲的死有关联。
这些信息,每一条都够王家喝一壶的。但问题是,他没有实锤。账目是抄本,北梁使者来访没有记录内容,王虎那半年在北边了什么也不清楚。
如云说得对——这只是疑点,没实锤。
但疑点已经足够多了。
陈牧把卷宗贴身收好,往国公府走去。
———
回到听竹轩,阿福迎上来。
“少爷回来了?如云姑娘可好?”
陈牧看他一眼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径直进屋。
阿福跟在后面,眼神闪烁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陈牧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——这小子肯定又在猜自己去醉仙楼什么了。
他故意不解释,只是坐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。
阿福站了一会儿,讪讪地退了出去。
等他走后,陈牧才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那份卷宗,又看了一遍。
账目、北梁使者、王虎失踪的时间点……
这些信息拼在一起,已经能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:
王家在走私铁器给北梁,这是通敌的大罪。王虎那半年在北边,很可能就是去打通这条线的。而父亲当年,可能查到了什么,所以被灭口。
时间对得上。
动机对得上。
现在就差证据。
———
夜里,陈牧把时迁叫来。
“有件事要你去办。”
时迁嘿嘿一笑:“陈公子吩咐。”
陈牧把卷宗里关于王虎的信息说了一遍,然后说:“你去北边一趟,查查王虎那半年到底了什么。有没有人证,有没有物证,能查到多少算多少。”
时迁挠挠头:“北边?那可不近,一来一回得小一个月。”
陈牧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这趟差事,我出双倍价钱。”
时迁眼睛一亮:“成交!”
陈牧又叮嘱:“路上小心。王家的势力大,别让人发现。”
时迁拍着脯保证:“陈公子放心,我时迁别的不行,逃命的功夫一流。”
陈牧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,递给他:“这是路费。回来之后,还有重谢。”
时迁接过银票,嘿嘿一笑,翻窗出去了。
———
时迁走后,陈牧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现在他手里有三条线:王虎的底细、周伯的勾结、周安的暗库。
王虎那条线,有时迁去查。
周伯和周安那条线,需要他自己盯着。
还有爷爷那边——他总觉得爷爷知道些什么,但就是不肯说。
陈牧叹了口气。
离真相越近,越觉得水太深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有人要他,他只能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