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二年三月十二。
赵桓率军一万,秘密北上的第五天。
这一万人,是这些天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。有禁军的老兵,有种家军的悍卒,还有从百姓中招募的壮士。
他们装备着新造的弩机、长枪、横刀,每人还发了一双新鞋——用牛皮做的,底很厚,走远路不磨脚。
这些都是赵桓亲自盯着造的。
可再好的装备,也改变不了这一战的凶险。
他们这一万人,要绕道敌后,深入金军腹地,断敌粮道。
一旦被金军发现,就是死路一条。
赵桓心里清楚,可他别无选择。
正面硬拼,打不过。
守城待援,宗泽等不起。
只有出奇制胜,才有机会。
“陛下。”身边传来种烈的声音,“前面就是黄河了。”
赵桓勒住马,朝前望去。
黄河横亘在眼前,滔滔黄水,一眼望不到边。
三月的黄河,正是凌汛期,河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,撞在一起,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。
“渡口在哪?”
种烈指着下游方向:“再走二十里,有个小渡口,叫柳园口。那里水浅,能渡。”
赵桓点点头,一挥手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柳园口确实是个小渡口,只有几间破草房,一条破渡船。
可对赵桓来说,这就够了。
他让种烈带着先头部队,乘渡船过河,然后扎起浮桥,让后续部队通过。
整整一夜,一万人马,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黄河。
天亮时,他们已经进入金军后方。
河北,真定府。
这里原本是宋朝的地盘,现在已经被金军占领。
城头飘扬着金军的旗帜,街上到处是巡逻的金兵。
赵桓带着队伍,藏身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。
“陛下,咱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种烈问。
赵桓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远处的真定城,目光闪烁。
金军的粮道,就是从真定往北,经定州、保州,直到前线大营。
如果能切断这条粮道……
“种烈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带几个人,进城摸摸情况。”
种烈领命而去。
天黑时,他回来了。
“陛下,城里粮草堆积如山。金人把从河北各地抢来的粮食,都集中在这里,准备运往前线。”
赵桓眼睛一亮。
“守军多少?”
“大概三千。”
三千守军,一万精锐。
有戏。
赵桓当即下令:“今夜子时,攻城。”
子时。
月黑风高。
真定城的守军,正在熟睡。
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会有一支宋军,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。
云梯架起,种烈带着先头部队,第一个爬上城头。
守城的金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抹了脖子。
城门大开,一万宋军蜂拥而入。
喊声震天。
金军守将从梦中惊醒,冲出府门时,迎面正遇上种烈。
只一合,就被种烈一刀砍下马来。
天亮时,真定城头,重新飘起了大宋的旗帜。
赵桓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里堆积如山的粮草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这一把火,够金军喝一壶的了。
可他没急着烧。
“传令下去,把粮草全部装车,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,再烧。”
种烈一愣:“陛下,带走的粮草,咱们也没法运啊?”
赵桓笑了。
“谁说咱们自己运?”
他指着城里的那些百姓。
“让他们运。”
当天,真定城里的百姓,每家每户都分到了粮食。
赵桓只有一个要求:帮他把粮食运到南边,运到东京。
百姓们欢呼雀跃,纷纷赶着自家的牛车马车,拉着粮食往南走。
等金军得到消息赶来时,真定城里,只剩下一堆烧成灰烬的粮草和空荡荡的粮仓。
完颜宗翰气得几乎吐血。
“赵桓!又是赵桓!”
他恨不得立刻掉头,去追那个该死的皇帝。
可他知道,不能追。
前方大营,宗泽还在虎视眈眈。
一旦他掉头,宗泽就会从后面过来。
进退两难。
完颜宗翰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
不是对敌人的恐惧,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那个赵桓,到底还有多少后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