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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2

御园的主卧大得有些空旷。

刚进门,沈南乔就把那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踢飞了。

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
她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,直接瘫软在那个单人沙发里。

累。

真累。

刚才在医院那一通作,看着轻描淡写,实际上把她这具身体里攒的那点精气神全给抽了。

“烧山火”这种针法,讲究的是以气御针。

原主这身板太弱,底子虚,强行催动气劲,这会儿后遗症全上来了。

沈南乔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酸水,连抬起一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
她仰着头,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发呆。

还得练。

这体格,以后别说给傅宴深治腿,就是多扎几个位都得把自己搭进去。

轮椅滚过地面的细微声响传来。

沈南乔懒得动,只把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。

傅宴深停在沙发旁。

男人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
玻璃杯壁上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。

“喝。”

他把杯子递过来。

沈南乔也没客气,撑着身子坐起来,接过杯子仰头就灌。

“咕咚、咕咚。”

一杯水下肚,那种火烧火燎的渴感总算压下去了几分。

她长舒一口气,把空杯子往傅宴深怀里一塞。

“谢了。”

沈南乔重新瘫回沙发里,毫无形象地把两条腿架在茶几上。

“不过九爷,今晚这翻译合同的事儿,咱能不能缓缓?”

她摆了摆手,一脸嫌弃。

“脑子动不动,身体也动不动。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。”

傅宴深看着怀里的空杯子。

男人没生气。

他把杯子放在一旁,视线落在女孩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。

平时这女人张牙舞爪的,像只随时准备挠人的野猫。

这会儿倒是安分了。

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。

“今天的事。”

傅宴深开口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
“谢谢。”
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稀奇得很。

沈南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
这活阎王还会说谢谢?
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
“客气啥。”

沈南乔摆摆手,一脸的大义凛然。

“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你就是我,救自家人,应该的。”

其实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
救了老太太,这傅家的大腿就算是抱稳了一半。

以后在京圈横着走,谁敢不长眼?

而且老太太那个手镯……

啧。

成色真好。

沈南乔摸了摸手腕上那抹碧绿,心情瞬间美丽了不少。

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
她话锋一转,打了个哈欠。

“刚才那几针太费神,把我这点元气都耗光了。今晚给你扎针这事儿,得往后推推。”

“要是硬扎,我怕手抖,直接把你扎成半身不遂。”

傅宴深没说话。

他的手搭在膝盖上。

隔着西装裤的面料,掌心下是一片死寂的冰凉。

但那种冰凉深处,似乎有一团极微弱的火苗在跳动。

从昨晚沈南乔给他扎完第一针开始,这种感觉就一直存在。

很淡。

像是一游丝,若有若无。

但这对于双腿失去知觉整整三年的他来说,简直就是惊雷。

那种麻痒的感觉,顺着经络一点点往上爬,时不时刺一下神经。

以前他的腿就像是两枯木,不管是用还是用火烤,都没有任何反应。

现在,枯木逢春。

傅宴深摩挲着指腹上的玉扳指。

他抬头,看向瘫在沙发上的女人。

“沈南乔。”

男人突然叫了她的全名。

沈南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“嗯?”

“如果我的腿,真的能好……”

傅宴深顿了顿。

这种假设,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。

因为每一次希望之后,都是更深的绝望。

但这女人出现的这两天,那种绝望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。

“如果能好,你要什么?”

这是个交易。

也是个承诺。

沈南乔瞬间不困了。

她猛地坐直身子,两只眼睛贼亮,像是看到了金元宝。

“要什么都行?”

她凑过来,鼻尖差点怼到傅宴深脸上。

“九爷这话当真?”

傅宴深往后仰了仰,避开她那过于灼热的视线。

“当真。”

“那我想想啊……”

沈南乔摸着下巴,眼珠子骨碌碌乱转。

“我看九爷这身价,怎么也得有个千把亿吧?”

她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。

“再加上这御园,还有傅家那些个产业……”

沈南乔越算越兴奋。

这哪里是治病?

这分明是挖金矿啊!

傅宴深看着她那副财迷样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
这女人。

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。

“傅家的一半财产。”

男人抛出了筹码。

简单。

粗暴。

直接砸钱。

“只要我站起来,名下所有资产,分你一半。”

沈南乔倒吸一口凉气。

一半?!

那是多少个零?

她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躺着花都花不完啊!

这傅宴深,够大方!

够爷们!

沈南乔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撒花转圈圈了。

但面上,她还要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深莫测。

“啧。”

沈南乔撇了撇嘴,一脸嫌弃。

“庸俗!”

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。

“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?”

傅宴深:“……”

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算账算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
“钱乃身外之物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。”

沈南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
“我要点有意义的。”

傅宴深看着她。

等着她的下文。

这女人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?

沈南乔突然凑近,那张明艳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。

“钱我要。”

她伸出一手指。

“人我也要。”

又伸出一手指。

傅宴深眉心一跳。

这女人,胃口还真不小。

“等你站起来那天。”

沈南乔指了指他的腿,又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。

“我要你背我。”

“背我上长城。”

“还得是好汉坡那种最陡的一段。”

傅宴深愣住了。

长城?

背她?

这是什么鬼要求?

他以为她会要股份,要权势,甚至要傅家女主人的位置坐稳。

结果就这?

“怎么?不敢?”

沈南乔挑衅地扬起下巴。

“怕到时候腿软,背不动本姑娘?”

傅宴深看着她。

女孩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,像是只得逞的小狐狸。

那种鲜活的生命力,直直地撞进他心里。

背她上长城。

这不仅仅是个体力活。

这是在告诉他——

他能行。

他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,用双腿丈量大地,背起自己的女人。

这是对他最大的肯定和信任。

傅宴深感觉口有什么东西堵着,热热的,胀胀的。

“好。”

男人点头。

只有一个字。

却重若千钧。

“一言为定!”

沈南乔伸出手掌,“击掌为誓!”

傅宴深看着那只白皙的小手。

他抬手。

“啪。”

清脆的击掌声在卧室里回荡。

就在两只手掌相触的瞬间。

异变突生。

傅宴深原本毫无知觉的左腿,突然猛地一颤。

不是那种神经末梢的微弱跳动。

而是整条小腿肌肉,像是被电流击穿了一样,剧烈地抽搐了一下!

幅度之大,甚至带动了轮椅的脚踏板。

“哐当!”

一声脆响。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沈南乔的手还停在半空中。

她瞪大了眼,视线死死锁在傅宴深的左腿上。

刚才那是……

动了?!

真的动了?!

傅宴深也僵住了。

他不敢置信地低头。

那条腿。

那条废了三年的腿。

刚才那一瞬间,那种剧烈的酸麻感,像是决堤的洪水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疼。

但也真切。

“动……动了?”

沈南乔结结巴巴地开口,声音都变了调。

她猛地蹲下身,双手按在傅宴深的膝盖上。

“你感觉到了吗?刚才是不是抽筋了?”

傅宴深喉结滚动。

他没说话。

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腿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那种感觉还在。

肌肉还在微微颤抖,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
这是神经复苏的征兆!

这是断掉的经络重新接通的信号!

沈南乔狂喜。

刚才那点疲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能打死一头牛!

“有反应了!真的有反应了!”

沈南乔激动得语无伦次,手在傅宴深腿上乱摸。

“这是好事!天大的好事!”

“神经还在!肌肉还没死透!只要到位,绝对能站起来!”

她猛地抬头,那双桃花眼亮得吓人。

“快!”

沈南乔一把抓住傅宴深的皮带扣。

动作粗鲁又急切。

“趁热打铁!”

“我不累了!我现在精神得能给你扎一百针!”

傅宴深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
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措手不及。

这女人……

疯了?

“沈南乔!”

傅宴深一把按住她在腰间作乱的手。

“你什么?”

“扎针啊!”

沈南乔理直气壮。

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裤子的拉链。

“这种神经冲动稍纵即逝!必须马上加强,把这条通路给稳固住!”

“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!”

“赶紧的!脱裤子!”

傅宴深:“……”

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眼放光、满脸写着“我要扎你”的女人。

虽然心里清楚这是为了治病。

虽然刚才那一下抽搐让他也激动得想发疯。

但是……

能不能换个台词?

能不能稍微含蓄一点?

这一上来就扒裤子,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强抢民男的案发现场。

“松手。”

傅宴深咬牙切齿。

“我自己来。”

沈南乔一听,立马松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行行行,你自己来。”

她双手抱,像个监工一样盯着他。

“快点啊,别磨叽。”

“那股气要是散了,今晚就白瞎了。”

傅宴深深吸一口气。

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皮带扣上。

“咔哒。”

金属扣解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沈南乔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
甚至还催促了一句。

“麻溜的!”

傅宴深闭了闭眼。

这辈子。

从没这么憋屈过。

被一个女人,指着鼻子催脱裤子。

偏偏他还不能反抗。

甚至……

还有点该死的期待。

西装裤顺着腿部线条滑落。

露出两条略显苍白,肌肉有些萎缩,但依然修长的腿。

沈南乔没空欣赏美色。

她现在的眼里只有位。

那一个个位在她眼里,就是一座座待挖掘的金矿。

沈南乔迅速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针包。

“哗啦。”

摊开在床上。

她捏起一三寸长的银针。

针尖泛着冷光。

“忍着点。”

沈南乔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。

那种嬉皮笑脸消失不见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业和严肃。

“这一针,扎足三里。”

“可能会有点疼。”

“但我就是要让你疼。”

“越疼,说明活得越快。”

话音未落。

沈南乔手腕一抖。

银针如电。

直刺入肉。

“唔!”

傅宴深闷哼一声。

那张俊脸瞬间煞白。

疼。

钻心的疼。

像是有把电钻在骨头里搅动。

但他没躲。

反而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
因为这种疼。

太久违了。

太真实了。

这是活着的证明。

沈南乔没有停。

第二针。

第三针。

每一针都扎在关键位上。

每一针下去,傅宴深的腿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。

那种抽搐越来越强烈。

越来越频繁。

直到最后一针扎在涌泉上。

傅宴深的脚趾。

那是个已经三年没有任何动作的脚趾。

猛地蜷缩了起来。

死死扣住了地毯。

沈南乔看着那一幕。

笑了。
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地毯上。

她抬头,看向满头冷汗的傅宴深。

手里捏着最后一针。

“九爷。”

“看来咱们的长城之约。”

“不用等太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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