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御园主卧的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沈南乔像个刚打劫归来的土匪头子,身后跟着四个气喘吁吁的保镖。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,几乎要把门口堵死。
傅宴深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本财经杂志。听到动静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女人拆迁办式的进门方式。
至于宋诚口中那些“带着家法来审问”的老古董们,早就不知所踪。空气里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茶香,显然是被这位爷给“请”走了。
“没打起来?”
沈南乔有些失望地撇撇嘴,随手从保镖手里接过几个印着Brioni标志的袋子,大步走到床边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她把袋子底朝天一倒。
几件颜色极其辣眼睛的男装,像是一堆被打翻的调色盘,铺满了那张冷硬的黑色大床。
包粉的衬衫。
荧光绿的领带。
还有一套紫得发黑、上面绣满暗纹的西装。
傅宴深终于放下了杂志。
他看着床上那堆仿佛是从马戏团小丑身上扒下来的行头,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。
“沈南乔。”
男人开口,嗓音里压着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“你是觉得我活得太久,想直接送我走?”
沈南乔完全无视了他眼底的气。她拿起那条荧光绿的领带,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,又嫌弃地扔回床上。
“这叫多巴胺穿搭,懂不懂?”
她盘腿坐在床边,随手抓起那件包粉衬衫,往傅宴深身上一比。
“老公,你看看你,整天穿得黑漆漆的,跟刚从阎王殿打卡下班的黑无常似的。这屋里本来就阴气重,再点鲜艳的,容易抑郁。”
沈南乔一本正经地胡扯,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。
“听医生的,穿上这个。保准你走在大街上,回头率百分之两百,连导盲犬都得多看你两眼。”
傅宴深盯着那件粉色衬衫。
如果眼神能人,这件衣服现在已经变成了灰烬。
“拿走。”
他闭上眼,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,“趁我还没想把你扔出去之前。”
“切,不识货。”
沈南乔把衣服往旁边一推,刚想再推销一下那套紫色西装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像是个催命符。
她掏出来一看。
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大字:【吸血鬼】(备注:赵雅兰)。
沈南乔挑了挑眉。
这时候打电话来,肯定没憋好屁。
她按下接听键,顺手开了免提。
“沈南乔!你死哪去了?!”
赵雅兰尖锐的咆哮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,分贝之高,差点把手机扬声器给震劈了。
“赶紧给我滚回来!现在!立刻!马上!”
沈南乔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掏了掏耳朵。
“赵女士,更年期到了就去吃药,别乱咬人。我这耳朵可是要听钱响的,震聋了你赔?”
“你个死丫头!怎么跟你妈说话呢?!”
赵雅兰气得在那头直喘粗气,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她磨牙的声音。
“我懒得跟你废话!今天是傅家送聘礼的子!你不在场像什么话?赶紧回来把字签了,别耽误了柔柔的好事!”
聘礼?
沈南乔动作一顿。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傅宴深。
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。
沈家这帮人,消息是有多闭塞?
昨天傅泽在民政局门口被吓得屁滚尿流,今天在商场又被当众打脸。这两人回去竟然没敢跟家里说实话?
还做着傅家送聘礼的美梦呢?
“哦——”
沈南乔拖长了尾音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原来是送聘礼啊。这么说,咱们家今天要办喜事了?”
“废话!”赵雅兰语气里满是得意,“傅家是什么门第?那聘礼单子我看过了,光是金条就有一百!还有房产、股份……你这种乡下丫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”
“行啊。”
沈南乔爽快地答应,“既然是喜事,那我肯定得回去沾沾喜气。不过妈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我能不能带个人一起回去?您也知道,我现在是有夫之妇了,这种场合不带老公出席,不太合适吧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紧接着传来赵雅兰更加刻薄的嘲讽。
“带!当然要带!把你那个在外面鬼混的野男人带回来!让你爸看看你找了个什么货色!正好今天傅少也在,让他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!”
“要是那个野男人敢进我沈家的门,我就让你爸打断他的狗腿!”
“嘟、嘟、嘟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沈南乔看着黑下去的屏幕,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,最后直接笑出了声。
打断腿?
好极了。
她转过身,单手撑在膝盖上,凑到傅宴深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近到能看清男人纤长的睫毛,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“老公,听见没?”
沈南乔伸出手指,在他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戳了戳。
“有人要打断你的腿呢。”
傅宴深抬眸,视线落在她那张幸灾乐祸的小脸上。
女孩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,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……”沈南乔直起身,拍了拍手,“陪我回趟娘家呗?也就是传说中的——三朝回门?”
她朝傅宴深眨了眨眼。
“赵女士盛情难却,咱们怎么能让她失望呢?正好我也想看看,到底是哪位傅少要去送聘礼。”
傅宴深看着她。
这女人,满脸都写着“我要去搞事”。
换做以前,这种无聊的家庭伦理剧,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。
但今天……
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尖酸刻薄的语气,还有那句“野男人”。
傅宴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宋诚。”
一直守在门口当隐形人的宋诚立刻推门进来。
“九爷。”
“备车。”
傅宴深理了理袖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。
“去沈家。”
……
沈家别墅。
此时已是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
大门口铺着红地毯,两边的绿植上挂满了红灯笼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这家里要娶媳妇了。
赵雅兰穿着一身定制的旗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,正指挥着佣人把客厅里的摆设重新擦一遍。
“动作快点!傅家的人马上就到了!要是有一点灰尘,我扣你们工资!”
沈天豪坐在沙发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喜色。
只要这门亲事成了,有了傅家的资金注入,沈氏集团就能起死回生,甚至更上一层楼!
一旁的沈柔柔更是盛装打扮。
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高定蕾丝裙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像个等待加冕的小公主。
只有一个人,显得格格不入。
傅泽。
他站在角落里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那一身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,像是有千斤重。
“阿泽,你怎么了?”
赵雅兰注意到他的异样,走过来关切地问道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伯母,我……”
傅泽张了张嘴,声音涩。
他想说本没有什么聘礼。
他想说沈南乔那个疯女人手里拿着小叔的黑卡。
他想说这婚早就退了。
但他不敢。
只要一想到傅宴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他就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而且……
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沈柔柔,心里存了一丝侥幸。
万一呢?
万一小叔只是一时兴起玩玩沈南乔?万一家族还是认可他和柔柔的婚事呢?毕竟沈南乔那个乡下丫头,怎么配得上傅家?
“爸!妈!来了!”
沈柔柔突然尖叫一声,指着窗外。
“车队来了!”
所有人立刻冲到门口。
只见别墅外的马路上,一支黑色的车队缓缓驶来。
打头的是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,车头的飞天女神金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后面跟着整整十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。
清一色的防弹改装,车窗漆黑,透着一股肃的威压。
这排场。
这气势。
简直就像是国首出巡。
沈天豪激动得手里的核桃都掉了,“快!快开门!这是傅家的车队!我就知道傅家重视这门亲事!”
赵雅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,拉着沈柔柔的手,“看见没有?这就是排面!以后你就是这种豪门的少了!”
大门缓缓打开。
车队驶入庭院,整齐划一地停下。
十辆奔驰的车门同时打开。
四十名身穿黑色西装、戴着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出,迅速在红毯两侧列队。
气势骇人。
沈家三口被这阵仗震得大气都不敢喘。
劳斯莱斯的后车门终于打开。
一只穿着帆布鞋的脚,率先迈了出来。
沈南乔跳下车,身上还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T恤,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。
她站在红毯尽头,看着目瞪口呆的沈家人,挥了挥手。
“嗨,爸,妈,妹妹。我回来了。”
赵雅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怎么是你?!”
她往车里看了看,没看到其他人,“傅家的人呢?聘礼呢?你那个野男人呢?”
沈南乔没理她。
她转身,弯腰,对着车里伸出手。
“老公,下车吧。岳父岳母等着打断你的腿呢。”
下一秒。
宋诚推着一辆黑色的轮椅,从车的另一侧下来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。
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面容俊美如天神,却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他微微抬眼。
视线扫过站在门口的沈家人。
那一瞬间。
原本还在做着美梦的沈家别墅,温度骤降至冰点。
傅泽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小……小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