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磁州城外,野狐岭。
这是一个狭长的山谷,两侧是陡峭的山坡,中间一条土路,是通往磁州的必经之路。
宗泽的一万义军,就埋伏在山坡上。
说是埋伏,其实简陋得很。没有拒马,没有鹿砦,只有些滚木礌石,还是临时从山上砍的。
可宗泽说,够了。
“金人骄横,以为咱们是乌合之众,肯定想不到咱们敢伏击他们。”他对众将说,“等他们进了谷,就放滚木礌石,砸乱他们的阵型。然后,冲下去,近身肉搏。”
“记住,金人的骑兵,最怕近身战。只要靠近了,他们的刀没有咱们的长,他们的力气没有咱们的大。”
众将点头称是。
头渐渐升高。
远处,终于传来了马蹄声。
宗泽眯起眼睛,朝远处望去。
黑压压一片,旌旗蔽,正是金军主力。
为首的是一员金将,骑在高头大马上,正是完颜宗弼麾下的悍将——完颜突合速。
他是金军中有名的猛将,号称“万人敌”,手下两万铁骑,是完颜宗弼的王牌。
此刻,他正策马走在队伍前面,满脸不屑。
“宗泽?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,也配跟咱们大金铁骑叫板?”
身边的副将笑道:“将军说的是。那老头儿手下就一万多农民,锄头都没拿稳,还敢拦咱们?这不是找死吗?”
完颜突合速哈哈大笑。
“传令下去,加速前进。早点到磁州,早点把那个老头儿抓来,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。”
金军加快了速度,涌进山谷。
山坡上,宗泽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金军,手心微微出汗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当金军的前锋进入山谷中央时,宗泽猛地举起手。
“放!”
滚木礌石,呼啸而下!
轰隆隆——
巨响震天,无数金兵被砸得人仰马翻。
完颜突合速脸色大变。
“有埋伏!撤!快撤!”
可来不及了。
山坡上,喊声震天。一万义军,手持长枪、大刀、锄头、木棍,从四面八方冲下来,进金军阵中。
金军骑兵的优势,在于冲锋。一旦被近身,骑兵就变成了步兵,还不如步兵灵活。
义军的长枪,专门往马腿上招呼。马一倒,骑手就摔下来,被后面的义军一拥而上,乱刀砍死。
完颜突合速拼命组织反击,可阵型已乱,本收拢不住。
“撤!快撤!”
他带着残兵,拼命往谷外冲。
可刚到谷口,迎面又是一阵箭雨。
宗泽早就安排了第二道埋伏。
完颜突合速身中三箭,从马上摔下来。
亲兵们拼命把他抢回去,护着他往北逃。
这一战,金军两万人,战死八千,溃散五千,完颜突合速重伤。
宗泽一战,威震河北。
消息传到东京,赵桓大喜。
“好!好一个宗泽!”
他当即下旨,封宗泽为河北招讨使,全权负责河北军务。同时拨粮十万石,银十万两,支援河北义军。
可他也知道,这一战,只会让金人更疯狂。
完颜宗弼吃了这么大的亏,岂能善罢甘休?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果然,半个月后,消息传来。
金国调动大军,号称二十万,由完颜宗翰、完颜宗弼亲率,南下河北。
这一次,他们是冲着宗泽来的,也是冲着东京来的。
赵桓接到消息时,正在军器监查看新造的弩机。
他的手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看。
“传朕旨意,召种师道、王宗濋、秦桧,即刻进宫议事。”
当天晚上,福宁殿。
几个人围坐在舆图前,气氛凝重。
种师道指着舆图道:“金人这次来势汹汹,二十万大军,咱们最多只能凑出五万能战之兵。硬拼,是找死。”
王宗濋道:“那就守城?东京城防已经加固,再守一次,应该没问题。”
种师道摇头:“不一样。上次金人只围城,这次他们是要先灭宗泽,再取东京。宗泽若败,河北就丢了。河北一丢,东京就是孤城。”
赵桓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。
“那就分兵。”
众将一愣。
赵桓指着舆图道:“种师道率两万人,北上支援宗泽。王宗濋率三万人,留守东京。朕……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朕亲率一万人,绕道敌后,断他粮道。”
众将大惊失色。
“陛下不可!”
“陛下万金之躯,怎能亲临险境?”
赵桓抬手制止他们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
他看着舆图,一字一顿。
“这一战,不是东京保卫战,而是灭金之战。”
“要么,咱们把金人打回去,打得他们十年不敢南下。”
“要么,咱们就等着被金人灭国。”
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良久,种师道忽然跪下。
“陛下圣明!臣愿随陛下同往!”
王宗濋也跪下:“臣愿留守东京,死战不退!”
秦桧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跪下。
赵桓看着跪了一地的人,忽然笑了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空。
“从今天起,大宋,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大宋。”
“金人想来,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“来多少,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