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南乔!你什么意思?!”
沈柔柔终于装不下去了。
那张精心描画的脸蛋瞬间扭曲,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挤在了一起,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
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废纸,那是她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本,是她通往上流社会的敲门砖。
现在,被沈南乔这个乡巴佬,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。
甚至还踩了一脚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沈南乔双手在裙兜里,那件价值连城的“深海之泪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折射出冷冽的寒芒。
她歪了歪头,看着气急败坏的沈柔柔,突然笑了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沈南乔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,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画纸的手指。
仿佛那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这幅画,构图生硬,透视关系错乱,光影处理得像一坨稀泥。”
她把脏了的湿巾随手一抛,精准地落进五米开外的垃圾桶。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沈南乔往前迈了一步,近沈柔柔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,让沈柔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高跟鞋崴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“它是抄袭的。”
轰——!
这两个字一出,整个宴会厅瞬间炸了锅。
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,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丑闻。
抄袭?
在艺术圈,这两个字就是。
不管你多有才华,多有背景,一旦沾上这两个字,这辈子就毁了。
更何况,这还是在京市最高规格的慈善晚宴上!
“天哪……抄袭?沈家二小姐抄袭?”
“不会吧?刚才傅少不是信誓旦旦说是原创吗?”
“要是真的,那沈家的脸可就丢尽了,拿赝品来做慈善,这不是诈捐吗?”
周围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,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沈柔柔脸上。
沈柔柔浑身发抖。
不行。
绝对不能认。
要是认了,她就彻底完了!
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”
沈柔柔眼泪说来就来,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楚楚可怜地看向四周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恨我,恨我抢了爸爸妈妈的宠爱,恨我能嫁进傅家……可是,可是你不能拿我的名声开玩笑啊!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身子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。
“这幅画是我在画室里关了整整三个月,废寝忘食才画出来的!每一笔都是我的心血!你怎么能说是抄袭?!”
赵雅兰也反应过来,立马冲上来护犊子。
“沈南乔!你这个恶毒的女人!”
赵雅兰指着沈南乔的鼻子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你自己不学无术,嫉妒柔柔有才华,就在这种场合泼脏水!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?!”
“保安!保安呢!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!”
沈天豪也黑着脸,大步走过来,扬起手就要往沈南乔脸上扇。
“逆女!给我闭嘴!还不快给妹道歉!”
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。
沈南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沈天豪的手腕被人半路截住。
傅宴深坐在轮椅上,单手扣住沈天豪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黑眸,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沈总。”
傅宴深薄唇轻启,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“我的太太,也是你能动的?”
沈天豪疼得冷汗直流,感觉手腕都要断了。
他惊恐地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,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个净。
“九……九爷……我这是教训女儿……”
“甩开。”
傅宴深手一松。
沈天豪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,捂着手腕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全场死寂。
这就是傅九爷的威慑力。
哪怕是个残废,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。
沈南乔拍了拍傅宴深的肩膀,像是在安抚一头暴怒的狮子。
随后,她转身,看向还在哭哭啼啼的沈柔柔。
“哭了?”
沈南乔嗤笑一声。
“眼泪要是能洗白抄袭,那还要警察什么?”
她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团废纸,重新展开。
虽然皱了,但依然能看清画面。
“你说这是你的心血?”
沈南乔手指在画面的右下角,那片看似杂乱的树丛阴影里点了点。
“那请问沈大画家,这是什么?”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去。
大屏幕的导播也很懂事,立马把镜头切了过去,放大,再放大。
在那片不起眼的阴影里,笔触极其复杂。
但如果仔细看,就会发现那些线条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极小的、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符号。
S。
一个花体的S。
“这是……”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S大师的防伪暗纹!”
沈南乔挑眉,有些意外地看了人群中那个说话的老头一眼。
那是京市美院的院长,也是个识货的。
“没错。”
沈南乔把画往沈柔柔面前一怼。
“S大师作画,习惯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留下自己的标记。这个S,是用特殊的笔法勾勒出来的,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到。”
她语气凉凉,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你临摹得倒是挺下功夫,连这个暗纹都照葫芦画瓢地描下来了。”
“可惜啊,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“S大师的暗纹是活的,那是气韵流动形成的自然纹理。你这个……”
沈南乔嫌弃地撇了撇嘴。
“死板,僵硬,就像是在原本完美的画卷上拉了一坨……那啥。”
沈柔柔脸色煞白,死死盯着那个S。
她本不知道!
那个给她代笔的老师也没说过这里有个S啊!
那幅原稿是她花大价钱从黑市上买来的,卖家说是S大师早年流落在外的废稿,绝对没人见过。
她以为只要照着画下来,就能神不知鬼鬼不觉地据为己有。
谁知道这里面还藏着这种玄机?!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沈柔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巧合!我也姓沈,S是沈的首字母缩写!这是我的签名!”
“噗。”
沈南乔没忍住,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巧合?签名?”
她摇了摇头,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沈柔柔。
“妹妹,你这脑回路,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。”
“你说是你的签名,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这个S的笔锋走向,跟S大师三年前那幅《深渊》里的暗纹一模一样?”
“难道你也穿越了?”
沈柔柔被堵得哑口无言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没说话的傅泽突然跳了出来。
他一把推开沈南乔,挡在沈柔柔面前,一副大义凛然的护花使者模样。
“够了!沈南乔!”
傅泽怒吼一声,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。
“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!什么暗纹,什么S大师,我看都是你编出来骗人的!”
他指着沈南乔,一脸的不屑和鄙夷。
“你一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,连画展都没看过几次,你怎么可能懂这些?”
“你就是嫉妒柔柔!嫉妒她是大家闺秀,嫉妒她有才华,嫉妒她是我的未婚妻!”
“你说这画是抄袭,你有证据吗?”
傅泽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“你说那个S是大师的标记,那你把S大师叫出来啊!让他当面对质啊!”
“你要是叫不出来,那你就是污蔑!我要告你诽谤!”
沈柔柔听到这话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对啊!
S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,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
据说连国际顶级的拍卖行都联系不到他本人。
沈南乔怎么可能认识S大师?
只要S大师不出现,这就成了死无对证!
“姐姐……”
沈柔柔擦了擦眼泪,又恢复了那副受尽委屈的小白花模样。
“你要是拿不出证据,就请你给傅哥哥,还有在座的所有长辈道歉。”
“只要你道歉,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,毕竟我们是一家人……”
沈南乔看着这一对极品,只觉得晚饭都要吐出来了。
一家人?
这时候想起来是一家人了?
刚才要把她赶出去的时候,怎么没想起来是一家人?
“证据?”
沈南乔嚼着嘴里的薄荷糖,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行啊。”
“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,那我就成全你们。”
她转过身,走到傅宴深身边。
男人正低着头,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,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。
对于眼前的闹剧,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“老公。”
沈南乔弯下腰,凑到他耳边,声音软了几分。
“借个火。”
傅宴深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眸子撞进她充满狡黠笑意的桃花眼里。
借火?
这是要烧谁?
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“宋诚。”
傅宴深收起平板,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“连线。”
宋诚早就准备好了,听到命令,立马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宴会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还在播放慈善宣传片的画面瞬间切断。
紧接着。
一阵雪花点过后。
画面重新亮起。
那是一间看起来非常有格调的办公室,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艺术品和奖杯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外国老头出现在屏幕里。
他正端着一杯咖啡,似乎是在休息。
看到这个老头,现场懂行的人全都惊呼出声。
“!那是……那是皮埃尔·杜邦?!”
“巴黎艺术协会的会长?!全球最顶级的艺术鉴赏家?!”
“天哪!傅九爷竟然能直接连线到这种级别的大佬?!”
就连刚才那个嚣张的傅泽,此刻也傻眼了。
这可是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人物啊!
屏幕里的老头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,放下了咖啡杯,对着镜头挥了挥手。
“Bonjour.(大家好。)”
宋诚拿着麦克风,恭敬地说道:“杜邦先生,很抱歉打扰您。这边有一幅画,想请您鉴定一下。”
说着,他把摄像头对准了沈南乔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画纸。
杜邦推了推眼镜,凑近屏幕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老头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紧接着。
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,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。
“Oh,monDieu.(哦,我的上帝。)”
杜邦摇了摇头,一脸的嫌弃。
“Whoisthisclown?(这是哪个小丑画的?)”
他切换成了英语,语气尖锐刻薄。
“这种垃圾,也配叫艺术?”
“这线条,这构图,简直是对颜料的浪费!我五岁的孙女画得都比这个好!”
沈柔柔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。
被全球顶级的鉴赏家当众说是垃圾……
这比了她还难受!
但这还没完。
杜邦接着说道:“不过,这幅画的内容,我很眼熟。”
他转过身,在身后的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。
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,翻开其中一页,怼到镜头前。
“Look.”
那是一张黑白的手稿复印件。
画面和沈柔柔那幅画一模一样。
连树枝的走向、光影的分布,都分毫不差!
只有一点不同。
那张手稿上,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。
旁边还写了一行龙飞凤舞的中文批注:
【构图太烂,废。】
“这是S大师三年前寄存在我这里的废稿集。”
杜邦耸了耸肩,一脸的嘲讽。
“S觉得这幅画是失败品,本来打算烧掉的,是我觉得可惜,才留了个底。”
“没想到,竟然有人把这种失败品当成宝贝,还拿去临摹?”
“而且还临摹得这么拙劣?”
全场一片哗然!
实锤了!
这是雷神之锤啊!
巴黎艺术协会会长亲自盖章,这是S大师的废稿!
而且还是S大师自己都嫌弃的垃圾!
沈柔柔把垃圾当宝贝,还说是自己的原创心血?
这脸打得,啪啪作响!
沈柔柔身子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她还在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。
“那……那是S大师送给我的……怎么可能是废稿……”
傅泽也懵了。
他看着屏幕里的杜邦,又看了看地上的沈柔柔,脑子里一片浆糊。
就在这时。
屏幕里的杜邦突然笑了笑。
“对了,既然大家都对这幅画这么感兴趣。”
“正好,S本人今天也在我的办公室做客。”
什么?!
S大师也在?!
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!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大屏幕。
那个传说中的S大师,那个神秘莫测的顶级画家,终于要露面了吗?!
杜邦往旁边让了让。
镜头稍微偏转了一下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,帽檐压得很低,脸上戴着一个纯银的狐狸面具。
看不清脸。
也分不清男女。
只能看到那人手里正转着一支钢笔,姿态慵懒,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。
全场死寂。
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这就是S大师?!
那个面具人停下了转笔的动作。
缓缓抬起头。
隔着屏幕,隔着面具,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,直直地落在沈柔柔身上。
然后。
那人开口了。
“听说……”
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,带着一丝电流的质感,听不出原本的音色。
但那种语气。
那种语调。
那种断句的节奏。
竟然跟站在台下的沈南乔,一模一样!
“听说,有人把我的垃圾,当成了传家宝?”
面具人轻笑一声。
“沈小姐是吧?”
“偷东西这种习惯,可不好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”
那人顿了顿,手中的钢笔猛地往桌上一戳。
“偷到正主头上来。”
轰——!
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。
沈柔柔猛地抬起头,惊恐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南乔。
沈南乔依然站在那里。
手里捏着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。
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她看着大屏幕。
大屏幕里的面具人也看着她。
两人的姿态,气场,甚至连嘴角的弧度,都惊人的重合。
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,在所有人心里升起。
难道……
难道沈南乔就是……
不!
这怎么可能?!
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,怎么可能是享誉国际的S大师?!
但这声音……这语气……
傅宴深坐在轮椅上,看着这一幕。
男人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这小狐狸。
玩得挺大啊。
提前录好的视频?
还是……
他看了一眼沈南乔藏在裙兜里的那只手。
那里,似乎正握着一个小巧的遥控器。
沈南乔察觉到了他的视线。
她转过头,冲着傅宴深眨了眨眼。
然后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拿出了那个遥控器。
按下了暂停键。
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。
那个面具人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沈南乔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扔。
“啪嗒。”
她环视全场,视线最后落在已经彻底崩溃的沈柔柔脸上。
红唇轻启。
声音清冷,与刚才屏幕里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,完美重合。
“一块钱。”
“买你的画,是给你面子。”
“毕竟。”
“我的废稿,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