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桓得到金军南下的消息时,正在一个小村子里休整。
“完颜宗翰亲自带队?”他问。
探子禀报道:“是。金军至少八万,正朝这边赶来。”
种烈脸色一变。
八万对一万,八倍兵力。
这仗,没法打。
“陛下,咱们撤吧!”他急道。
赵桓却没有动,只是盯着舆图,目光闪烁。
撤?
往哪撤?
南边是黄河,北边是金军,东边是金军的地盘,西边是太行山。
八万金军,从北边压过来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除非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一个点。
太行山。
那里有条小路,能翻山过去,进入山西。
可现在是三月,山上还有积雪,那条路,极险。
一个不小心,就会摔下悬崖。
可这,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传令下去,准备进山。”赵桓沉声道。
种烈一愣:“陛下,现在进山?”
“现在。”
队伍立刻开拔,朝太行山方向疾行。
他们刚走不到两个时辰,金军的先头部队就到了村子。
“跑了?”完颜宗弼脸色铁青。
“往哪跑了?”
探子指着西边:“往太行山方向。”
完颜宗弼冷笑一声。
“太行山?现在是三月,山上有雪,他们这是找死。”
他一挥手。
“追!”
太行山,井陉。
这是一条千年古道,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,是连接河北和山西的咽喉。
可三月的井陉,积雪未化,路滑难行。
赵桓的队伍,正在艰难地攀爬。
脚下是厚厚的积雪,头顶是陡峭的悬崖。稍有不慎,就会坠入万丈深渊。
“小心!”
一个士兵脚下一滑,种烈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。
那士兵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道谢。
赵桓走在队伍中间,一声不吭。
他的脚早就磨破了,肩膀上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。
可他知道,不能停。
一停,就是死。
身后,隐隐传来追兵的喊声。
金军,追来了。
“陛下!”种烈冲过来,“金狗追上来了,最多半个时辰就到!”
赵桓抬头望向前方,又望向后方的追兵,深吸一口气。
“种烈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带着弟兄们,继续往前。”
种烈一愣:“陛下,您呢?”
赵桓缓缓拔出腰间的刀。
“朕在这里,拦住他们。”
种烈脸色大变。
“陛下不可!让末将来!”
赵桓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种烈,你记住,你是将军,你的命,是用来打胜仗的。朕是皇帝,朕的命,是用来守住这江山的。”
“今天朕若死在这里,你们就带着弟兄们,翻过山去,去找宗泽。告诉他,朕信他,让他替朕,守住大宋。”
种烈眼眶通红,扑通跪下。
“陛下!”
“起来。”赵桓喝道,“这是军令!”
种烈咬着牙站起来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带着队伍继续前进。
赵桓转过身,望着越来越近的金军,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身后,是一百个自愿留下的亲兵。
他们站在狭窄的山道上,面对数千金兵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“兄弟们。”赵桓缓缓开口,“怕吗?”
一个亲兵咧嘴笑道:“不怕!跟官家一起死,值了!”
赵桓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举起刀,对准越来越近的金军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金军越来越近。
五百步。
三百步。
一百步。
赵桓正要下令冲锋,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呼啸声。
那声音从山顶传来,越来越响,越来越大。
紧接着,无数滚木礌石,从山顶呼啸而下!
轰隆隆——
金军阵型大乱,无数人被砸得人仰马翻。
赵桓愣住了。
谁?
谁在帮他们?
山顶上,一面大旗迎风招展。
旗上,绣着一个大字:
“宗”
宗泽!
老将军带着义军,翻山越岭,赶到了!
“!”
山上山下,两路宋军同时出,把金军夹在中间。
金军猝不及防,阵型大乱,死伤无数。
完颜宗弼拼命收拢残兵,好不容易出一条血路,逃回山下。
这一战,金军战死三千,溃散两千。
宋军会师。
赵桓站在山道上,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,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。
宗泽走到他面前,扑通跪下。
“臣救驾来迟,死罪!”
赵桓扶起他,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老将军,你来得正好。”
宗泽抬起头,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受苦了……”
赵桓摇摇头,望向山下逃窜的金军。
“受苦不怕。只要能把这帮畜生赶出去,再苦,也值。”
两双手,紧紧握在一起。
大宋的脊梁,在这一刻,真正挺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