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,温穗站在沈砚家楼下。
她只有一个行李箱——就是四年前去上大学时买的那只,灰色的,轮子已经磨得差不多了。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、一本旧乐谱、还有林慧给她的那个盒子。
没了。
四年的大学生活,二十二年的生命,能带走的东西,就这么一点。
她抬头看着面前这栋楼。三十七层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,门口有保安站岗,进出的人都穿着体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。
保安看了她一眼,问:“请问您找哪位?”
“沈砚。”她说,“三十七楼。”
保安查了查登记表,点点头:“沈先生说过了,您直接上去就行。”
温穗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镜子照出她的样子——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还是那双帆布鞋,和这栋楼格格不入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想,从今天起,她要住在这里了。
和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。
电梯门打开。
玄关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搬东西的声音。温穗推开门,看见几个工人正在往里面搬家具——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几盆绿植。
沈砚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拿着一张清单,正在核对。
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温穗点头。
“客房在走廊尽头,”沈砚指了指,“先去看看,缺什么告诉我。”
温穗拖着行李箱往走廊走。经过客厅时,她看了一眼那些新搬来的家具——书桌是原木色的,椅子是浅灰色的,绿植有吊兰、绿萝、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。
都是她喜欢的那种简单风格。
她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。她推开门,愣住了。
房间比想象中大很多。一张双人床,铺着浅灰色的床品;一张书桌,靠窗放着;一个衣柜,打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;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瓶,着几枝白玫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整个房间都是暖的。
温穗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花瓶。
白玫瑰。
她想起林慧说过的话——白玫瑰的花语是纯洁,是沈砚他爸第一次送她的花。
这个房间里,为什么会有白玫瑰?
她转身想出去问,发现沈砚就站在走廊里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指了指房间里的花瓶。
“我妈让放的。”沈砚说,“她说你喜欢白玫瑰。”
温穗愣了一下。
林慧。
“她还说,”沈砚顿了顿,“你可能会想家,放点花心情好。”
温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砚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“收拾好了出来吃饭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温穗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花瓶,看了很久。
中午十二点,温穗收拾完东西,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已经安静了,工人们都走了。沈砚坐在餐桌前,面前摆着两碗面——很简单的那种,清汤,几片青菜,一个荷包蛋。
他看见她出来,抬了抬下巴:“过来吃。”
温穗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面还冒着热气。她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味道很淡,但刚好是她喜欢的那种淡。
“你做的?”她问。
沈砚点头。
温穗没再说什么,低头吃面。
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,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
吃到一半,沈砚忽然开口:“规矩。”
温穗抬起头。
“三条。”他说,“第一,分房睡。第二,互不涉。第三,在我妈面前演戏即可。”
温穗点头。
“有什么想问的?”他问。
温穗想了想,问:“你妈平时什么时候来?”
沈砚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不一定。她想来就来。”
温穗点头。
“还有,”她说,“我需要一份工作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不能一直花你的钱,”温穗说,“我自己能赚。”
沈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沈氏有个翻译岗,需要人。你专业对口,下周去面试。”
温穗愣了一下。
“你帮我安排的?”
沈砚没回答,低头继续吃面。
温穗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想起陈默说过的话——沈砚这种人,做事都有目的。帮她安排工作,肯定也是因为对她有所求。
但她想不出他求什么。
她低下头,继续吃面。
面快吃完的时候,沈砚忽然说:“你的事……我妈跟我说了。”
温穗抬起头。
“她说你是个好人。”沈砚说,“当年对她很好。”
温穗的喉咙发紧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沈砚没再说什么,站起来,把碗收了。
温穗坐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。
晚上九点,温穗坐在新房间里,看着窗外的江景。
江水在夜色里是黑的,只有远处的船灯一闪一闪。城市的天际线在江对面,万家灯火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她拿出手机,给陈默发消息:
【搬进来了。】
陈默秒回:【怎么样?】
温穗想了想,打字:【还行。】
陈默:【他人呢?】
温穗:【在书房。】
陈默:【没找你说什么?】
温穗:【中午说了几句。晚上没见着人。】
陈默发来一个笑脸:【正常。这种人需要时间适应。】
温穗看着那条消息,忽然想起中午那碗面。
很淡,但刚好是她喜欢的那种淡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。
也许只是巧合。
她放下手机,躺下来。
床很软,被子很轻,有阳光的味道。
她闭上眼睛,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些白玫瑰。
想起林慧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沈砚站在厨房里煮面的背影。
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。
但至少现在,她不害怕。
书房里,沈砚坐在电脑前,看着一份文件。
是温穗的简历。
二本院校,外语系,绩点满分,拿过奖学金,参加过志愿者活动,做过翻译。
很普通的简历。
但他看着那行字——“曾获校级优秀志愿者”——忽然想起调查报告里写的那些事。
她打三份工,在地铁站晕倒,助学贷款被亲爹拿走。
这样的人,还能去当志愿者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。
他把简历关上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江对面,万家灯火。
他忽然想知道,她房间里,现在有没有开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