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尴尬。
傅泽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,手里捏着那张显示“余额不足”的金卡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贵妇们发出一阵低笑,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。
“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啊……”
“就是,刚才喊得震天响,结果连一千八百万都掏不出来。”
沈柔柔站在一旁,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。她死死咬着下唇,看着那条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蓝钻项链,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五脏六腑。
那是她的!明明应该是她的!
为了挽回哪怕一点点面子,沈柔柔眼珠一转,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正在嗑瓜子的沈南乔。
“姐姐,你笑什么?”沈柔柔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“泽哥哥只是卡限额了而已,又不是买不起。倒是你,一直在旁边看笑话,是不是觉得泽哥哥出丑你就开心了?”
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漂亮。
那个势利眼的柜员立刻反应过来。虽然这位傅少爷刷不出钱,但看穿着打扮也是个富二代,得罪不起。而旁边这个嗑瓜子的土包子,才是真正的软柿子。
柜员立马换上一副晚娘脸,冲着沈南乔翻了个白眼,转头又对着沈柔柔堆起谄媚的笑。
“这位小姐说得对,傅少爷这种身份的人,肯定是不凑巧限额了。”柜员殷勤地把那条“海洋之心”从展示柜里拿出来,双手捧到沈柔柔面前,“虽然今天刷不了卡,但这不妨碍您试戴啊。这项链的气质跟您简直是绝配,只有您这样的名媛才配得上它。不像某些人,连看一眼都是亵渎。”
说着,柜员还故意用身体挡住沈南乔的视线,像是在防贼。
沈柔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她挺直腰板,挑衅地看了沈南乔一眼,伸出手就要去接那条项链。
“姐姐,你看,有些东西,注定是属于我的。”
沈南乔吐掉嘴里的瓜子皮。
“属于你?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慢悠悠地走上前。
“啪。”
两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卡片,轻飘飘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。
声音不大,却清脆得像是一记耳光。
纯黑色的卡面,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冷冽而神秘的金属光泽。卡片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细的金边,中间是一个古罗马士兵的浮雕头像。
低调。
奢华。
且压迫感十足。
沈南乔单手撑在柜台上,下巴微抬,语气淡淡: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这是什么。”
柜员不耐烦地瞥了一眼:“什么破卡,你要是想办会员卡去楼下服务台,我们这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柜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发出一声古怪的“咯咯”声。
她在奢侈品行业混了十年。
这种卡,她只在培训资料的PPT上见过。
那是传说中的东西。
百夫长黑金卡。
无上限额度。
全球持有者不超过四位数。
柜员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视线顺着卡面下移,落在右下角的那个烫金签名上。
那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英文花体字。
Fu。
傅!
京市姓傅的顶级豪门,只有一家。
而能拥有这张卡的人,在傅家,只有那位活阎王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柜员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下去。
站在一旁的傅泽也看到了。
起初他不以为意,以为沈南乔又在搞什么鬼把戏。但当看清那张卡的瞬间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倒流,头皮发麻。
那是小叔的卡!
那是傅宴深的私人副卡!
他在傅家生活了二十多年,连这张卡的边都没摸过。每次家族聚会,只要傅宴深掏出这张卡,连爷爷都要给几分面子。
这张卡代表的不仅仅是钱。
更是傅宴深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。
怎么会在沈南乔手里?!
傅泽死死盯着那张卡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那个签名像是一个魔咒,让他想起了昨晚在御园门口,傅宴深那句冷冰冰的“滚”。
恐惧。
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怎么?不认识?”沈南乔看着两人精彩纷呈的表情,手指在卡面上轻轻点了点,“要不要我给你们科普一下?”
“不……不用!不用!”柜员吓得魂飞魄散,刚才那副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卡,腰弯成了九十度,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。
“尊贵的女士!是我有眼不识泰山!是我狗眼看人低!您请坐!快请坐!我去给您倒水!您想喝什么?我们有空运的依云,还有现磨的蓝山咖啡!”
周围的人看傻了。
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?刚才还像个女王,现在怎么变得跟孙子似的?
沈南乔没理会柜员的殷勤。她伸出手,指了指沈柔柔还没来得及碰到的那条“海洋之心”。
“刷卡,没有密码。”
然后,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,指过柜台里那一排排闪瞎人眼的钻石项链、耳环、手镯。
“除了那条被他们脏手碰过的,剩下的,只要是带钻的,全包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这是什么虎狼之词?
全包了?
这里的首饰,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七位数起步!这一圈指下来,怕是要上亿!
这就是钞能力吗?!
柜员激动得差点晕过去。这一单要是做成了,她这辈子的业绩都够了!
“好的!没问题!马上!立刻!”柜员像打了鸡血一样,把傅泽和沈柔柔彻底晾在一边,招呼着店里其他几个导购,开始疯狂打包。
“快!把那个红宝石套装拿出来!”
“还有那个祖母绿的戒指!全拿出来!”
沈柔柔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原本她想都不敢想的顶级珠宝,像大白菜一样被装进一个个精致的礼盒里,堆在沈南乔脚边。
嫉妒让她面目全非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淋漓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沈南乔这个乡下丫头能拥有这一切?
那是傅九爷的钱!那是傅家的钱!
“泽哥哥……”沈柔柔拉了拉傅泽的袖子,声音尖锐,“她……她这是偷的吧?九爷怎么可能把这种卡给她?一定是她偷的!我们要不要报警?”
傅泽浑身一颤,猛地甩开沈柔柔的手。
“闭嘴!”他压低声音吼道,额头上全是冷汗,“你想死别拉上我!那是小叔的卡!见卡如见人!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偷!而且这张卡全球联网,一旦挂失立刻锁死,她既然能刷出来,那就说明……”
说明是傅宴深自愿给她的。
这个认知让傅泽感到一阵绝望。
小叔是真的宠这个女人。
甚至是纵容。
“滴——”
POS机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长鸣。
支付成功。
沈南乔接过卡,随手往兜里一揣。
她看着脚边那堆成小山的购物袋,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,她转过身,一步步走到傅泽面前。
傅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此刻的沈南乔在他眼里,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前未婚妻,而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。
沈南乔停在他面前,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大侄子。”
她语重心长,像个慈祥的长辈在教育不懂事的晚辈。
“做人要低调,懂吗?你看婶婶我,买个几千万的首饰都不带眨眼的。你买个一千多万的还要犹豫半天,最后还刷不出钱来。”
沈南乔摇了摇头,一脸恨铁不成钢。
“啧啧,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。以后出门别说是傅家的人,我嫌丢人。”
傅泽气得浑身发抖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羞辱。
裸的羞辱。
但他一句话都不敢反驳。
因为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,仿佛带着傅宴深的威压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还有你。”
沈南乔转头看向沈柔柔。
沈柔柔吓得往傅泽身后缩。
“回去告诉你那个只会冻结副卡的妈。”沈南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别停那张五千块的卡了,怪寒碜的。我现在刷的是你小叔的卡,无限额度,气死你们。”
说完,沈南乔潇洒转身。
“走了。”
她对着身后那几个早就看呆了的保镖挥了挥手。
保镖们如梦初醒,赶紧拎起那一堆价值连城的珠宝袋子,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。
只留下傅泽和沈柔柔两个人,像两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,站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,接受着全方位的社死。
……
出了商场大门。
冷风一吹,沈南乔那股子兴奋劲儿稍微散了点。
爽是爽了。
但这钱花得确实有点狠。
刚才那一波,少说也刷了两个亿。
不知道那位爷会不会心疼得睡不着觉?
正想着,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沈南乔掏出来一看。
来电显示:宋诚。
她挑了挑眉,接通电话。
“喂?宋特助,是来催债的吗?”
电话那头,宋诚的声音急得都要冒火了,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“少夫人!您快回来!出大事了!”
“老宅那边来人了!带着家法来的!说是要审问九爷娶您的事!现在人已经把御园围了,正在砸门呢!”
沈南乔脚步一顿。
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家法?
砸门?
这帮老东西,趁她不在欺负残疾人?
“知道了。”
沈南乔挂断电话,把手机往兜里一塞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。
乌云密布,要下雨了。
“把东西送回去。”她对身后的保镖冷冷吩咐道。
随后,她活动了一下手腕,指关节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,帮老公打架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