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牧起床后,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柴房后面查看。
油纸包还在,位置没变。他打开看了看,自己写的那封信还好好地躺在里面。
阿福昨晚没来取信。
陈牧把油纸包放回原处,悄悄返回听竹轩。
———
早饭时,阿福端着脸盆进来伺候洗漱。
陈牧从镜子里观察他的表情。
阿福脸色如常,甚至还带着点殷勤的笑,看不出有什么异常。但陈牧注意到,他的眼神时不时往自己脸上瞟,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陈牧心里有数——这小子还在等消息,等王家的回信。
“阿福,”陈牧洗完脸,把帕子递给他,“今儿天气不错,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阿福一愣:“少爷要去哪儿?”
陈牧想了想:“就去街上转转,买点东西。你跟着就行。”
阿福应了一声,眼神里闪过一丝喜色。
陈牧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跟着少爷出门,就有机会去取信了。
———
两人出了国公府,在街上慢慢走着。
陈牧故意走得很慢,东看看西看看,一会儿在书摊前翻翻,一会儿在杂货铺前站站。阿福跟在后面,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一直往四周瞟。
走到一条巷子口时,陈牧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阿福,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,你去给我买点。”
阿福一愣:“少爷,城南离这儿挺远的,一来一回得一个时辰……”
陈牧摆摆手:“没事,我在这儿茶棚坐着等你。去吧。”
阿福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转身往城南方向去了。
陈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嘴角微微勾起。
他转身进了茶棚,要了一壶茶,慢慢喝着。
———
一个时辰后,阿福回来了,手里提着桂花糕。
“少爷,买回来了。”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,气喘吁吁的。
陈牧看了看,点点头:“辛苦了,坐会儿歇歇。”
阿福在他对面坐下,要了碗茶,大口喝着。
陈牧看着他,突然问:“阿福,你刚才去买桂花糕的路上,有没有顺便办点别的事?”
阿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,呛得直咳嗽。
“少……少爷说笑了,”他擦了擦嘴,“小的能办什么事?就是去买桂花糕。”
陈牧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阿福低着头喝茶,不敢看他。
陈牧心里清楚——这小子肯定去取信了。刚才那个时辰,足够他去柴房后面跑一趟。
———
回到听竹轩,陈牧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放,就躺下休息了。
阿福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陈牧看他一眼:“还有事?”
阿福摇摇头:“没……没事,少爷歇着,小的先出去了。”
他转身出去,带上了门。
陈牧等他走远,才坐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。
这是他刚才趁阿福不注意,从柴房后面取回来的。油纸包里的信还在,但他多留了个心眼——在信封背面做了个记号,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现在这道痕迹还在,说明信没被动过。
阿福刚才去柴房,是去放信,还是去取信?
如果是去放信,那信应该被替换成新的。如果是去取信,那信应该被拿走。
现在信还在,痕迹还在,说明阿福只是去看了看,没有动。
他在等回信。
陈牧把信放回怀里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
———
下午,陈牧把阿福叫进来。
“阿福,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阿福脸色一紧:“少爷请问。”
陈牧看着他,缓缓说:“我父亲当年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阿福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会问这个。
“少爷的父亲……陈将军?”他小心翼翼地说,“小的来府里的时候,陈将军已经不在了。小的只是听说过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阿福想了想:“听说陈将军是战死沙场的,死在北边。老帅那阵子很伤心,好几个月没出门。”
陈牧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阿福摇头:“别的就不知道了。”
陈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叹了口气:“我最近总梦见父亲。梦见他在战场上,浑身是血,冲我喊什么。我听不清,但心里难受。”
阿福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:“少爷别太伤心了,陈将军在天有灵,也不希望少爷这样。”
陈牧点点头,又说:“我打算过几天去祠堂给父亲上柱香,顺便看看他留下的遗物。听说爷爷那里还收着父亲的一些东西,我想找找。”
阿福眼神一闪:“少爷要找什么?”
陈牧摇摇头:“不知道,就是想看看。也许能找到一些父亲的笔迹,或者他用过的东西。”
阿福没再说话,但陈牧注意到,他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。
———
傍晚,陈牧又去了柴房后面。
这回,油纸包里的信变了。
他打开一看,是一张新的信纸,上面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陈牧欲查其父遗物,速查其父有何遗物留存。”
落款还是“福”。
陈牧看完,笑了。
阿福这小子,果然把消息传出去了。
他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另一张纸,上面写着——
“陈牧近在查其父遗物,似有发现。但他只说要去祠堂上香,未提具体何物。需进一步观察。”
他把这张纸折好,塞进油纸包,放回原处。
然后他把阿福的新信揣进怀里,悄悄离开。
———
回到听竹轩,陈牧坐在灯下,把阿福的信又看了一遍。
“速查其父有何遗物留存。”
这句话很有意思。
王家为什么对父亲的遗物这么感兴趣?他们在担心什么?难道父亲的遗物里,有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东西?
陈牧想起爷爷说过的话——“你爹留下的东西,我一直收着。”
那里面,到底有什么?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,陈牧去找爷爷。
老爷子正在院子里练剑,见陈牧来了,收了剑,擦了擦汗。
“有事?”
陈牧点点头:“爷爷,我想看看父亲留下的遗物。”
老爷子动作顿了顿,看着他:“怎么突然想看这个?”
陈牧低下头:“昨夜梦见父亲了。他在梦里看着我,什么也没说。我想……我想看看他留下的东西,也许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”
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
———
老爷子带着陈牧进了正院后面的一个小库房。
库房不大,堆着一些箱子柜子。老爷子走到最里面,打开一个红木箱子。
“这是你爹的东西。他死后,我让人收起来的。”
陈牧走过去,看着箱子里的东西。
有几件旧衣裳,已经泛黄了。有一把刀,刀鞘上刻着“陈战”两个字。有几本书,是兵法类的。还有一个木匣,锁着。
老爷子指着那个木匣:“这个匣子,你爹生前一直带着。死后我打开看过,里面是一些书信。我没细看,就又锁上了。”
陈牧拿起木匣,沉甸甸的。
“爷爷,我能带回去看看吗?”
老爷子点点头:“拿去吧。看完还回来。”
陈牧抱着木匣,朝爷爷鞠了一躬,转身离开。
———
回到听竹轩,陈牧关上门,把木匣放在桌上。
锁是普通的铜锁,不难开。他找了一铁丝,鼓捣了一会儿,锁开了。
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叠信。
陈牧一封封看过去。
大部分是军务往来的公文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有几封是私人信件,写给他母亲的。
陈牧抽出其中一封,展开来看。
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——
“若我出事,让孩子长大后去江南找一个人。此人姓钱,名四海,在苏州经商。他欠我一条命,会帮孩子。”
陈牧心头一震。
姓钱,名四海,苏州经商。
这就是如云说的那个人?
他继续往下看。
另一封信上写着——
“废太子案有隐情,我查到一些东西,但不敢声张。若我出事,这些东西会有人交给你。记住,不要查,不要问,保护好孩子。”
废太子案。
陈牧想起如云提过这个词。十年前太子谋反,满门抄斩。父亲当时是禁军统领,负责抓捕。
如果废太子案有隐情,那父亲查到了什么?他说的“这些东西”又是什么?
陈牧翻遍了木匣,没找到那些“东西”。
难道被人拿走了?
还是说,父亲本没留下?
———
陈牧把信收好,又看了一遍。
最后一封信,写得很潦草——
“近有人跟踪我,是王府的人。他们怀疑我知道了什么。我不怕死,但怕孩子被害。若我出事,让孩子去找爷爷,爷爷会保护他。还有,告诉孩子,他爹不是孬种。”
陈牧读完这封信,眼眶有些发酸。
原主的父亲,是个好人。
也是个可怜人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,所以提前写下这些,希望能保护儿子。但他没想到,儿子最后还是被人害死了。只是那个身体里,住进了另一个人。
陈牧把信叠好,放回木匣。
他现在有了一条明确的线索:江南,苏州,钱四海。
等这边的事处理完,他得去一趟江南。
———
夜里,陈牧又把阿福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王家在查父亲的遗物,说明他们心虚。他们怕父亲留下了什么证据,能证明他们做过的事。
陈牧冷笑一声。
既然你们怕,那我就让你们更怕。
他提笔写了一张纸条——
“陈牧从爷爷处取回其父遗物木匣一个,内有书信数封。他看后神色异常,似有所获。”
写完后,他把纸条折好,揣进怀里。
明天,让阿福传给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