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让它,一文不值。”
傅宴深这话落地没多久,御园的大门就被一群穿着黑西装、提着银色化妆箱的人敲开了。
领头的是个留着小胡子、翘着兰花指的男人,叫Kevin,京圈顶级造型师,平时只伺候那些超一线女星和豪门阔太。
Kevin一进门,视线就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正盘腿坐在沙发上、手里还捏着半包辣条的沈南乔身上。
那一瞬间,Kevin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就像是看到了一朵鲜花在了牛粪上……哦不,是看到了一块上好的璞玉被裹在了一层破麻袋里。
“九爷。”Kevin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指着沈南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,“这位……就是今晚的女主角?”
这也太素了吧?
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,头发乱得像鸡窝,嘴角还沾着点红油。
这就是传说中刚过门的傅家少?
沈南乔把最后辣条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残渣,大大方方地站起来。
“怎么?嫌我土?”
她挑眉,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。
Kevin尴尬地赔笑:“不敢不敢,只是少这……风格,确实比较‘原生态’。想要在今晚的慈善晚宴上压住场子,恐怕得下点猛药。”
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,划拉出几套当季的高定礼服。
全是些嫩、轻飘飘的款式,跟沈柔柔平时走的那个路子差不多。
“这些都不行。”
傅宴深坐在轮椅上,连看都没看那平板一眼。
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声音沉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去把那件‘深海之泪’拿出来。”
Kevin手里的平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毯上。
他瞪大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深……深海之泪?!”Kevin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九爷,那可是那位国际大师的收山之作!全球仅此一件!价值九位数啊!而且那位大师说过,这裙子挑人,若是气质压不住,穿上就是灾难!”
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。
那是艺术品。
是时尚圈的圣杯。
多少名媛影后为了借这件裙子穿一次,差点把傅家的门槛都踏破了,傅宴深连个眼神都没给过。
现在,竟然要给这个吃辣条的乡下丫头穿?
“废话真多。”
傅宴深冷冷扫了他一眼,“让你拿就拿。”
Kevin吓得一哆嗦,赶紧闭嘴,招呼助手去开那个传说中的恒温保险柜。
十分钟后。
当那件深蓝色的礼服被推出来时,整个客厅仿佛都亮堂了几分。
裙身是用最顶级的深海蓝绸缎裁剪而成,上面镶嵌了三千多颗细碎的蓝钻,在灯光下流光溢彩,宛如将整片星空都披在了身上。
沈南乔也被这大手笔给震了一下。
啧。
万恶的资本家。
这一件衣服够她以前在乡下吃八百辈子了。
“去试试。”傅宴深抬了抬下巴。
沈南乔也没扭捏,拎起裙子就进了衣帽间。
半小时后。
衣帽间的门缓缓打开。
Kevin正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用妆容来弥补这位少气质上的不足。
突然。
空气安静了。
Kevin手里的指甲锉掉在了地上。
傅宴深原本正在看文件,听到动静,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然后,那双深邃的黑眸里,瞳孔猛地一缩。
女孩赤着脚,踩在柔软的地毯上。
那件原本挂在架子上只觉得奢华的礼服,此刻穿在她身上,才真正有了灵魂。
深蓝色的绸缎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,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原本随意散落的长发被烫成了慵懒的浪,红唇烈焰,肤白胜雪。
那种美,不是小白花的楚楚可怜,也不是富贵花的雍容华贵。
而是一种带着野性、带着锋芒、极具侵略性的冷艳。
像是深海里的妖姬,又像是暗夜里的女王。
只要看一眼,魂都要被勾走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沈南乔提着裙摆转了个圈,那上面的蓝钻随着她的动作熠熠生辉,“这衣服有点重,压得我肩膀疼。”
她这一开口,那种高冷女神的滤镜碎了一地。
但在场的人却没人觉得违和。
反而觉得真实。
这就该是沈南乔。
鲜活,热烈,不装。
Kevin激动得脸都红了,围着沈南乔转了三圈,嘴里不停地念叨。
“我的天!我的天!这简直就是为这件衣服而生的!这骨相!这身段!这张脸哪怕在娱乐圈也是顶级神颜啊!”
他刚才真是瞎了狗眼!
这哪里是璞玉?
这分明是蒙尘的钻石!只要擦一擦,就能闪瞎所有人的眼!
傅宴深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落在手中的文件上,只是那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还行。”
男人淡淡吐出两个字,掩饰住眼底那一抹惊艳。
“勉强能带出去见人。”
沈南乔撇了撇嘴。
口是心非的男人。
刚才看呆了的人是谁?
……
京市,半岛酒店。
今晚的慈善晚宴就在这里举行。
豪车云集,星光熠熠。
整个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。
沈家那一辆加长林肯停在红毯尽头。
沈天豪一身定制西装,满面红光。赵雅兰更是把压箱底的珠宝都戴出来了,恨不得把自己挂成圣诞树。
而站在他们中间的沈柔柔,无疑是今晚的焦点。
她穿了一件粉色的高定纱裙,虽然也是大牌,但在那种顶级名媛圈子里,顶多算是个入门款。
但这并不妨碍她享受众星捧月的。
因为她今晚有个大器——那幅画。
“柔柔,听说你今晚要拍卖的那幅《骏马图》,是临摹了S大师的笔法?”
几个平时跟沈柔柔玩得好的名媛围了上来,一脸羡慕。
“S大师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画圣手,你能学到他的精髓,真是太厉害了!”
沈柔柔羞涩地低下了头,一副谦虚的样子。
“哪里哪里,我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。主要是为了做慈善,希望能帮到山区的孩子们。”
站在一旁的傅泽,更是把脯挺得老高。
他今晚特意穿了一身白色西装,自以为风度翩翩,实则像个开屏的公孔雀。
“那是自然!”傅泽大声说道,生怕别人听不见,“柔柔这幅画,可是经过专家鉴定的,起拍价就要五十万!今晚肯定是标王!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恭维声。
“傅少好眼光啊,找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未婚妻。”
“沈家真是好福气,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。”
赵雅兰听得心花怒放,腰杆挺得笔直。
她故意叹了口气,一脸惋惜地说道:“唉,要是南乔那孩子也能像柔柔这么懂事就好了。可惜啊,她在乡下野惯了,连画笔都没摸过,就知道跟那些猪啊狗的打交道。”
沈柔柔适时地接话:“妈,您别这么说姐姐。姐姐虽然不懂艺术,但她……力气大啊。那种粗活,我可是不来的。”
“哈哈哈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那种轻蔑和嘲讽,毫不掩饰。
就在沈柔柔享受着这种把沈南乔踩在脚底下的时。
“轰——”
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突然盖过了所有的喧嚣。
十几辆黑色的迈巴赫排成两列,缓缓驶入酒店广场。
而在车队正中间,是一辆挂着“京A·88888”的劳斯莱斯幻影。
傅宴深的车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原本还围着沈柔柔的那群人,像是被磁铁吸走了一样,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辆车。
这排场。
这气势。
除了那位活阎王,还能有谁?
车门缓缓打开。
先下来的是四个黑衣保镖,迅速清出一条通道。
紧接着,宋诚推着轮椅走了下来。
傅宴深坐在轮椅上,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,剪裁得体,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。哪怕是坐着,那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。
最让人震惊的,是他身旁的那个人。
一只纤细白皙的手,轻轻搭在轮椅的扶手上。
紧接着,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当沈南乔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。
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那件传说中的“深海之泪”,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。
强烈的视觉冲击力,让在场所有的女性都黯然失色。
尤其是穿着粉色纱裙的沈柔柔。
站在沈南乔面前,她就像是个穿着地摊货的洗脚婢,廉价,俗气,上不得台面。
“那……那是沈南乔?!”
沈柔柔瞪大了眼睛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,嫉妒得脸都扭曲了。
那件衣服……
她之前求了品牌方整整一个月,甚至动用了傅泽的关系,对方连借都不肯借,说是她咖位不够。
现在竟然穿在沈南乔身上?!
这个乡巴佬凭什么?!
沈南乔本没那个闲工夫去管别人的眼光。
她单手搭在傅宴深的轮椅背上,像是个守护国王的女骑士,又像是个掌控全场的女王。
两人一站一坐,气场却出奇的和谐。
沈南乔推着轮椅,迈着优雅的步伐,径直走向红毯。
沈家那几口子正挡在路中间。
沈天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想打招呼又不敢。
赵雅兰更是张大了嘴巴,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至于傅泽,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,整个人都傻了。
这还是那个被他退婚的土包子吗?
沈南乔目不斜视。
就像是没看到这群跳梁小丑一样。
她推着傅宴深,直接从沈家人面前碾压过去。
那种无视。
比直接扇巴掌还要让人难堪。
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。
沈南乔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微微侧头,视线落在傅泽身上。
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嘲弄。
“大侄子。”
沈南乔红唇轻启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她伸出手指,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傅泽的领口。
“领带歪了。”
“真丢人。”
说完,她看都没再看一眼那个脸色涨成猪肝色的男人,推着傅宴深,在无数闪光灯的簇拥下,扬长而去。
只留下沈家众人,站在冷风中,凌乱得像是一群笑话。
傅泽低头一看。
领带明明正得很。
但他感觉自己的脸,已经被狠狠地打歪了。
“沈、南、乔!”
沈柔柔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。
让你先得意一会儿。
等会儿拍卖会开始,我要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才华碾压!
我要让你这只穿着凤凰羽毛的野鸡,当众现出原形!
“走!”沈柔柔咬牙切齿地拉起裙摆,“我们也进去!”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