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城，福宁殿。
赵桓打了个喷嚏。
“谁在念叨我？”
他揉了揉鼻子，继续低头看奏章。
这些天，他几乎没合过眼。
金军虽然退了，可留下的烂摊子，比打仗还麻烦。
首先是军队。
禁军整编，淘汰老弱，补充新兵，训练典，武器盔甲，粮草辎重，哪一样都要他亲自过问。
其次是朝政。
何栗被罢相后，宰相之位一直空缺。朝堂上那帮人，明争暗斗，都想往上爬。他只能暂时压着，谁都不让动。
最麻烦的是钱。
国库早就空了。抄了蔡京、童贯那帮人的家，抄出不少金银，可远远不够。要养兵，要造武器，要发俸禄，处处都要钱。
钱从哪来？
赵桓的目光落在案上的一份奏章上。
那是秦桧刚呈上来的，说的是江南的盐税和茶税。
宋朝的税收，主要靠盐、茶、酒、商。可这些税，十有八九都进了地方官的腰包，朝廷能收到的，不到三成。
整顿税收，势在必行。
可怎么整顿？
赵桓想了很久，终于想起一个法子——专卖。
盐铁茶酒，全部由国家专卖，私人不得经营。谁敢私下贩卖，严惩不贷。
这个法子，后世叫“统购统销”，在古代叫“禁榷制度”。
宋朝本来就有禁榷制度，可执行得不严，漏洞百出。他要做的，就是把漏洞堵上，把该收的税，一分不少地收上来。
可这样一来，就得罪人了。
那些大盐商、大茶商，背后都有朝中权贵撑腰。断了他们的财路，他们会善罢甘休吗？
赵桓冷笑一声。
不善罢甘休又怎样？
大不了，再抄几家。
他提笔，在奏章上批了两个字：
“准行。”
秦桧接到批文时，手都在抖。
专卖？
这可是天大的事。
一个弄不好，江南那边非造反不可。
可皇帝既然下了旨，他只能照办。
当天，朝廷的文书就发往江南各路。
消息传出，朝野震动。
第二天一早，福宁殿外就跪了一地的人。
都是来求情的。
赵桓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，面无表情。
“诸位爱卿，一大早的，这是做什么？”
一个老臣磕头道：“陛下，专卖之策，万万不可行啊！盐铁茶酒，乃百姓用之物，一旦专卖，物价飞涨，民不聊生啊！”
赵桓淡淡道：“是吗？那朕问你，现在的盐价是多少？茶价是多少？”
老臣张口结舌。
赵桓冷笑：“朕来告诉你。东京城里，一石盐要卖三贯钱。可盐场出的盐，一石成本不过五百文。中间那两千五百文，去哪了？”
没人敢回答。
赵桓替他们回答：“进了你们的口袋。”
老臣脸色惨白，磕头如捣蒜。
赵桓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放心，朕不会你。”
老臣一愣。
赵桓缓缓道：“朕给你一个机会。把贪的钱交出来，朕既往不咎。不交的话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几个禁军上前，把老臣架了出去。
剩下的人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再开口。
赵桓扫视全场，淡淡道：“还有谁要说话？”
一片死寂。
“那就退下吧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秦桧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。
这个皇帝，越来越狠了。
可也怪，他越是狠，下面那些人就越怕他。越怕他，就越不敢乱动。
也许，这就是帝王之道？
秦桧若有所思。
整顿税收的事，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可赵桓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硬仗，还在后面。
这天晚上，他正在批阅奏章，忽然有人来报。
“陛下，城外来了一个人，说是从河北来的，非要见您。”
赵桓心头一动。
河北？
难道是宗泽派来的？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，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被带进来。
那汉子一进门，就扑通跪下。
“陛下！宗相公派末将前来，有急事禀报！”
赵桓心头一紧。
“说。”
那汉子咬牙道：“金人又来了！”
赵桓脸色一变。
“什么？”
那汉子道：“金人知道宗相公起兵后，派了大军围剿。宗相公让末将告诉陛下，他最多能撑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请陛下务必派兵增援！”
赵桓沉默良久。
一个月。
一个月的时间，够他做什么？
新军还在训练，武器还不齐，粮草还不够，兵甲还不全。
可他不能不管宗泽。
历史上，宗泽就是因为孤立无援，最后忧愤而死。
这一世，他绝不能看着这位老将军再走上绝路。
“你回去告诉宗相公，”赵桓一字一顿，“让他再撑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朕亲自带兵去救他。”
那汉子重重磕了个头，连夜出城。
赵桓站在窗前，望着漆黑的夜空，久久不语。
金人又来了。
这一次，是冲着宗泽去的。
宗泽若败，河北就丢了。河北一丢，东京就再无屏障。
可宗泽若胜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到舆图前。
河北，磁州。
宗泽的义军大营。
老将军已经六十九岁了，可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。
此刻，他正站在舆图前，跟几个将领商议军情。
“金人来了多少？”
“回相公，探马来报，至少两万。”
宗泽眉头一皱。
两万。
他只有一万多人，还大多是农民。
这仗，不好打。
可不好打，也得打。
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地方，道：“就在这里，伏击。”
众将一愣。
“相公，这是山谷，两面是山，中间是路，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。可金人会从这走吗？”
宗泽笑了。
“会。”
他指着舆图上的另一处，道：“金人要围剿咱们，必先取磁州。要取磁州，必经此谷。咱们就在这里，给他们一个惊喜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，终于抱拳道：“谨遵相公号令！”
宗泽点点头，目光望向南方。
陛下，你可要快点来啊。
老臣这把老骨头，撑不了多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