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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21

金军退去的当天下午,东京城里就乱套了。

先是城西的一间粮铺被人砸开,几百个饥民冲进去哄抢,等禁军赶到时,粮铺已经被搬空了。

紧接着,城南的贫民区发生械斗,两伙人为了抢一口锅大打出手,当场死了三个人。

最要命的是城北——那里是驻军的营地,居然有几十个士兵趁乱逃了。

赵桓接到禀报时,正在军器监查看弩机修复进度。

“逃兵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抓回来了吗?”

王宗濋低着头:“抓回来二十几个,还有十几个没找到。”

“逃兵怎么处置,军法有规定吗?”

王宗濋犹豫了一下:“按律……当斩。”

“那就斩。”

王宗濋猛地抬头:“陛下,这……这些人都是禁军老兵,若是全斩了,恐怕军心浮动……”

“军心浮动?”赵桓转过身来,盯着他的眼睛,“王宗濋,你告诉朕,这些逃兵被抓回来之后,如果不,其他士兵会怎么想?”

王宗濋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赵桓替他回答:“他们会想,原来逃跑也没事,最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。那我还守什么城?打什么仗?金人一来,我也跑。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赵桓打断他,“传朕旨意,把抓回来的逃兵,全部押到校场,召集全城兵马,公开处斩。另外,告诉所有将士,从今天起,擅离职守者斩,临阵脱逃者斩,不听号令者斩。朕说到做到。”

王宗濋脸色发白,却不敢再争,领命而去。

赵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心头也是一叹。

他知道这样做会激起反弹,可他别无选择。

特种兵出身的他太清楚了,一支军队的纪律,是用血换来的。平时松松垮垮,上了战场就是送死。与其让金人来,不如自己先把军纪立起来。

乱世用重典,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

一个时辰后,校场。

三千禁军列队而立,鸦雀无声。

高台上,二十几个逃兵被五花大绑,跪成一排。他们身后,站着持刀的刽子手。

赵桓登上高台,扫视全场。

“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们觉得,金人势大,东京城守不住,与其白白送死,不如早做打算。是不是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赵桓继续道:“朕告诉你们——东京城能不能守住,不在金人,在你们自己。”

“你们当中,有人当过兵,打过仗,见过血;有人是从小兵熬成老兵,从老兵熬成校尉;还有人,是东京城本地人,家里有老婆孩子,有爹娘兄弟。”

“朕问你们——金人打进来,你们的家人会怎么样?”

台下一阵动。

赵桓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他们会死!会被金人像牲口一样屠!你们的妻子女儿,会被金人抢走,受尽凌辱!你们的家,会被烧成白地!你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家当,全都会变成金人的战利品!”

“你们以为逃跑就能活命?做梦!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,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。

“朕今天这些人,是因为他们临阵脱逃,背弃了你们的袍泽,背弃了这座城里的百姓,背弃了大宋百年江山!”

“朕也希望你们记住——从今天起,大宋的军队,只有战死的鬼,没有逃跑的人!”

赵桓猛地一挥手。

“斩!”

刀光闪过,二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。

鲜血喷涌,染红了高台。
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
片刻后,不知是谁带头,三千将士忽然齐齐跪下。

“愿为陛下效死!”

“愿为大宋效死!”

呼声震天,久久不息。

赵桓站在高台上,看着跪倒一片的将士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
血淋淋的一课,但愿他们能记住。

处理完逃兵的事,天已经黑了。

赵桓回到福宁殿,刚坐下,秦桧就来了。

“陛下,抄家的事,出了点麻烦。”

赵桓眉头一皱:“什么麻烦?”

“蔡京的儿子蔡攸,在城外有座庄园,藏着大量金银。臣派人去抄,结果那庄园里有人把守,死活不开门。守门的说是……说是梁师成的儿子,手底下有百十号人,都是亡命之徒。”

赵桓眼神一冷。

梁师成,六贼之一,早就死了。可他留下的那些儿子、孙子,却还在各地作威作福。

“王宗濋呢?”

“王都指挥使带人去了,可那些人说,要抄家可以,必须等天亮。这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,想把东西转移走。”

赵桓腾地站起。

“备马。”

秦桧一愣:“陛下,现在出城?天都黑了……”

“天黑才好办事。”赵桓冷笑,“朕倒要看看,是那些亡命之徒的脖子硬,还是朕的刀硬。”

半个时辰后,城外庄园。

火光通明,百十号人手持刀枪,堵在庄园门口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正是梁师成的儿子梁忠。

王宗濋带着几百禁军,正跟他们僵持。

“姓王的,老子说了,天亮就开门,你非要现在闯,别怪老子不客气!”梁忠嚣张地大喊。

王宗濋气得脸色铁青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
就在这时,一阵马蹄声响起。

赵桓策马而来,身后只跟着十几个亲兵。

王宗濋大惊失色:“陛下!您怎么来了?这里危险!”

赵桓没有理他,径直策马来到梁忠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你就是梁忠?”

梁忠一愣,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皇帝。

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,甚至还笑了笑:“原来是官家亲临,小人失礼了。不过官家,这庄园是小人的私产,您要抄家,总得有个说法吧?”

赵桓也笑了。

他笑得很轻,很淡,却让梁忠后脊梁发寒。

下一秒,赵桓动了。

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佩刀,一刀斩下!

刀光闪过,梁忠的右手齐腕而断!

“啊——!”

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。
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赵桓却像没事人一样,甩了甩刀上的血,淡淡道:“说法?这就是说法。”

梁忠捂着断腕,疼得满地打滚。

那百十号亡命之徒面面相觑,却无一人敢动。

“还有谁想要说法?”赵桓扫视全场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片刻后,不知是谁带头,“当啷”一声扔下手里的刀。

紧接着,所有人都扔下了武器,跪倒在地。

赵桓收起刀,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。

身后,禁军蜂拥而入。

庄园里,金银堆积如山。

福宁殿。

赵桓坐在榻上,任由御医包扎手上的伤口——刚才那一刀,他用力过猛,把自己的虎口也震裂了。

朱皇后站在一旁,满脸心疼,却不敢出声。

秦桧跪在地上,战战兢兢地禀报抄家结果。

“……初步清点,黄金五千余两,白银八万余两,铜钱三十万贯,另有绸缎、珠宝无数。蔡攸那边的,估计只多不少。”

赵桓点点头:“全都入国库,一文钱也不许私吞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秦桧叩头退下。

殿内只剩下赵桓和朱皇后。

朱皇后终于忍不住,轻声道:“陛下,您……您今天太冒险了。那些都是亡命之徒,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桓打断她,“朕要是不去,那些人会以为朕怕了。这一怕,就再也镇不住了。”

朱皇后欲言又止,终于还是叹了口气,默默替他包扎伤口。

她的手法很轻,很柔,像是怕弄疼了他。

赵桓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这个女人,是他的妻子。

可实际上,他们才见过几次面?

原主的记忆里,朱皇后是个贤惠的女子,从不争宠,从不多言,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分。历史上,她被金人掳走,在押解途中投水自尽,死的时候,据说还穿着大宋的皇后礼服。

宁死不辱。

这份刚烈,让赵桓心生敬意。

“皇后。”

朱皇后抬头看他。

赵桓顿了顿,道:“这几天城里乱,你尽量不要外出。有什么事,让人来告诉朕。”

朱皇后轻轻点头:“臣妾明白。陛下也要……也要保重身体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关切。

赵桓心头一暖,点了点头。

夜深了。

城头,火把通明。

赵桓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处的金营。那里灯火点点,隐约能听见战马的嘶鸣。

明天,就是决战之。

这一战,能赢吗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无论如何,他都要赢。

因为输不起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是王宗濋。

“陛下,城防工事已经全部检查完毕。滚木礌石储备充足,弩台也修好了大半。”

赵桓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

王宗濋犹豫了一下,忽然扑通跪下。

“陛下,臣……臣有罪!”

赵桓眉头一皱:“什么罪?”

王宗濋咬牙道:“臣……臣以前贪过军饷,吃空额,克扣士兵粮饷。臣罪该万死!”

赵桓看着他,沉默良久。

王宗濋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城砖,浑身发抖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坦白。

也许是白天那二十几颗人头了他,也许是赵桓的狠辣让他胆寒,也许……也许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。

终于,赵桓开口了。

“你贪了多少?”

“回陛下,臣……臣贪了大概三千贯。”

“三千贯。”赵桓重复了一遍,“够买几个人的命?”

王宗濋浑身一颤。

赵桓却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淡淡道:“起来吧。”

王宗濋一愣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起来。”赵桓又说了一遍,“现在是用人之际,你的罪,朕先记着。等打退了金人,再跟你算账。”

王宗濋如蒙大赦,连连叩头。

赵桓看着远处的金营,忽然问道:“王宗濋,你觉得,明天能守住吗?”

王宗濋犹豫了一下,咬牙道:“臣……臣不知道。但臣知道,陛下在,臣就在,城就在。”

赵桓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淡。

“好。”

他拍了拍王宗濋的肩膀,转身下城。

“那就让他们来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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