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五号的下午。
我和南哥趁着大部队在天海塔桥参观景点的间隙,偷偷溜了出来,直奔天海海边。
远远望见蔚蓝的海面与天空连在一起,风里带着咸湿的气息,让人瞬间心旷神怡。
走上海岸的石桥,脚下是粼粼波光,可总觉得隔着一层距离不够尽兴。
南哥看我盯着沙滩蠢蠢欲动的样子,笑着扯了扯我的胳膊:“想不想下去踩沙子?”
我使劲点头,两人当即找了个角落,脱了鞋袜拎在手里,光着脚踩在沙滩上。
沙子细腻柔软,带着阳光的温度,海浪一次次漫上来,没过脚踝,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,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。
我们并肩沿着海岸线慢慢走,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,混着彼此的脚步声,格外惬意。
南哥问我:“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?”目光望着远方的海平面:“还打算继续考研或者考编吗?”
我踢着脚边的浪花,笑着说:“考啊,怎么不考。万一运气好考上了,以后发达了,还能罩着你呢。”
南哥被我逗笑:“行啊。到时候你发达了,买个带院子的大豪宅,我就搬过去跟你住。我们再一起养条狗,或者一只猫,每天下班回来,一开门就能看见彼此和毛孩子,多好。”
我故意打趣他:“养什么宠物呀,到时候你要是带对象回来,我不就是家里的单身狗?”
南哥转头看我:“现在的豪宅都流行一个主卧,对象来了,哪有地方住?”
“那有什么难的。”我装作认真的样子:“我买那种带侧卧的,到时候你们住主卧,我住侧卧,绝对不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,还能给你们当免费保姆。”
南哥伸手用力捏了下我的胳膊:“净说些不着调的。”
我们打闹着推搡了几下,沙滩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,笑声被风吹得很远。
闹够了,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,气氛渐渐变得沉静。
我望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我问他:“万一……我考上了,不在A市,离你很远很远,怎么办?”
南哥沉默了几秒:“没发生的事,不想它。真到那时候,你考上了再说。”
我们在海边逛了很久,从夕阳西斜聊到天色渐暗,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没营养的废话。
海风还在缠缠绵绵地舔着脚踝,带着咸湿的凉意漫进裤管,周遭静得能听见浪涛拍岸的细碎声响。
直到南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,划过接听键
“嗯,知道了。”
“就在附近,马上过去。”
两句话简洁利落。
南哥收回手机揣回口袋,抬手指向我们身后的方向。
“他们在那边,说是今晚在海滩上烧烤,喊我们过去。”
我应声:“好”
我们拎着鞋袜,赤脚踩着细软的沙粒往回走。脚印一前一后叠在沙滩上,被晚风吹起的沙粒轻轻覆盖,像某种不愿被人窥见的、悄然滋长的心事。
快到聚餐地点时,我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他:“南哥,我们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吗?”
南哥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:“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么感人的话?”
“你别打岔,”我固执地追问:“你快点回答我,到底会不会?”
他看着我,沉默了片刻,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说实话,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可难受了,难受到有点接受不了,心里空落落的,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,但就是不舒服,甚至直接把失落挂在脸上。
但是并没有松开他的手,他也没松开。
我张了张嘴,还想追问些什么的时候,跟几个同事从前边走了过来,笑着招呼我们:“顾总,您可算来了,大家都等着呢!”
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好压下心里的酸涩,跟着往烧烤地点走。
他们到我们跟前的时候低头看我跟南哥牵着的手,我才回神,立马松开。
南哥笑了笑。
我在最后面跟着,南哥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炭火在沙滩上燃得正旺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铁架,滋滋作响的油花溅在滚烫的木炭上,腾起阵阵带着肉香的白烟,混着海风的咸湿漫向夜空。
炭火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鲜活的红,和公司里西装革履、沉默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平里总皱着眉盯着报表的杰哥,此刻撸着袖子抢烤串,油汁溅到衬衫上也毫不在意,扯着嗓子和人划拳,笑声比海浪还响;开会时永远板着脸提要求的张姐,正和小姑娘们围坐在一起,手里拿着串葡萄,眼里带着笑意聊八卦,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;还有办公室里不爱说话的程序员小陈,居然拿着话筒跟着音响唱流行歌,跑调跑得直白又坦荡,引得众人起哄鼓掌,他自己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没人再提KPI和deadline,也没有上下级的拘谨疏离。大家举着冰啤酒碰杯,泡沫溅出来也只换来一阵笑闹;有人抢着翻面烤串,有人递调料,有人蹲在炭火旁烤棉花糖,焦黑的糖丝拉得老长,甜香混着肉香飘满沙滩。青春的热气顺着晚风裹住每个人,平里积压的沉闷一扫而空,只剩下毫无顾忌的欢腾,连空气里都飘着自由又热烈的味道。
炭火的喧闹还在身后蔓延,烤串的香气、众人的笑闹声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膜,我站在沙滩边缘,满脑子都是南哥那句“不知道”
脚边忽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,一只通体青灰的小螃蟹正横着身子往浪边爬,细小腿扒拉着沙粒,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。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,光着的脚踩在微凉的沙地上。
没走两步,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,转头看到南哥,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。
他没说话,只是悄悄伸出手,指尖试探着勾住了我的小拇指。
他俯身凑近我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带着炭火的暖意和淡淡的啤酒香,声音低沉而认真。
“我发誓,只要你想,我们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”
他的话滚烫滚烫的,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不是难过,是极致的感动。
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里面映着我的影子。
我问南哥:“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?”
南哥说:“这算什么表白啊”抬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:“想什么呢你!”
我和南哥牵着手就那样坐在沙滩边缘,对着海浪和漫天星子,不约而同地傻笑起来。
我问南哥:“刚才那么多人,是不是特别紧张啊?”
“什么?”
“就是刚刚他们来找,看到我们牵手”
他轻轻挠了挠我的指腹:“你紧张吗?”
当时是没什么感觉的,因为满脑子都在想南哥的态度,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慌张。
我看向南哥:“他们应该不会误会吧?”
南哥挑了挑眉: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正聊得投入,走来过来,说话语气依旧恭敬:“顾总,刚烤好的鸡翅,热乎着呢!快去吃吧!”
我迅速收回手,南哥看着我慌乱的模样,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,我们俩心照不宣地傻笑着,并肩往喧闹的人群里走去。
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,立刻得到一片响应。酒瓶在沙滩上旋转,指向谁,谁就免不了被起哄调侃,输了的人要么顶着众人的笑闹做些幼稚的动作,要么红着脸说些青涩的心事,连海风里都飘着肆无忌惮的快乐。远处的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,又缓缓退去,像是在为这场青春的盛宴伴奏,炭火的温度、食物的香气、少年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,鲜活又热烈,让人忍不住沉溺在这份独属于青春的、毫无顾忌的热闹里。
我们玩到很晚才回酒店,我跟着南哥去了他的房间——大概是累到懒得再回自己住的酒店,又或许是潜意识里,就想多黏着他一会儿。
房间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,酒精和倦意缠在一起裹住四肢,我们甚至没多说几句话,简单洗漱后就躺到床上,被子还没捂热,呼吸就已经变得绵长均匀。
第二天清晨,闹钟哐哐把我俩叫醒。
起来后,我们没耽误太久,踩着点的坐上返程大巴。
大巴车后排的角落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小天地,本来我是想坐在中间位置,南哥走过来,喊我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一开始南哥还挺正常,跟我聊着昨晚桌游里谁耍了赖,谁喝多了说胡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聊着聊着,他忽然话锋一转,侧过头盯着我:“曾经有人上车的时候,非要往角落里钻,说白了,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?”
我差点被他气笑,翻了个白眼反驳:“放屁!我本来就喜欢坐后排,清静。你不一直爱坐前排吗?怎么今天贱兮兮地跟过来了?”
“前排都坐满了,看不到吗?”
我也不甘示弱:“你要是想坐的话,会没人给你让座?”
他没回答这句话,我已经故意的话题已经结束,我还是太单纯。
他挑眉,语气更得寸进尺:“某些人吃饭的时候装得挺像啊,跟我装作不熟的样子,清高得很。”
“怪不得你能当领导,内心戏都能演一部连续剧了。”我梗着脖子回怼:“我可没你说的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南哥却不依不饶,继续上纲上线:“刚刚上车的时候,我看你明明往前面走了两步,怎么又折回来坐这儿了?”
“行,那我现在就去前面!”我被他缠得没辙,故意起身作势要走,腿刚抬起来,手腕就被他猛地攥住。
他的力道很大,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,一把将我按回座位。
幸亏李磊昨晚喝多了,上车就说不舒服,找了个前排的位置补觉,不然我俩在后排这么闹腾,指定要被他看个正着。
大巴车没坐满,后排连着三排空荡荡的,除了我们俩再无他人,倒也成了天然的屏障。
我坐回座位,右边紧贴着南哥,他的胳膊就挨着我的胳膊,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。没等我缓过神,他的手就顺着衣缝滑了过来,指尖勾住我的手指,然后稳稳地握住。
他脸上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,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简直气人得很。
虽说前排的人离我们有好几排距离,可毕竟在同一辆密闭的大巴车上,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回头?我心里像倒满了跳跳糖,怦怦直跳,下意识地把外套拉开拉链,盖住我们交握的手。
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,不知道为什么回来要比去的时候晚几个小时。
南哥本来要送我回小区的,可他公司还有一堆活要加班,我也不好意思耽误他。
我跟他说不用麻烦,自己坐高铁回去就行,他拗不过我,最后也就没再坚持。
一到家我就彻底垮了,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简单洗漱了一下,倒头就睡,睡得那叫一个沉。
至于南哥,我是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的,估计是加班到挺晚,回来的时候我睡得太死,一点动静都没听见。
早上起来的倒是不晚,就是浑身酸疼的厉害。
今早倒是起得不算晚,可浑身酸痛得厉害,动一下都费劲。想想爬山游水的时候,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,反倒这会儿一放松下来,积攒的疲惫感全冒出来了,真是遭罪。
我到公司的时候,南哥正准备去机场,打了个照面没说话,感觉他昨晚应该是一直加班没有回家。
工作让我暂时忘了大巴车上的小曲,直到去茶水间接水,刚拧开饮水机的开关,就听见身后传来张姐平静的声音:“大巴车上,你是不是跟顾总牵手了?”
“噗——”我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,喉咙里一阵呛咳,瞳孔瞬间放大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,连脚趾都在尴尬地蜷缩。
我强装镇定否认:“张姐,你说笑呢!你离我们那么远,肯定是看错了。我怎么可能跟顾总牵手,一定是你那个位置的角度问题,看错了而已!”
张姐也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,点了点头:“哦,可能吧,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太好。”说完就端着水杯转身离开了,留下我一个人在茶水间,心脏还在砰砰狂跳,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没拿稳。
张姐这件事我没跟南哥说,怕他觉得我小题大做,更怕他多想,以为我是在后悔大巴车上的亲近,或是想刻意划清界限。
南哥出差回来后,在公司里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他保持着距离。
其实心里慌得很,每一次刻意的疏远,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可在公司这个满是眼线的地方,我生怕再被谁看出半点端倪,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开,不仅我难堪,南哥的处境也会尴尬。只是不知道,我这反常的举动,会不会让他察觉到什么。
好在公司里的刻意疏远,并没影响下班后的温存。
一踏出写字楼的大门,卸下“下属”的身份,我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。
坐进副驾,关上车门,隔绝了公司的喧嚣,空气里立刻弥漫开熟悉的气息。我们像往常一样科打诨,他会在我吃饭的时候,伸手擦掉我嘴角的酱汁,动作自然又亲昵。
回到他的住处,紧绷了一天的弦彻底松开。我会赖在他沙发上不肯动,他就俯身过来挠我痒痒,直到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讨饶;深夜窝在床头看电影,他的手臂会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,我往他怀里缩了缩,鼻尖蹭到他的衬衫领口,全是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白天的刻意保持距离,像是为了此刻的亲近蓄能。只是偶尔看着他熟睡的侧脸,我都会忍不住开心。
十二月二十三
晨光还没来得及漫进窗帘缝,门板就被扣响,不重,却带着某种不容拖沓的节奏,一下下敲在清晨的静谧里。我从被子里拱出来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脑子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,趿着拖鞋蹭到门口,手刚碰到门把手,外面就传来南哥压低的声音:“醒了没?”。
拉开门的瞬间,暖乎乎的香气先涌了进来。
南哥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个白瓷盘,两片烤得微黄的面包夹着厚实的火腿,旁边卧着两个溏心蛋,蛋黄裹着一层薄衣,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我还没来得及揉掉眼角的困意,南哥开口:“还没起来?快点收拾洗漱,该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就推着我的后背往客厅走。
我走到洗手间门口,歪着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:“才五点,不晚。八点半才开始考试。”
南哥没抬头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:“早点总比晚点好,路上遇上早高峰堵在半路,哭都来不及。”说完才抬眼扫了我一下,眼神里带着点催促:“还愣着?赶紧的。你的证件、准考证什么的,都放好了吗?”
我朝着沙发的方向努了努嘴:“都在那包里呢,昨晚上就收拾妥当了。”
他没接话,径直走向沙发,拿起我的背包拉开拉链,指尖麻利地翻找着——准考证、身份证、笔袋,一样样拿出来过目,确认无误后又按原样放回。
上了车,座椅还带着南哥提前预热好的温度。
车子刚驶出小区,他就侧过头看我:“再检查一遍东西,别落下什么,考场上缺东少西就麻烦了。”
我看着他紧了紧方向盘的手,忍不住笑了:“放好了,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?”
发动机的声音平稳,南哥目视前方:“是有点紧张。”
“那是盼着我考上,还是怕我考不上啊?”我侧过身看着他,微弱的晨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。
南哥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,又迅速落回前方的路况:“都有。”
“那你到底希望我考上吗?”我追问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乱点,心里像揣了只小鼓,咚咚地跳。
南哥的车速很稳,路边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,他沉默了两秒开口:“当然希望。考上了,你就往更高的地方迈了一步,不管是对你自己,还是以后的生活,都是不一样的。到了考场,一定要认真答,别马虎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乱七八糟的界面,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,轻声说:“可我要是考上了,说不定就要离开A市了。”
南哥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。
之后车厢里就陷入了沉默,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,还有他偶尔调整空调温度的细微响动。阳光渐渐爬高,透过车窗洒在他的发顶,映出几缕柔软,我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,突然觉得,我有点不想离开A市。
考场外的车流人声被车窗滤得柔和,南哥将车停进划线车位,手刹拉起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
我打开安全带卡扣,抬眼望向身侧的南哥:“考完你要来接我吗?还是我自己坐地铁回去?”
南哥解开安全带:“我在这儿等你,安心考。”
我下意识摸出裤兜的烟盒,刚推开车门一道缝,门外的群的嘈杂涌进来,手腕突然被南哥攥住。“在车上抽吧!”
我回头看了南哥一眼,乖乖坐直身子,指尖夹起一支烟,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窜起蓝焰,烟草点燃的醇厚香气瞬间漫开。我吸了一口,尼古丁的微麻感在舌尖萦绕,还没等那口烟化作白雾吐出,手腕突然被他用力一拉。力道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急切,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向他,唇瓣瞬间撞上一片温热。南哥的吻来得又猛又烈,带着他身上独有的乌木沉香,轻易撬开我的牙关,舌尖那口未散的烟味被他尽数卷走。我浑身绷紧,指尖的烟卷都忘了动,只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覆在我后颈的灼热温度,还有唇齿间交织的烟草香与他的气息,浓烈得让人晕眩。
几秒钟的沉沦,直到我看见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,把那口烟尽数咽了下去,他才缓缓松开我。鼻尖还抵着我的鼻尖,呼吸带着点急促的温热。
分开的时候,他抬手,指尖轻轻刮过我的下唇,声音沙哑得勾人:“好好考,我等你”
我愣愣地看着他,脸颊烫得能烧起来。
从考场出来,南哥正在车旁边打电话,他看到我过来就挂了电话。
我冲着南哥笑了笑。
南哥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走吧,去庆祝庆祝”
“你难道都不问我考的怎么样?”
阅卷老师会告诉我的,现在不提前预设。
我们去了一家特色菜馆吃的炒菜。
饭桌上南哥基本上没怎么说话,不是打电话工作就是在手机上看文件。不知道是考试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,我也没说几句话。
十二月二十八号
我倚在天台栏杆上抽烟,刚吸了两口,南哥就来了天台。
我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天台,确认没有其他人,才松了口气,我问南哥:“你怎么上来了?”
他迈步走近:“刚才去茶水间喝水,没见你在工位,猜你八成又躲这儿抽烟了。”
没人的时候我就很大胆。笑了笑,猛吸一口烟,故意对着他的方向缓缓吐出来,烟雾缭绕中,南哥呛得咳了两声,我还故意逗他:“要不要来一口?”
他没接,反而俯身靠近,温热的气息几乎贴在我耳边:“嘴对嘴?”
我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南哥这人就是这样,总能用最正经的表情说最流氓的话,我不过是小打小闹的试探,他却永远是那种真敢把暧昧落地的人。
上次大巴车上的牵手还让我心有余悸,生怕他在这半公开的天台又做出什么让我失控的事。
我赶紧收起玩笑的神色,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:“元旦你回家吗?”
他直起身,没直接回答,反而盯着我的眼睛反问:“你有安排?”
“你要不要来我家看看?”
南哥的眼神顿了顿,感觉不出来他是去还是不去。
他没说话。
我补了句:“我家跟你家不一样,就是普通的老房子,条件挺一般的,到时候可别嫌弃。”
南哥说:“谁家都一样,有时候表面看起来挺好的,可心是坏的,但有时候表面虽然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好,可骨子里净。”
我家只有姥姥姥爷,我从小跟着他们生活。我记事起就没见过妈妈,姥姥说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,我父亲,只当我是克死母亲的灾星,生下我就再也没露面。
我一直跟着姥姥姥爷过,家里不算富裕,挤在老城区的平房里。还有个舅舅,总觉得我是累赘,隔三差五就来姥姥家大闹,说我占了他家的地方,花了他家的钱。
还好我有个小姨,她比我大十岁,我俩本没有啥代沟,平时唠嗑能唠半天,特别聊得来。姥姥说小姨长得跟妈妈很像,所以我也很愿意跟小姨亲近。姨夫性子温和,人也善良,他们俩待我向来极好。每次来探望姥姥姥爷,总会给我带些新衣服、好吃的,或是塞给我一点零花钱,还会悄悄拉着我的手说:“小川别怕,有小姨在。”
这些事,我从没跟人细说过,唯独对南哥,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他可靠,或许是那些藏不住的事情总想找个出口,便在闲聊时有意无意提过几句表皮。
听到南哥这么说,我倒也没在过多纠结,把烟按灭,问南哥:“你这是决定来我家了?”
南哥说:“行,去看看老人”
元旦的时候,南哥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,全是给姥姥姥爷带的东西,他载着我,一路驶向熟悉的老家。
推开院门时,姥姥姥爷正坐在院里晒太阳,见我回来,俩老人立刻起身迎上来,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。
等看清我身边的南哥,他们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,忙不迭地往屋里让,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,嘴里不住念叨:“小川能带着朋友回来,真好。”
我回老家的时候有意无意的也会跟姥姥提起南哥。
中午的餐桌格外丰盛。
红烧肉、炖鸡汤、炸丸子……满满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菜。
饭桌上,姥姥给南哥夹了块排骨,笑着说:“你是小川的领导,平时对他那么照顾,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能感谢的,你可千万别客气。”
南哥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:“姥姥您太客气了,小川本身能力就强,做事又踏实靠谱,我本没帮上什么忙,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。”
姥姥叹了口气,眼神落在我身上,满是心疼:“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性子太闷,有事总自己扛着,不肯说出来。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,你就直接说他,他懂事,听得进去。我们不在他身边,往后还得拜托你多照看照看他。”说着,姥姥的眼眶就红了,姥爷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南哥连忙点头,语气格外郑重:“您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川的,您和姥爷不用惦记。”
饭桌上的话题渐渐围绕着我展开,姥姥无意间说起我小时候的事,南哥这才知道,我从小就没了母亲,连父亲的模样都没见过,是姥姥姥爷一手拉扯大的。
晚上,我和南哥挤在我从小住的小房间里,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,倒也不显得拥挤。
躺在床上,南哥说:“没想到,我们小川这么能藏事,这么大的事,从来没跟我提过。”
我翻了个身,望着天花板:“都过去这么久了,我早就习惯了。”
南哥把他温热的手伸了过来:“那我安慰安慰你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,拍开他的手:“想抱我直说,大可不必找这么个由头。姥姥姥爷对我那么好,把最好的都给了我,我已经很知足了,为了他们,我也得好好往前过。而且他们给我的爱不亚于父母的爱,我真的没事,不然你能看到这么活泼开朗的我嘛!。”
南哥揉了揉我的头发说:“那就好”
黑暗中,能感觉到他无奈又温柔的笑声,伴着窗外的月光,格外暖。
被褥里裹着彼此的呼吸,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细窄的光带。
碍于隔天南哥要赶早回家,我们没再多聊。
他的手臂轻轻圈着我,掌心贴着我的后背,在他怀里,均匀的心跳声相互呼应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只属于他的气息,一夜无梦,睡得格外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