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乔觉得自己死得挺冤。
十分钟前,她还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,脚下踩着恒温足浴盆,手里捧着手机刷那本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豪门狗血文《真千金归来:傅少掌心宠》。
书里的真千金那是真憋屈,明明是豪门亲生女,流落在外十八年,好不容易被找回来,结果爹不疼娘不爱。
全家人都围着那个假千金转。
最气人的是那段剧情——假千金捂着口说心绞痛,渣男未婚夫居然着真千金去抽骨髓,说是什么“亲情疗法”,简直离谱到家。
沈南乔看得怒火攻心,一脚踹翻了洗脚盆。
“什么破作者!这种垃圾剧情也写得出来?要是我,非得把这群人的天灵盖都给拧下来!”
水花四溅。
地板太滑。
她整个人往后一仰,后脑勺重重磕在浴缸边缘。
那一瞬间,沈南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下次泡脚,一定得穿防滑拖鞋。
黑暗袭来。
……
“什么味儿啊?难闻死了!”
尖锐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
沈南乔皱了皱眉,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,却摸了个空。
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不是自家那盏温馨的吸顶灯,而是一盏巨大且繁复的水晶吊灯,晃得人眼晕。
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真皮沙发。
周围站了一圈人。
正对面,一个穿着高定旗袍的中年贵妇正拿着一方蕾丝手帕,死死捂着鼻子,满脸嫌弃地看着她。
“早就说了别把她接回来,你看看这一身的穷酸气,哪怕穿了香奈儿也盖不住那股子土味!全是中药味,熏得我头疼!”
沈南乔愣了两秒。
这台词,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
她视线一转,落在旁边那个虚弱地靠在单人沙发上的年轻女孩身上。
女孩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,长发披肩,脸色苍白得像张纸,手里还要捧着一杯红糖姜茶,时不时地轻咳两声,那模样,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。
“妈,您别这么说姐姐……”
女孩声音细若游蚊,还要强撑着身子坐直,“姐姐在乡下长大,习惯了那些草药味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都是我不好,是我身体太差,闻不得这些性气味……”
说着,她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身子。
旁边立着的年轻男人立马紧张地扶住她,转头冲着沈南乔怒目而视。
“沈南乔!你没看见柔柔很难受吗?还不赶紧去洗澡!把你身上那股怪味洗净再下楼!”
沈南乔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中年贵妇、白莲花妹妹、暴躁未婚夫。
再加上这经典的“嫌弃中药味”开局。
好家伙。
她这是穿书了。
穿成了那个刚刚被接回豪门,还没来得及享受一天好子,就要被全家PUA的倒霉真千金沈南乔。
而眼前这三位,分别是她的亲妈赵雅兰,假千金沈柔柔,以及原主的未婚夫,傅家大少爷傅泽。
沈南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。
淡淡的艾草香。
这是常年和草药打交道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,清冽,凝神。
哪里难闻了?
这群人鼻子都长脚底板上了吧。
她没动,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,静静地看着这群人演戏。
见她不说话,傅泽更来劲了。
他松了松领带,脸上写满了不耐烦。
“沈南乔,今天叫你下来,是有件事要通知你。”
通知,不是商量。
傅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理所当然:“我和柔柔青梅竹马,感情深厚。本来这婚约就是沈傅两家的,既然柔柔也是沈家的女儿,那换成她也一样。”
沈柔柔适时地红了眼眶,拽着傅泽的衣角,咬着嘴唇:“泽哥哥,这样对姐姐不公平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公平的?”
赵雅兰把手帕一摔,抢过话头,“柔柔,你就是太善良了!这婚约本来就是你的,是这丫头占了你的位置!再说了,傅泽喜欢的是你,强扭的瓜不甜,她嫁过去也是守活寡!”
傅泽点点头,看向沈南乔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施舍。
“沈南乔,柔柔身体不好,只有我能照顾她。而你身体健康,在乡下那种地方都能活下来,生命力顽强。这婚约,你就让给柔柔吧。作为补偿,我可以给你一笔钱,足够你回乡下盖个房子了。”
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。
剧情点卡得死死的。
按照原著,这时候的原主应该已经泪流满面,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父母不要赶她走,求未婚夫不要抛弃她,最后被全家人羞辱一番,强行按着头签了退婚书。
然后开启长达八百章的虐恋情深。
沈南乔摸了摸下巴。
虐恋?
这辈子都不可能虐恋的。
她把手伸进随身的帆布包里,摸索了一阵。
赵雅兰以为她要拿纸巾擦眼泪,冷哼一声:“哭也没用,这事儿没得商量!别以为掉两滴猫尿就能让我们心软,沈家丢不起这个人!”
傅泽也皱起眉:“沈南乔,给自己留点体面。”
沈南乔终于摸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她把手抽出来,往茶几上一拍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纸巾,也不是银行卡。
而是一长约三寸,寒光闪闪的银针。
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。
傅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警惕地看着她:“你要什么?想行凶?”
沈南乔慢条斯理地用两手指夹起那银针,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。
银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,晃得人心里发慌。
“行凶?”
沈南乔轻笑一声,声音清脆,半点哭腔都没有,“傅少爷想多了,我这是职业习惯,手里没点东西拿着不踏实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在对面三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那眼神,不像是看亲人,倒像是看什么新型病例。
“你们刚才说,要换婚?”
傅泽稳了稳心神,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:“没错。只要你同意退婚,条件随你开。”
沈南乔把银针往桌上一。
那针尖极其锋利,竟然直接扎进了实木茶几里,立得笔直。
“行啊。”
她答应得太脆,对面三人都愣住了。
沈柔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要掉不掉的,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。
这剧本不对啊。
她不是应该大闹一场,然后被所有人厌恶吗?
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?
沈南乔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傅少爷这种极品,确实只有妹妹这种‘娇弱’的身子骨才消受得起。”
她特意在“娇弱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。
“既然妹妹喜欢捡垃圾,那我就大方点,送给你了,正好凑一对,省得出去祸害别人。”
“你说谁是垃圾?!”
傅泽脸色瞬间铁青,额头上青筋暴起,“沈南乔,你嘴巴放净点!”
赵雅兰也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南乔的鼻子骂:“反了反了!你在乡下就学了这些粗鄙的话?这就是你对未婚夫的态度?”
“前未婚夫。”
沈南乔纠正道,“还有,妈,您刚才不是说我身上有中药味吗?那是为了给您那宝贝养女治脑子的,可惜,药医不死病,佛度有缘人,我看她是没救了。”
“你!”赵雅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沈南乔没理会他们的暴怒,直接伸出手,摊开掌心。
“户口本。”
赵雅兰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把户口本给我。”
沈南乔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既然这婚我不结了,这沈家的大小姐我也不当了。我和你们沈家,八字不合,五行相克,待在一起容易折寿。我要把户口迁出去,现在,立刻,马上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赵雅兰和傅泽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。
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,甚至还要给这死丫头一笔封口费,没想到她自己主动要滚?
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“好!这可是你自己说的!”
赵雅兰生怕她反悔,转身就冲向楼上书房,那速度快得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妇。
不到一分钟,她就拿着那个红本本冲了下来,一把甩在沈南乔身上。
“拿着你的户口本滚!出了这个门,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们!我们沈家没有你这种不识好歹的女儿!”
沈南乔稳稳接住户口本,翻开看了一眼。
确认无误。
她把户口本塞进包里,顺手拔起在茶几上的银针,重新收好。
“放心,我就算去天桥底下要饭,也不会来敲你们沈家的门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留恋。
路过沈柔柔身边时,沈南乔脚步顿了一下。
沈柔柔正缩在傅泽怀里,见她看过来,立刻瑟缩了一下,露出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。
“姐姐,你别怪爸妈,他们也是为了你好……”
沈南乔没说话,只是盯着沈柔柔的头顶看了两秒。
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小字,正悬浮在沈柔柔那精心打理的空气刘海上方。
【状态:装病】
【体质评价:气血旺盛,心肺功能极佳,壮得像头牛,一拳能打死两个傅泽。】
沈南乔没忍住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金手指,来得倒是及时。
看来她不仅穿书了,还把上辈子的神医系统给带过来了。
“妹妹身体‘真好’。”
沈南乔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,“平时少吃点红糖姜茶,容易上火,小心流鼻血。”
说完,不管身后沈柔柔那瞬间僵硬的表情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沈家别墅的大门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沈南乔站在马路边,深吸了一口没有香水味和绿茶味的空气。
爽!
自由的味道!
不过,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。
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。
上午九点半。
按照原著剧情,今天是男主的小叔,也就是傅家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掌权人——傅宴深,被家族婚的子。
傅家老太太以死相,非要傅宴深今天领个证回去,不管女方是谁,只要是个活的女的就行。
而此刻,傅宴深就在民政局门口。
沈南乔眯了眯眼。
傅泽那个渣男不是想把她赶回乡下吗?
沈家不是嫌弃她没背景没靠山吗?
那她就找个最大的靠山,回来吓死这帮孙子。
在这个京市,还有谁比傅宴深的大腿更粗?
虽然传闻中这位九爷性情暴戾,喜怒无常,双腿残疾后更是阴鸷可怕,三米之内寸草不生。
但沈南乔不怕。
她是医生。
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,她就能给拉回来。
至于腿?
小意思。
沈南乔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民政局,开快点,我赶着去抢婚。”
司机师傅手一抖,油门差点踩进油箱里。
……
二十分钟后。
京市民政局门口。
今天是个好子,来领证的新人排起了长队。
但在大门的右侧,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那里,车身线条流畅冷硬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。
车旁站着四个黑衣保镖,个个面无表情,像四尊。
而在保镖中间,停着一辆轮椅。
轮椅上坐着个男人。
即使坐着,也能看出男人身形修长挺拔。
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,剪裁考究,一丝不苟。
那张脸生得极好,轮廓深邃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只是那脸色太过苍白,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。
最让人心惊的是他周身萦绕的那股气息。
阴沉、暴戾、压抑。
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,随时可能冲出来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周围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绕着走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惊扰了这位煞神。
傅宴深垂着眸,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轮椅扶手。
“九爷。”
助理宋诚战战兢兢地弯下腰,额头上全是冷汗,“老太太说了,今天要是……要是领不到证,她就……就绝食……”
傅宴深没说话。
只是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周围的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。
宋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这让他上哪儿去找个愿意嫁给九爷,还不怕死的女人啊?
京市的名媛千金们,听到傅九爷的名字都腿软,更别说领证了。
就在宋诚绝望地准备给老太太打电话报丧的时候。
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声突然打破了死寂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声音很有节奏,由远及近,直直地朝着这边走来。
宋诚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抬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,背着个帆布包的女孩,正大步流星地穿过保镖的包围圈。
那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竟然没拦住她。
或者说,是被她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给震住了。
女孩径直走到轮椅前,停下。
阴影投射下来。
傅宴深缓缓掀起眼皮。
四目相对。
男人的瞳仁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,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换做别人,早就被这眼神吓跪了。
但沈南乔没有。
她不仅没退,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弯下腰,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,把那张素净却明艳的小脸凑到了男人面前。
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傅宴深眉心微蹙,眼底闪过一抹厌恶,正要开口让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扔出去。
沈南乔却抢先开了口。
她嘴角一勾,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。
“傅九爷,拼个婚吗?”
宋诚倒吸一口凉气。
周围的保镖差点把下巴砸脚面上。
傅宴深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,眼底的寒意凝滞了一瞬。
沈南乔眨了眨眼,继续推销自己:
“我医术贼好,包治百病,不管是腿疾还是心病,我都拿手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扫过男人那双虽被西裤包裹却依然能看出肌肉萎缩的双腿,然后重新对上他的视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诱哄:
“最重要的是,我还能帮你教训你那个眼瞎的大侄子。”
“怎么样?这笔买卖,九爷做不做?”
那一刻,风停了。
傅宴深那双死寂多年的眸子里,倒映出女孩肆意张扬的笑脸。
像是有一团火,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这片冰封的荒原。
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声音沙哑,带着久未开口的磨砺感。
沈南乔笑意更深。
“沈南乔。”
“你未来的……婶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