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九点,沈砚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。
十二页纸,打印得整整齐齐,右上角盖着“机密”的红章。
他拿起第一页,开始看。
姓名:温穗
性别:女
年龄:22岁
籍贯:蓬县柳树沟村
现居地:本市
学历:本市某二本院校外语系大四学生
沈砚翻到第二页。
家庭成员:
父亲:温建国,56岁,务农,有酗酒史
继母:刘春花,52岁,务农
同父异母弟弟:温小宝,19岁,辍学,无业
生母:已故(温穗7岁时病逝)
祖母:张桂英,已故(去年冬天病逝,曾与目标人物林慧有过交集)
沈砚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。
曾与目标人物林慧有过交集。
他想起护工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说是林阿姨以前房东的孙女”。
原来是真的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第三页是温穗的成长经历。很普通的农村女孩,成绩一直不错,考上了大学,靠助学贷款和打工维持学业。但每一行字后面,都有一些让人看了不太舒服的细节:
“大一时,曾因拖欠学费被教务处通报。”
“大二上学期,同时打三份工,曾在地铁站晕倒。”
“大二下学期,申请助学贷款获批,但款项被其父取走用于弟弟订婚。”
“大三全年,未回过家,寒暑假均在校外打工。”
沈砚放下报告,看向窗外。
江面上有船经过,汽笛声远远传来。
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。那年在英国留学,每个月的生活费够普通人活一年。他从不缺钱,缺的是别的东西——时间,自由,还有一个不用时刻担心的妈。
温穗缺的是钱。
缺到要打三份工,缺到在地铁站晕倒,缺到助学贷款被亲爹拿走也不敢吭声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第四页是她最近的动向。
“10月14,查询沈氏集团官网‘特殊人才引进计划’。”
“10月15,首次前往静安疗养院,与目标人物林慧接触。”
“10月16,再次前往疗养院,在住院部停留约两小时。”
“10月17,前往市图书馆,查阅1987年出版的《中外钢琴名曲选》。”
沈砚皱起眉头。
1987年出版的《中外钢琴名曲选》。
那是他母亲的书。扉页上还有他父亲写的字。
这个女孩怎么知道这本书?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10月18,与以下三人有频繁线上联系:
陈默,女,35岁,心理咨询师,离异。
阿哲(网名),男,19岁,网吧网管。
小艾(网名),女,20岁,本市某高校图书馆学专业大三学生。”
沈砚盯着这三行字。
心理咨询师。网吧网管。图书馆学学生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社交圈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结论:目标人物温穗,近期行为存在明显的目的性。其接触林慧的行为,不排除有特定意图。建议进一步观察。
沈砚合上报告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却在转。
有意图。
当然有意图。
那个女孩第一次出现在疗养院门口,他就知道她有意图。她看他的那一眼,太直接了,直接到不像偶遇。
但让他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。
如果她真的只是为了接近他,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陪他妈?为什么要查那本乐谱?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哭?
调查报告能查到行为,查不到动机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明宇。
“阿砚哥,周末有空吗?出来喝杯茶?”
沈砚听着那个声音,没来由地有些烦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?”沈明宇笑了一声,“听说妈最近认识了个新朋友,姓温,挺年轻的。我有点好奇。”
沈砚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疗养院有咱们家的人,”沈明宇说,“不是什么秘密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阿砚哥,我不是想涉你,只是提醒你一句——妈身体不好,经不起折腾。这种来路不明的人,还是离远点好。”
沈砚挂断电话。
他看着那份调查报告,忽然想起那天在疗养院门口,温穗站在风里的样子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算计,是累。
和他一样的那种累。
他拿起手机,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:
【继续查。查她身边的人,陈默、阿哲、小艾。还有,查她最近和谁联系过。】
助理秒回:【明白。】
沈砚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江面上阳光闪烁,有船在缓缓移动。
他忽然想知道,那个叫温穗的女孩,此刻在做什么。
与此同时,在城东某间出租屋里,温穗正在和陈默视频。
“他查我了。”温穗说。
陈默在屏幕那头点头:“正常。换谁都会查。”
“那我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陈默想了想,说:“什么都不办。等他查完。”
“万一他查出来……”
“查出来什么?”陈默打断她,“查出来你有个靠谱的后妈?查出来你爸抢你学费?查出来你打三份工养活自己?”
温穗沉默了。
“温穗,你的背景不是黑料,”陈默说,“是你的符。沈砚那种人,见多了冲着钱来的。你不一样,你是冲着活命来的。这不一样。”
温穗看着屏幕上的陈默,忽然觉得有点安心。
“那他查到我接触林慧,怎么办?”
陈默笑了。
“你就说,你想了,想去她待过的地方看看。这本来就是真的,怕什么?”
温穗愣了一下。
是啊。
她想去疗养院,是因为在那里待过。她想见林慧,是因为林慧认识。这都是真的。
那她在怕什么?
她怕的是,自己会分不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