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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2

傅泽这一跪,跪得结结实实,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,听得人都觉得牙酸。

空气像是被瞬间抽。

沈天豪脸上的褶子还堆着谄媚的笑,这会儿像是被这声“小叔”给定住了,五官扭曲地僵在脸上,滑稽得像个涂坏了的小丑。

赵雅兰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。

她瞪圆了眼,视线在那辆象征着权势的轮椅和傅泽惨白的脸之间来回拉扯,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,轰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
小叔?

傅泽喊他小叔?

整个京市,能让傅家少爷怕成这样,还坐着轮椅的“小叔”,只有那一位。

傅家九爷。

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、手段残暴,手里沾满了血腥的活阎王——傅宴深!

沈天豪双腿一软,身子晃了两晃,要不是扶着旁边的石狮子,怕是也要跟着傅泽跪下去了。
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怎么会是他?

沈南乔那个死丫头带回来的野男人……竟然是傅宴深?!

沈南乔站在轮椅旁,单手兜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傅宴深的肩膀上。

这个在旁人看来无异于找死的动作,她做得自然无比。

“爸,妈,怎么不说话了?”

沈南乔歪了歪头,嘴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唠家常。

“刚才在电话里,妈不是还嚷嚷着要打断我老公的腿吗?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,腿就在这儿,虽然不太好使,但骨头还是硬的。”

她拍了拍傅宴深的肩膀,发出“啪啪”两声脆响。

“来,动手吧。千万别客气。”

赵雅兰吓得魂飞魄散,原本涂着厚厚粉底的脸此刻白得像鬼。

打断傅九爷的腿?

借她一百个胆子,她也不敢动这位爷一汗毛啊!

那是会死人的!

甚至会连累整个沈家陪葬!

“误……误会!都是误会!”

沈天豪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,反应稍微快点。

他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两步,腰弯得快要折断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九……九爷大驾光临,沈某有失远迎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没想到,小女竟然……竟然高攀上了您……”

他说着,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赵雅兰。

败家娘们!

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在电话里乱骂!这下好了,把这尊煞神招来了!

傅宴深坐在轮椅上,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

他微微掀起眼皮。

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面前这群丑态百出的人,最后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傅泽身上。

“起来。”

男人的声音不大,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。

傅泽浑身一颤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缩着脖子站到一旁,连头都不敢抬。

傅宴深这才将视线转向沈天豪。

“高攀?”

他轻嗤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
“沈总刚才不是还要教训我吗?怎么,现在不敢了?”

沈天豪腿肚子直转筋,冷汗把衬衫领口都浸湿了。

“不敢!不敢!借沈某十个胆子也不敢啊!那是……那是内人不懂事,胡说八道!九爷您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妇道人家一般见识!”

赵雅兰也回过神来,慌忙点头如捣蒜。

“是是是!我……我那是气糊涂了!我不知道是九爷您啊!要是知道南乔嫁给了您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她语无伦次,声音都在发抖。

沈柔柔站在赵雅兰身后,死死咬着嘴唇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。

凭什么?

沈南乔这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,凭什么能嫁给傅九爷?

虽然傅宴深是个残废,但他手里的权势和财富,是傅泽那个废物拍马也赶不上的!

刚才在商场,沈南乔那副挥金如土的嚣张模样,原来是因为背后有这尊大佛撑腰!

沈南乔看着这一家子前倨后恭的嘴脸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。

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。

“行了,别演了。”

沈南乔打断了沈天豪的喋喋不休,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
“既然是回门,礼数自然不能少。刚才妈在电话里不是一直念叨着聘礼吗?说傅家准备了一百金条,还有房产股份?”
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队伍。

“来人,把九爷给沈家准备的‘厚礼’抬上来!”

“是!”

四十名黑衣保镖齐声应喝,声震云霄。

紧接着,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被抬了上来。

“咚!”

“咚!”

“咚!”

箱子落地,发出沉闷的巨响,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颤。

沈天豪和赵雅兰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这么多箱子!

看这分量,里面装的肯定全是好东西!

难道真的有金条?

刚才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。

只要有了这些聘礼,沈氏集团就有救了!他们沈家就能跻身京市一流豪门了!

“九爷真是太客气了!太破费了!”

赵雅兰搓着手,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箱子,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打开。

“既然是一家人,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!”

沈南乔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
“那是自然。爸,妈,这可是九爷特意让人加急准备的,每一件都是‘精挑细选’,寓意深远。你们可一定要好好收着。”

她走到第一个箱子前,伸手扣住锁扣。

“啪嗒。”

箱盖弹开。

赵雅兰迫不及待地探头看去。

下一秒。

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怪叫。

“嘎——”

箱子里没有金光闪闪的金条。

也没有珠光宝气的首饰。

只有一排排摆放整齐、造型古朴、做工精致的——座钟。

每一座钟都在走动。

“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”

清脆的机械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,像是在给谁倒计时。

送钟?

送终?!

沈天豪的脸瞬间绿了,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
这是大忌!

哪有人送聘礼送钟的?!这分明是在咒他们死!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沈天豪指着箱子,气得手指都在哆嗦,“这是什么意思?!”

“别急啊,爸。”

沈南乔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,手脚麻利地打开了第二个箱子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箱盖掀开。

一股浓郁的菊花香气扑面而来。
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白色的花圈。

挽联都写好了,上面空白一片,只等着填名字。

“这也是九爷的一片心意。”

沈南乔随手拎起一个花圈,在沈天豪面前晃了晃。

“这可是进口的永生花,放一百年都不带谢的。寓意咱们沈家‘流芳百世’,多吉利啊。”

沈天豪捂着口,两眼翻白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。

吉利个屁!

谁家办喜事送花圈?!

这是要把沈家办成灵堂吗?!

还没等沈家人缓过劲来,沈南乔已经走到了最后那几个最大的箱子前。

这几个箱子格外沉重,刚才四个保镖才勉强抬动一个。

“重头戏来了。”

沈南乔拍了拍箱盖,神秘兮兮地说道。

“这可是真正的宝贝,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。”

赵雅兰此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惊恐地捂住嘴。

“啪嗒。”

箱子打开。

一股淡淡的木质幽香飘散出来。

只见箱子里,并排摆放着两口……骨灰盒。

通体金黄,木纹如丝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“金丝楠木。”

沈南乔伸手在骨灰盒上敲了敲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
“爸,您也是识货的人。这可是以前皇帝老儿才能用的木头,寸木寸金。这一口盒子,少说也得几百万。”

她笑眯眯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家二老。

“九爷听说爸妈身体不太好,特意让人去寻来的。这就叫‘未雨绸缪’,提前给二老备下,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。”

“而且这寓意也好啊。”

沈南乔指着那两口骨灰盒,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
“这叫‘升官发财’,祝爸妈早……哦不,是祝沈家终生富贵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沈天豪终于忍不住了,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

他颤抖着手指着沈南乔,气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一句话都没骂出来。

逆女!

这个逆女!

这是要活活气死他啊!

送钟、送花圈、送骨灰盒!

这是哪门子的聘礼?这分明是买命钱!

这是要让他们沈家断子绝孙啊!

“怎么?不喜欢?”

一直没说话的傅宴深突然开口。

他靠在轮椅背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,语气依旧平淡,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
“如果不喜欢这种小的。”

男人微微侧头,视线落在已经吓瘫在地的赵雅兰身上。

“我可以让人换成大的。上好的阴沉木棺材,应该能装得下。”

赵雅兰浑身一僵,两眼一翻,彻底晕了过去。

“妈!妈!”

沈柔柔尖叫一声,扑过去掐赵雅兰的人中。

沈天豪也撑不住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离水的鱼。

完了。

全完了。

这哪里是来结亲的?这分明是来灭门的!

傅泽躲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牙齿上下打架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
疯了。

都疯了。

沈南乔这个女人,简直就是个疯子!她竟然敢这么玩弄沈家!

而更让他恐惧的是,小叔竟然由着她胡闹!

甚至还亲自下场帮她递刀子!

这还是那个冷血无情、从不多管闲事的傅九爷吗?

沈南乔看着这一地鸡毛,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
爽。

太爽了。

看着这帮曾经高高在上、把原主踩在脚底下的吸血鬼被吓成这副德行,她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。

“看来爸妈是太激动了,都高兴晕了。”

沈南乔走到沈天豪面前,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视。

“爸,既然聘礼收了,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?”

沈天豪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。

“你……你还想什么?”

沈南乔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
她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。

“就是想跟您算算账。”

“当初我妈留给我的股份,还有这些年我在乡下替沈柔柔挡灾受过的苦。”

“今天,咱们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算清楚。”

沈天豪瞳孔骤缩。

股份?!

那是沈家的命子!她怎么知道的?!

“没有!什么股份!早就没了!”

沈天豪矢口否认,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
“你妈那个短命鬼死的时候沈氏都要破产了!哪还有什么股份!”

“是吗?”

沈南乔也不恼。
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。

“既然爸记性不好,那我就帮您回忆回忆。”

她转头看向傅宴深。

“老公,借你的人用用?”

傅宴深微微颔首。

“随意。”

沈南乔打了个响指。

“来人!给我砸!”

“把这别墅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砸了!直到沈总想起来为止!”

“是!”

四十名保镖瞬间动了。

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拆迁队,冲进别墅大厅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被摔得粉碎。

“砰!”

进口的水晶吊灯被扯下来砸在地上。

“哐当!”

名贵的红木家具被一脚踹烂。

整个沈家别墅,瞬间变成了打砸现场。

沈天豪看着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在眼前变成废墟,心都在滴血。

“住手!住手啊!那是明朝的花瓶!那是我的紫檀木桌子!”

他哭喊着想要去拦,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
沈南乔站在一片狼藉中,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破碎声,笑得一脸灿烂。

“爸,想起来了吗?”

她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傅泽手里抢来的打火机,火苗在指尖跳跃。

“要是还没想起来,这把火,可就要烧到您的书房去了。”

“听说那里藏着不少见不得人的账本呢。”

沈天豪浑身一震。

他惊恐地看着沈南乔,像是看着一个从里爬出来的恶魔。

她怎么知道书房有账本?!

那是沈家偷税漏税的铁证!

要是被烧了,或者被傅宴深拿到了……

沈天豪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“我说!我说!”

他崩溃地大喊,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
“股份……股份还在!我都给你!都给你!”

“求求你……别砸了!别烧了!”

沈南乔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。

“早这么说不就结了?”

她转身,走到傅宴深身边,像是邀功一样地眨了眨眼。

“老公,看来这‘买命钱’花得挺值,这不,就把沈家的老底给买回来了。”

傅宴深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。

不知为何。

心底那块坚硬的寒冰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这只小野猫。

爪子够利,心也够黑。

倒是……挺对他胃口。

“宋诚。”

傅宴深开口。

“拟合同。现在就签。”

就在这时。

一直装死的沈柔柔突然尖叫一声,指着门口的方向。

“警察!警察来了!”

只见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爆闪,呼啸着冲进了沈家大院。

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跳下车,一脸严肃地冲了过来。

“谁报的警?说这里有人入室抢劫?”

沈柔柔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指着沈南乔和傅宴深。

“警察叔叔!就是他们!他们带人闯进我家!打砸抢烧!还要了我爸妈!”

“快把他们抓起来!枪毙他们!”

沈南乔挑了挑眉。

哟。

还有后手呢?

这沈柔柔,脑子是被驴踢了吗?

敢在傅宴深面前报警?

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。

为首的警察看了看满地的狼藉,又看了看那些黑衣保镖,最后视线落在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身上。

下一秒。

警察的脸色变了。

那种严肃和威严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惶恐和敬畏。

他猛地立正,敬了个礼。

声音洪亮,却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首……首长好!”

整个院子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那个还在不停走动的座钟,发出不知疲倦的声响。

“滴答。”

“滴答。”

像是在嘲笑沈柔柔的天真和愚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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