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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川笔记》 · 独小北

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8

几天假期,我没打算一直闷在家里,倒不是不想多陪陪姥姥姥爷,实在是怕自己待得久了,舅舅又找借口上门闹事,平白给老人添堵。

如今我虽也挣了工资,却算不上宽裕。每月刨去房租和基本开销,剩下的钱寥寥无几。

之前满心欢喜盘算着,租了房子就把姥姥姥爷接到身边住,可他们总说老房子住惯了,邻里街坊都熟,不肯搬到我那里住。

我每月按时打回去的钱,问起时,他们总说“花了花了”,又或者让我自己花,不要给他们。

我常常忍不住琢磨,以我现在的能力,到底能不能给姥姥姥爷一个安稳舒心的晚年?会不会哪天他们需要用钱、需要人照顾的时候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?

南哥回自己家后,我给他发信息问他

“南哥,元旦这几天你打算做什么?要不要一起出去逛几天?”

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,他就回了过来:“我爸妈订好了去海南的机票,一家人要趁假期出去玩。

我心里难免掠过一丝失落,却也替他高兴,回复说“那你们玩得开心”。

没法跟南哥同行,小姨夫正好提议去杭州逛逛,问我愿不愿意一起,我想着自己也是出去,正好,便一口答应了。

坐上开往杭州的车,我手里的手机就没停过,和南哥的聊天一直就没断过。

他会跟我分享他爸妈收拾行李的趣事,说海南的天气该穿什么衣服,还反复叮嘱我:“记得时时给我报平安,路上注意安全,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。”

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我嘴角总忍不住往上扬,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声。

坐在旁边的小姨看我这模样,忍不住凑过来打趣:“小川,你是不是处女朋友了?”

我脸一热,强装镇定说:“没有,没有!”

“还说没有,”小姨笑着戳了戳我的胳膊,“一路上抱着手机傻笑,消息就没停过,不是搞对象是什么?”

我急着辩解,脆把手机递了过去:“真没有,不信你看!都是跟我领导聊工作、聊生活上的事,他是男的,我手机里还有他照片呢。”

小姨接过手机,嘴上说着:“你这年纪谈朋友多正常,我又没说不让你谈,就是问问。”可还是划了划屏幕。

我心里慌的一批,生怕她往上翻我和南哥的聊天记录。

幸亏小姨夫及时回过头,敲了敲小姨的背,笑着说:“孩子都这么大了,就算搞对象也正常,老拿人手机嘛,还给孩子。”

小姨这才作罢,把手机递还给我。

我接过手机,悄悄松了口气,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,暗自庆幸刚才没让小姨翻到那些“不该看的”。

到杭州的第二天,我们直奔千岛湖。湖面烟波浩渺,青山环湖而立,游船驶过泛起层层涟漪,岛上的绿植鲜翠得能滴出水来,确实是难得的好景致。

小姨和小姨夫忙着拍照赏景,我也机不离手,走到哪儿都忍不住给南哥发消息——告诉他湖边的风有多清爽,看到的锦鲤有多肥硕,甚至把刚拍的湖景照片一张张发过去,絮絮叨叨分享着眼里的一切,像个急于炫耀新玩具的孩子。

可这份热络没能得到对等的回应。从中午在景区吃了顿千岛湖鱼宴后,南哥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,我发过去的好多条消息,石沉大海般没了回音。我握着手机刷新了好几遍,连信号格都看得格外仔细,心里莫名空落落的,连眼前的美景都黯淡了几分。

直到晚上回到酒店,洗漱完躺在床上,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。是南哥的消息。

我问南哥:“你下午都嘛去了?怎么一直不回话?”

他很快回复:“下午陪爸妈在景区转,人多信号又差,还得帮他们拍照、拎东西,忙得脚不沾地,一不留神就忘了看手机。”

其实我心里清楚,他说的都是实话。可不知道怎么回事,那股子莫名的失落感却没散去,明明没生气,却突然没了回复的兴致,只盯着屏幕愣了会儿神,便把手机扔到一边,没再理他。

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,手机又接连震动了几下。

还是南哥的消息:“小川?你在嘛呢?怎么不说话了?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在忙?”

我看着屏幕,心里有点哭笑不得——明明知道他没做错什么,明明他的解释合情合理,可我刚才就是莫名犯了拧巴。

我回了条:“没事。”

消息发出去没几秒,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南哥”两个字。紧接着,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:“现在给你打电话方便吗?”

我划开接听键,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南哥的声音,而是南妈温和的语调:“小川呀?听顾南说你也出门玩了?”

“嗯阿姨,我在杭州呢。”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,语气都不自觉放得恭敬。

“哎呀,早知道你也出去玩,该喊上你一起来海南的!”南妈的声音满是热络,“这边天气暖和,风景也好,人多着才热闹呢。”

我笑着应道:“好呀阿姨,那等下次有机会,我们一定一起出去玩。”

“你是自己去的,还是跟团呀?”南妈又问。

“跟我小姨、小姨夫一起的,他们带我出来逛逛。”我顿了顿问:“阿姨你们是跟团还是自己玩呀?”

“我们跟团呢,省心!”南妈笑着说:“你要是来了就好了,我们四个正好两间房,顾南也不用跟别人拼一间了,跟个陌生人住多不方便。”

又跟南妈寒暄了几句,手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应该是南哥接过了手机。

南哥说:“你吃饭了吗?”

我没接这个话题,我问他:“你跟谁拼的房啊?怎么不自己单开一间?”

南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:“跟团里一个男生,本来想单开的,我妈非说浪费钱,拦着不让。”

“那男生是年轻的还是上岁数的?”我追问着。

“跟你差不多大,二十来岁的小孩。”

“哦?”我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苗,故意逗他,“那你还挺美啊,跟小男生住一间,有没有觉得不适应?”

“挺适应的啊,那小孩长得挺好看,属于很帅的那种。”南哥的语气听不出异样。

这话一入耳,我瞬间就上头了,腾地从床上站起来,对着电话提高了音量:“怎么的!一眼就看上人家了?这是喜欢上了啊!”

“你一天到晚脑袋瓜子里都想的什么玩意?”南哥被我逗笑了:“是个人我就看上、就喜欢啊?喜欢个屁!我都有你了,还能喜欢谁呀我!”

“我都有你了”——这六个字像带着电流,瞬间窜遍全身,脸颊烫得能烧起来,连呼吸都乱了几分:“哎、哎呀我去!”我结结巴巴地掩饰着慌乱:“您可真会说话,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啊!”

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我脸红心跳的话,我赶紧胡乱找了个话题:“对了,你们今天在海南玩什么了?有没有去海边?浪大不大啊?”硬生生把那点暧昧的氛围盖了过去,可心里的小鹿,却还在咚咚乱撞。

挂了南哥的电话,我摸出烟盒点了一。烟还没抽完,门外就传来小姨的敲门声。

“小川,跟你说个事。”小姨走进来,手里拿着手机,“明天我们计划去古镇,但我之前订的酒店离景区太远了。这不是元旦嘛,出来玩的人多,我刚查了古镇附近的酒店,当天的房基本都满了。”

我掐了烟,:“那咋整?”

“要不咱几个挤一挤?”小姨提议:“先凑合一晚,等第二天有房间退出来,再分开住。”

“不行不行。”我连忙接话:“你们俩住着舒服点,我晚过去一天就行。等你们到了古镇,我再在附近找找民宿或者酒店,总能找到的。”

就这么你来我往讨论了半天,也没个定论,最后只能先各自休息,打算第二天再看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好说歹说,总算劝动了小姨和小姨夫先坐车去古镇。他们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我注意安全,有情况随时联系,我笑着应下来,送他们上了车。

他们走后,我掏出手机,把酒店的事跟南哥说了。消息发出去没几秒,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语气带着明显的着急:“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外面!太危险了,抓紧坐车过去,挤一挤也没什么,你一个人绝对不行。”

“哎呀没事,”我笑着安抚他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这么大个人还能被人偷走咋的?放心吧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,却没再反驳,只闷闷地说了句“注意安全”,就挂了电话。

挂了电话,我在市区瞎逛了一圈,没什么意思,心里也总惦记着小姨他们,索性中午吃完饭就买了去古镇的车票。车程比想象中久,一路摇摇晃晃,等到站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小姨发来地址,我又打了辆车往酒店赶。

等跟着导航找到小姨订的酒店,推开门的瞬间我直接惊呆了。

房间是个宽敞的套间,落地窗外就是一片漆黑的海,远处岸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的,美极了。

“本来以为只能挤挤,没想到这房间这么大,足够我们仨住了!”小姨递过来一杯热水,“我就说挤挤,挺宽敞的,你还不愿意。”

晚上跟着小姨和小姨夫在古镇里转,沿街的红灯笼映着青石板路,小吃摊的香气飘满街巷。我们一会儿对着古桥拍照,一会儿钻进小店尝特色糕点,热热闹闹的,我就没怎么看手机。等终于闲下来点开屏幕时,才发现南哥发了好几条消息,都被我错过了。

划过屏幕,点开南哥微信对话框,一张机票照片赫然映入眼帘,下面跟着他的留言:“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,等我。”

我盯着屏幕,心脏猛地一跳,随即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,欣喜若狂到差点跳起来。

原来他早上不说话不是真的生气,竟是偷偷订了机票要来杭州找我!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我晕乎乎的,嘴角本压不住笑意。

我立刻转头对小姨说:“小姨,我已经找到酒店了,订的酒店那边催我了,我有点累,先回酒店休息啦,你们慢慢逛。”

小姨看我笑得一脸雀跃,也没多问,只叮嘱了句“注意安全”,便和小姨夫继续往前走。

跟他们分开后,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向路边,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机场赶。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甜味,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心里一遍遍描摹着南哥的模样,连呼吸都带着期待。

等在机场到达口,看着一波又一波旅客出来,我的心跳越来越快。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——南哥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,背着一个双肩包,身形挺拔,灯光落在他脸上,竟觉得比平时更帅了几分。我下意识想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,可顾及着机场人来人往,只能硬生生忍住,只站在原地,望着他笑。

南哥也一眼看到了我,脚步加快朝我走来,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我们面对面站着,竟一时忘了说话,只是互相看着,嘴角都咧得大大的,一个劲地傻笑。

出了机场,我们沿着路边慢慢溜达,手机里翻遍了附近的酒店,不是满房就是远的离谱。最后在网上刷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民宿,赶紧打了车赶过去。

推开民宿的门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正坐在柜台后织毛衣,见我们进来,慈眉善目地抬头:“小伙子,住宿呀?房间都满咯,只剩一间书屋改的房,你们要不嫌弃就看看?”

这时候别说书屋,就算是个落脚的角落也知足了,总比在火车站凑合一晚强。我连忙点头:“看看!看看!”

跟着老上了楼,推开门才发现房间有多简陋。两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墙放着,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,除此之外再无他物。

老说洗漱要去楼下的公共卫生间,热水也只供应到半夜。

南哥拉着我说:“走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出了民宿,我们上了辆出租车。

刚坐稳,南哥就摸出手机打了电话,语气熟稔却透着几分克制,只含糊说了句:“行,送你了”便挂了机,全程没提具体地址,只跟司机说城郊惠圳会所。

车子停在一栋藏在绿荫里的独栋小楼前,没有招牌,只有两扇厚重的雕花铁门,门口站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,见了南哥便微微颔首,连问都没问,直接拉开了门。

我心里犯嘀咕,这地方看着就不像对外开放的会所,果然,南哥领着我径直往里走,既没登记,也没人引路,熟门熟路地拐过几道走廊,刷开了一间房卡。

一推开门,我瞬间愣住了——这房间跟我们见的民宿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园,室内是极简风的大平层,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,洗漱台的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,连床上的被褥都透着细腻的质感。

坐到床边,我问:“南哥,这会所是你朋友开的?”

南哥说:“非说是朋友倒也算。”

“这话怎么说?”我追着问,“朋友就是朋友,算是什么意思?”

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:“生意场上的关系,哪有那么纯粹。高升了,围着你的都是朋友;一旦落败,转身就成了陌生人。算与不算,全看你有没有用。”

我愣了愣,竟一时语塞,只好含糊应了声“好吧”,没再追问。有些事,大抵就是这样,戳破了反而没了意思。

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闲话,南哥话不多,大多时候是我在说,他在听,偶尔应一句。

聊了大概有一个小时,南哥先去卫生间洗漱,

南哥出来后我又去的。等我出来时,南哥靠在另一侧的床上,闭着眼在养神。

我和南哥躺在床上,我侧头看着南哥,我问他:“你突然过来,叔叔阿姨知道吗?你怎么跟他们说的?”

南哥说:“他们跟着团玩得正尽兴呢,没事。再玩两天他们就直接返程了,不用惦记。”

我问南哥:“你怎么突然就来了?”

他轻笑一声,伸出手弹了下我的脑门:“你都知道我为什么来,还问。”

“我不知道啊,你没说我怎么会知道。你说说嘛,到底为什么?”

话落,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。南哥没再说话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,慢慢蔓延开。

我也没再追问,就这么躺着,心里乱糟糟的。

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,我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:“南哥,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一样了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?你有没有这种感觉?”

“嗯,不一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那你觉得这件事正常吗?”我紧接着问。

他忽然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我的手。

“正常。”

“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?你是怎么想的?”我追问。

他往我身边凑了凑,气息几乎要拂到我的脸上:“非要这个时候想这件事吗?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勇气。我以为他会认真回应我的忐忑,可他的态度却像在敷衍。

我坐起身,语气严肃起来:“我没有开玩笑,也没有闹着玩,我是很认真地问你。”

南哥大概是听出了我语调里的郑重,握着我的手慢慢松开,转过身背对着我。

我也赌气似的转过身,背对着他躺下。

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,比刚才更甚,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我盯着墙壁上模糊的影子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
我不知道南哥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,也搞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,是失望,是委屈,还是害怕?更不知道,我到底盼着他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南哥说个什么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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