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下午三点,温穗和沈砚一起站在疗养院门口。
温穗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,里面是那七封信。
沈砚看了她一眼:“紧张?”
温穗想了想,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沈砚说。
温穗愣了一下。
沈砚没解释,只是推开门,走进去。
六楼,607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钢琴声。还是《月光》,还是那个熟悉的旋律。
温穗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
等曲子结束,她才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她推开门。
林慧坐在钢琴前,今天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,头发用一木簪挽着。她看见温穗手里的铁盒子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找到了?”她问。
温穗点头,走过去,把盒子递给她。
林慧接过来,打开。
她看见了第一封信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。
然后第二封,第三封……一封封看过去。
看到最后一封时,她的眼泪落下来。
温穗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砚站在门口,也没有进来。
林慧看完最后一封信,抬起头,看着温穗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她还在吗?”
温穗摇头:“去年冬天走的。”
林慧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找了她二十年。”
温穗的喉咙发紧。
“回城以后,我写过很多信,都退回来了。”林慧说,“后来沈家出事,我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温穗在她旁边坐下。
林慧握着那些信,眼泪一直流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我刚去队,什么都不懂,是她教我种地,教我做饭,教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,笑了,笑容里有泪。
“教我唱歌。”
温穗想起哼的那些曲子。
“她唱的那些歌,我都会。”林慧说,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记得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钢琴前。
“这首《月光》,是她最喜欢的。”
她坐下来,开始弹。
还是那个熟悉的旋律,但这次不一样了。这次弹得很慢,很轻,像是在和一个人说话。
温穗听着,眼眶酸了。
沈砚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一曲终了。
林慧坐在那里,很久没动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温穗面前。
“孩子。”她抱住她。
温穗愣住了。
林慧抱着她,抱得很紧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温穗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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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疗养院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沈砚开车,温穗坐在副驾驶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砚忽然开口:
“你知道我妈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?”
温穗想了想,说:“因为我?”
沈砚摇头。
“不全是。”
温穗看着他。
“她在我面前说过一句话。”沈砚说,“她说,‘这个孩子眼睛里,有你爸当年看我的那种光’。”
温穗愣住了。
沈砚看着前方,表情很平静。
“我爸走的时候,我才十岁。”他说,“但我记得他看我妈的眼神。那种眼神,我再也没在别人身上见过。”
温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砚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,我在你眼睛里也看见了。”
温穗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看见什么?”
沈砚没回答。
他只是转过头,继续开车。
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。
温穗坐在那里,心跳得很快。
她不知道沈砚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什么东西,真的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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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江景大平层,温穗坐在房间里,看着窗外的江景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默的视频。
“怎么样?”陈默问。
温穗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陈默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温穗,你完了。”
温穗愣了一下:“什么完了?”
陈默看着她,表情很复杂。
“你动真心了。”
温穗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说不出话。
陈默叹了口气。
“我早就说过,别动真心。动了真心,你就输了。”
温穗沉默着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陈默问。
温穗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陈默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,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在地铁站晕倒,我扶你起来。你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‘谢谢,我没事’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是个硬骨头。”
温穗听着。
“但现在,你这个硬骨头,软了。”陈默说,“软了,就有人能伤你了。”
温穗说: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但我不怕。”温穗说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,你自己知道就行。”她说,“挂了。”
视频挂断。
温穗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月光落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。
她想起沈砚今天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今天,我在你眼睛里也看见了。”
看见什么?
看见那种光。
那种他爸爸看他妈妈的光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光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只是“温穗,那个有目的的农村女孩”了。
她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