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温穗睡不着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——沈明宇得意的脸,那些鄙夷的目光,林慧站出来的身影,沈老爷子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当年帮过沈家。”
帮过沈家?
她怎么不知道?
她翻来覆去,最后还是起来了。
披上外套,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没开灯,但落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江景。
江水在月光下流动,像一条银色的带子。
“睡不着?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温穗回头,看见沈砚站在走廊口,穿着家居服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她点头。
沈砚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窗外的江景。
过了很久,沈砚开口:
“今天的事,对不起。”
温穗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对不起?”
“沈明宇是针对我。”沈砚说,“你是被我连累的。”
温穗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
沈砚看她。
“就算没有你,他那种人也会找别人欺负。”温穗说,“不是我,也会是别人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“而且,”温穗顿了顿,“阿姨帮我了。你爷爷也帮我了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的事,”沈砚说,“你知道多少?”
温穗摇头:“我从来没说过。她一辈子就在那个村子里,没出过远门。”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我爷爷年轻时下放过。在蓬县。”
温穗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帮过他。”沈砚说,“具体什么事,他不肯说。但他说过一句——‘没有张桂英,就没有今天的沈家’。”
温穗的喉咙发紧。
她想起那双粗糙的手,想起她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,想起她哼的那些曲子。
她从来不知道,还有这样的故事。
“所以我爷爷今天才会说那句话。”沈砚说,“他认你。”
温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砚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温穗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你今天表现很好。”他说。
温穗愣了一下。
“那种场合,换别人早就慌了。”沈砚说,“你从头到尾,一句话没说错,一个表情没崩。”
温穗不知道他这是在夸她还是什么。
“我从小就得学会这个。”她说,“我爸喝醉了的时候,你不能慌。你一慌,他打得更狠。”
沈砚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说:
“我也是。”
温穗看着他。
“七岁那年,我妈带我走,被拦在机场。”沈砚说,“从那以后,我就学会了——不能慌。你慌了,他们就赢了。”
月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两个人就这样站着,看着窗外的江水。
谁也没说话。
但有什么东西,在这沉默里,悄悄改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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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,沈砚忽然说:
“你想知道,我为什么同意和你结婚吗?”
温穗点头。
沈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因为我妈喜欢你。”
温穗看着他。
“她这些年,什么人都不信。”沈砚说,“你是第一个,她愿意亲近的人。”
温穗的喉咙发紧。
“她跟我说,‘这个孩子眼神净’。”沈砚说,“我当时不信。但后来……我信了。”
温穗低下头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慧时,那些设计好的剧本,那些算计好的步骤。
眼神净?
她的眼神,真的净吗?
“温穗。”沈砚叫她。
她抬起头。
沈砚看着她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以后,”他说,“不用演了。”
温穗愣住了。
“在我妈面前,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沈砚说,“她喜欢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你的剧本。”
温穗的眼眶酸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砚转过身,往房间走。
走到走廊口时,他停住脚步。
“温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事,我会帮你查清楚。”他说,“你等她回来,她应该知道。”
门关上了。
温穗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很久。
月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忽然笑了。
眼泪流下来的时候,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,还是在笑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