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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契约之外见真心》 · 白羊女王

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2

十月的风从图书馆窗户缝里挤进来,带着校园里梧桐叶腐烂的气息。

温穗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《跨文化交际导论》,但她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。手机压在书下面,屏幕亮着,是沈氏集团官网——“特殊人才引进计划”几个字被加粗标红。

她把那段话看了五遍。不是因为看不懂,是因为她在找那个词——婚姻。但整篇公告翻下来,全是“职业发展”“股权激励”“家属安置”,没有“婚姻”两个字。

手机震了。

是后妈刘春花的电话。

温穗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接通。

“穗儿啊,”刘春花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,又尖又利,“你弟下个月订婚,彩礼还差八万。你那边凑凑,月底打回来。”

温穗没说话。

“听见没?”

“我没钱。”温穗说。

“你没钱?”刘春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你大学毕业了,打工那么久,说没钱?你是不是想看着你弟打光棍?”

温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
“我下个月的工资要交房租,”她说,“剩下的只够吃饭。”

“那你去借啊!”刘春花说,“你那个学校的同学,不是都有钱吗?借八万块还借不到?”

温穗闭上眼睛。

她想起去年过年回家,刘春花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:“温穗现在出息了,以后弟弟结婚买房,都得靠她。”她爸温建国坐在旁边,闷头抽烟,一句话都没说。

“我尽量。”温穗说。

“不是尽量,是必须!”刘春花挂了电话。

温穗摘下耳机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她的手在抖——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都会抖,像是身体记住了某种本能反应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和陈默的聊天框。

陈默是她两年前认识的。那时候她在地铁站晕倒,醒来时躺在一个陌生女人怀里。“低血糖。”那个女人说,递给她一块巧克力。后来温穗才知道,她是心理咨询师,三十三岁,离异,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
她们加了微信,偶尔聊几句。温穗不说自己的事,陈默也不问。直到有一天,温穗半夜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有时候想,如果能换个地方生活就好了。”

陈默私聊她:【想换去哪?】

温穗没回。

陈默又说:【我认识一些做海外规划的,需要的话,可以介绍给你。】

那是第一次,温穗听说了“婚姻通道”这个词。

现在,她给陈默发消息:【那个“婚姻通道”,详细说说。】

陈默很快回复:【等我十分钟。】

十分钟后,陈默发来一个压缩包。

温穗点开,里面是几十个文件夹——沈氏集团的组织架构、主要股东的背景、继承人的资料、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。

她一张张翻过去,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。

沈砚,29岁,沈氏跨国集团继承人,英籍华人。母亲林慧患有严重焦虑症,因早年家族内斗受,现居静安疗养院。每周三下午三点到四点,会在疗养院花园散步。

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,站在人群中央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周围的人都笑着,只有他看着镜头外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
温穗盯着那双眼睛。

很冷。冷得像她老家冬天的井水。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冷漠,是累。

和她一样。

她继续往下翻。

软肋:母亲林慧。他对母亲极度孝顺,甚至愿意牺牲婚姻。

需求:家族婚,母亲病情反复,急需一场“合规婚姻”稳定局面。

温穗看完,给陈默发消息:【他需要什么条件?】

陈默:【表面上是“特殊人才引进”,实际上是要一个“安全”的结婚对象——背景净、没有利益纠葛、能陪他演戏。】

温穗:【我符合吗?】

陈默:【你太符合了。】

手机又震了,是小艾的消息。

小艾是陈默介绍给她的学妹,二十岁,图书馆学专业大三学生,擅长信息搜集。温穗在图书馆打工时认识的她,听说学姐需要查资料,小艾主动说:“我帮你。”

现在小艾发来一条链接:【学姐,我查到了!林慧年轻时下乡队在蓬县柳树沟!你不是柳树沟的吗?】

温穗愣住了。

柳树沟。

她的村子。

她打字:【确定?】

小艾:【确定!我查了当年的知青名录,林慧,1968年到1970年在柳树沟队。房东姓张,叫张桂英。】

张桂英。

她的名字。

温穗的喉咙发紧。

她想起。想起粗糙的手,想起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,想起哼的那些曲子。走的那年冬天,她在学校考试,赶回去的时候,人已经走了。

她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打字:【继续查。查林慧在柳树沟那三年,和我是什么关系。】

小艾:【收到!】

群里阿哲也冒出来了。

阿哲是网吧网管,十九岁,游戏高手。陈默说这孩子脑子活,擅长设计剧本。他发消息:【姐,你要接近的人,是什么类型?】

温穗想了想,打字:【他孝顺,他妈是突破口。】

阿哲:【懂了。那就从他妈入手。第一步,制造偶遇。她每周三下午去疗养院花园对吧?姐你下周就去,装作志愿者。】

温穗:【疗养院志愿者下周才开始招募。】

阿哲:【那就装作探视病人。】

陈默:【不行,探视病人要登记。】

阿哲:【那就……迷路?】

陈默:【太假。】

小艾:【学姐去年在那家疗养院住过!学姐去探望过她!保安不会拦!】

群里安静了一秒。

阿哲:【,小艾你太牛了!】

陈默:【这是天意。】

温穗看着屏幕,没说话。

确实住过那家疗养院。去年冬天,住了两个月。她去看过三次。后来走了,她就再也没去过。

她打字:【周三下午,我去。】

阿哲:【姐,你紧张吗?】

温穗看着那三个字。

紧张吗?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口有什么东西压着,沉沉的,喘不上气。

【有点。】她打字。

阿哲:【那就不紧张。紧张说明你在意,在意就容易出错。姐你就当去花园散个步,遇见一个阿姨,随便聊几句。】

陈默:【阿哲说得对。别把她当目标,就当普通人。】

小艾:【学姐加油!我继续查资料!】

温穗看着他们的头像,一个一个亮着,像三盏小灯。

她忽然觉得,不管明天怎么样,至少现在,她不是一个人。

她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
图书馆的玻璃上有雾气,什么也看不清,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二十二岁,扎着马尾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。

那是昨晚熬夜打工留下的。

她想起刘春花的电话,想起那八万块彩礼,想起温建国闷头抽烟的样子。

她想起说过的话:“穗儿啊,人这辈子,就像麦子。有的长在好地里,有的长在石头缝里。但不管长在哪,都得自己往土里扎。”

她一直记得。

现在她要扎了。

用什么手段都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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