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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2

汗水顺着沈南乔挺翘的鼻尖滑落。

“嗒。”

水珠砸在傅宴深苍白的小腿肌肉上,摔得粉碎。

清晨的主卧里没开空调,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
沈南乔半跪在轮椅前,手里捏着那长得吓人的银针,手指还在极其细微地颤动。

这是“太乙神针”的第二阶段——透骨。

要的就是把那股死气沉沉的经络强行凿开,让活气灌进去。

但这活儿太费神。

每一针下去,都得把她那点可怜的内劲儿往里送。

才扎了三针,沈南乔身上的T恤就已经湿透了,紧紧贴在后背上,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脊背线条。

“忍着。”

沈南乔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她手腕猛地一抖。

银针入肉三分。

这一针扎的是足三里,直透骨缝。

傅宴深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瞬间暴起青筋。

疼。

那种疼不像是皮肉伤,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子,在他的骨髓里来回锯。

但这疼里头,又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。

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,正顺着他的脚底板往上爬,一边爬一边啃噬着那些坏死的神经。

这种感觉太陌生,也太。

自从车祸后,这双腿就像是两灌了铅的水泥柱子,别说疼,就是拿火烧都没知觉。

现在,它们活了。

傅宴深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
那里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、跳动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那种电流窜过的感觉越来越强,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,激得他头皮发麻。

沈南乔一直盯着他的反应。

看到肌肉抽搐的频率达到顶峰,她突然松手,把针往外一拔。

“起!”

一声暴喝。
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傅宴深几乎是下意识地听从了这个指令。

他双手猛地撑住轮椅扶手,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。

腰腹用力。

大腿肌肉收缩。

“咯吱——”

轮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
那个在轮椅上坐了整整三年的男人,那个被断言下半辈子只能是个废人的傅九爷。

晃晃悠悠地,离开了椅面。

站起来了。

视野拔高。

原本只能平视沈南乔发顶的视角,瞬间变成了俯视。
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傅宴深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口的女人,看着周围那些变得矮小的家具。

这就是两米之上的世界。

久违了。

一秒。

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,真实得让人想哭。

两秒。

腿部肌肉开始剧烈颤抖,那是力量透支的信号。

三秒。

极限到了。

刚刚接通的神经还不足以支撑这具高大的身躯太久。

那种酥麻感瞬间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空虚和无力。

傅宴深身子一歪,整个人像座崩塌的大山,直挺挺地往前栽去。

“小心!”

沈南乔眼疾手快。

她本没多想,扔了手里的针包就扑了上去。

但这男人实在太重了。

一米八八的大高个,全是实打实的肌肉和骨头。

沈南乔那点小身板哪里扛得住这种冲击力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。

两人叠罗汉似的摔在地毯上。

沈南乔在下,傅宴深在上。

标准的“地咚”姿势。

沈南乔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压出来了。

后背磕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虽然不疼,但身上这块“巨石”差点让她当场断气。

两人的脸贴得极近。

近到呼吸交缠。

傅宴深高挺的鼻梁差点撞上她的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还残留着刚才站立时的震惊和狂喜。

但此刻,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和……暧昧。

男人的膛剧烈起伏,沉重的呼吸喷洒在沈南乔的颈窝里,烫得她缩了缩脖子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,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雪松香,还有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味。

怪好闻的。

沈南乔眨了眨眼,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。

这男人,皮肤真好。

连个毛孔都看不见。

就是这体重实在太感人了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沈南乔艰难地动了动被压住的胳膊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“老公啊。”

她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。

“虽说咱们是合法夫妻,但这海拔太高,压强太大,我这小身板有点遭不住。”

沈南乔偏过头,躲开他那过于灼热的呼吸。

“咱们这‘肉垫治疗法’成本是不是有点高?再压一会儿,我就得算工伤了。”

傅宴深没动。

他撑起上半身,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
但依然把她圈在两臂之间。

男人没有理会她的科打诨。

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身下的女孩。

头发乱了。

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。

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,哪怕被压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,里面也没有半点埋怨,全是戏谑和调侃。

刚才那一瞬间。

在他倒下的那一刻。

她是真的没想过躲。

明明可以避开,明明可以让他摔在地上。

但她选择当那个肉垫。

傅宴深感觉口有个地方,塌陷了一块。

软软的。

酸酸的。

“为什么?”

男人开口,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
沈南乔一愣,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这么拼命?”

傅宴深盯着她。

为了救他,不惜耗尽心神。

为了治他的腿,累得满头大汗。

为了不让他摔着,甘愿当肉垫。

这不像是为了钱。

也不像是为了权。

沈南乔看着他那副严肃的样子,突然笑了。

她伸出手,指尖在男人紧绷的下颚线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
“啧。”

“九爷这记性不太好啊。”

沈南乔笑得眉眼弯弯,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。

“咱们不是拉过钩了吗?”

她指了指窗外的方向。

“我这么拼命,当然是为了让你早点好起来,然后背我上长城啊。”

“好汉坡那段路可陡了,你要是腿脚不好,到时候把我摔了怎么办?”

“我这人最怕疼了,只能先辛苦点,把你这双腿给伺候好了。”

理由烂透了。

但傅宴深信了。

或者说,他愿意信。

哪怕是谎言,也是这三年来,他听过最动听的谎言。

“好。”

傅宴深低头。

额头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一触即焚。

“背你。”

“只要我能走,这辈子,都背你。”

这情话来得猝不及防。

沈南乔老脸一红。

这男人,不开窍则已,一开窍简直要命。

就在这气氛正好,眼看就要擦出点少儿不宜的火花时。

“叩叩叩。”

煞风景的敲门声响起。

紧接着,房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
“九爷,那个……”

宋诚探进半个脑袋。

然后。

僵住了。

他看到了什么?

自家那个不近女色、高冷禁欲的九爷正把刚过门的少夫人压在地毯上“行凶”?!

而且姿势还这么……狂野。

衣衫不整,满头大汗。

这画面太美,他不敢看。

“那个……对不起!打扰了!你们继续!一定要继续!”

宋诚求生欲爆棚,还没等屋里那两人反应过来,“砰”的一声,门板差点拍在他鼻子上。

世界清静了。

沈南乔推了推身上那座还赖着不起来的“大山”,翻了个白眼。

“起开。”

“再压下去,明天的头条就是‘傅九爷新婚夜谋亲妻’。”

傅宴深撑着手臂,借力翻身,重新坐回轮椅。

虽然只有短短三秒的站立。

但这双腿此刻像是灌满了铅,沉得抬不起来。

但他心情极好。

那种重新掌控身体的,比签下几百亿的大单子还要让人上瘾。

“进来。”

男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,声音恢复了往的清冷,只是耳那一抹可疑的红还没褪去。

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
宋诚低着头,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挪进来,眼神死死盯着脚尖,愣是不敢往那张地毯上瞟一眼。

“说。”

傅宴深言简意赅。

宋诚咽了口唾沫,赶紧掏出平板,调出一张电子邀请函。

“九爷,今晚京市慈善晚宴,主办方送来了请柬。”

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揉腰的沈南乔。

“另外……沈家那边也收到了邀请。”

“听说沈大小姐……哦不,沈柔柔,要在晚宴上当众作画,还要拍卖她的‘惊世画作’,所得款项全部捐给贫困山区。”

“现在网上通稿都发遍了,说她是‘人美心善的天才画家’,‘当代小徐悲鸿’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沈南乔刚拧开瓶盖喝了口水,直接喷了出来。

水雾在阳光下画出一道彩虹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

她一边捶着口,一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“天才画家?小徐悲鸿?”

沈南乔擦了擦嘴角的渍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“就她那两把刷子?”

“画个鸭子像只鸡,画个老虎像只猫。”

“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,还是我小时候不想画了,随手扔给她的废稿让她临摹的。”

沈南乔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那时候在乡下,为了混口饭吃,她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过雕花,顺带练了一手国画。

沈柔柔看见了,非要学。

结果学了三年,连个线条都画不直,最后全靠那个所谓的“名师”代笔,才混了个艺术学院的文凭。

现在居然敢在京市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卖弄?

也不怕把沈家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。

“怎么?”

傅宴深看着她那副不屑的小模样,嘴角微勾。

“不想让她出风头?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沈南乔把空水瓶往垃圾桶里一投。

三分球。

空心入网。

“她想踩着我的名声上位,还得问问我手里的画笔答不答应。”

“既然她想露脸,那我就帮帮她。”

“把这脸,露得大一点。”

沈南乔转过身,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,像是已经想好了什么坏主意。

“老公。”

她凑到傅宴深跟前,笑得一脸谄媚。

“今晚这局,带我去砸个场子呗?”

傅宴深没说话。

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
随后,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。

那是京市慈善晚宴的顶级贵宾函。

全京城统共就发了三张。

只有坐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有资格拿。

“拿着。”

男人两指夹着那张薄薄的卡片,递到她面前。

“砸场子这种体力活,不用你动手。”

傅宴深看着她,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极淡的宠溺。

“今晚。”

“你只要坐在第一排,看着就好。”

沈南乔接过邀请函。

指尖触碰到那烫金的凹凸纹理,质感冰凉而奢华。

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名字:

傅宴深。

沈南乔。

并排而列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今晚,她将不再是沈家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,也不是什么乡下来的土包子。

而是名正言顺的——傅太太。

是站在傅九爷身边的女人。

这不仅仅是一张入场券。

这是傅宴深递给她的一把刀。

一把可以捅破这虚伪豪门圈子的刀。

“谢了,老公。”

沈南乔把邀请函往怀里一揣,笑得肆意张扬。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“沈柔柔既然这么喜欢演戏,那今晚这出大戏,没我不行。”

她转身往衣帽间走去,背影潇洒得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。

“宋诚。”

傅宴深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。

“在!”

宋诚立马挺直腰板。

“去准备一下。”

男人摩挲着指腹上的玉扳指,语气森寒。

“今晚的拍卖会。”

“不管沈柔柔拿出来的是什么垃圾。”

“我要让它,一文不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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