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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川笔记》 · 独小北

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8

这是我第一次见南哥笑得这么实打实,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分寸的淡笑,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,连眼底都泛着亮,喉结滚动着闷笑出声。

“三蹦子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点新奇的调侃:“这名字一听就很挺,下次去你家,高低得坐一回,感受下能拉化肥的座驾。”

“你没坐过三蹦子?”

南哥摇了摇头:“没听过”

“就是带斗的那种三轮车,不是电的是油的那种”

“好像见过,但没坐过。”

“好吧!”

南哥又说关于摩托车的事情。

不过说实话,南哥开起机车来是真帅。尤其是双手扶着车把,那小臂的肌肉线条绷得流畅又有力量,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多了几分野性和张扬。

可帅归帅,这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、屁股发麻的滋味,我是真不想再尝第二回了。

虽说南哥提前跟我说过,去他家不用买东西,都是自家人,不用讲究这些虚礼。

可我心里总不踏实,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,空着手去也太不像话了。

我越想越忐忑——万一他爸,那个退休的教育局老局长,本身就讲究规矩礼仪,再看我这毛手毛脚的样子不顺眼,真当场把我从家里赶出来咋办?那也太丢人了。

路上我跟南哥说:“先别回家,找家大型超市停一下。”

“不是说不用买东西?”

我没理他,梗着脖子说:“那不一样,第一次去长辈家,空着手像话吗?你爸要是觉得我不懂事,以后该不待见我了。”

他笑了笑没再反驳,骑着哈雷拐了个弯,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家连锁超市门口。

到了超市,我还在货架间东张西望犯嘀咕,南哥倒脆,径直走到茶叶区,拿起两盒包装素雅的明前龙井,又转去水果区挑了一箱看着就新鲜的本地水蜜桃,全程没问我一句,结完账拎着东西就走,动作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,只能赶紧小跑着跟上。

他走到超市门口回头看我,眼里带着点揶揄的笑,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:“其实我家真不缺这些,你人来就行,比带什么都强。”

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,心里暖烘烘的,嘴上却不服软:“那也不行,规矩不能少。”

我盯着那辆还停在路边的哈雷,说什么也不肯坐,南哥拗不过我,只好掏出手机给我叫了辆网约车,自己则骑着哈雷跟在后面。

他开机车的速度很快,却刻意压着车速配合网约车的节奏,偶尔从旁边超车时,还会扭头冲我笑一下,惹得司机师傅都忍不住调侃:“你朋友骑这车挺帅啊。”

没过多久,车子就驶进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,绿树成荫,连空气都带着点草木的清新。

网约车停下,南哥也刚好骑着哈雷赶到。

他支好车,摘下头盔往车把上一挂。

我走过去,忍不住打趣:“你这一路颠下来,就不觉得难受?”

南哥眼底还带着点机车带来的兴奋。

“难受,但。”

我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调侃:“是不是因为……小,才觉得啊?”

他没理我的调笑,拎起购物袋说了句:“走了,别胡琢磨。”

他家在郊区,小区不算大,却透着股雅致。

道路两旁摆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,一栋栋二层小楼带着独立的院子,看着就像退休部住的家属院,透着股低调的讲究。

南哥家的院子收拾得格外精致,青砖铺地,踩上去踏踏实实。

墙角种着几株月季,开得正艳,旁边的茉莉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,香气淡雅。窗台下还摆着几盆绿油油的多肉,胖乎乎的格外可爱,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。

刚走到院门口,就看见两位长辈在院子里摆弄花草。

南哥的母亲是位退休的教师,穿着素色的半袖衬衫,正弯腰给月季浇水;他父亲则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小铲子给花盆松土,背脊挺得笔直,两人动作慢悠悠的,透着股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
说实话我心里挺紧张的,手心都有点冒汗,脚步都下意识放慢了。

南哥看出了我的不安,一直冲我笑,眼神里带着点安抚的暗示,仿佛在说“没事,有我呢”。

他率先开口喊了声“爸,妈”,两位长辈抬头看来,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满是温和的笑意,倒让我莫名松了口气。

南妈看到我走过来,她先开口:“小川是吧!快进来,一路上可还好?”

直接叫我小川,看来是南哥提前打招呼了,我笑着扫一眼南哥。

回应南哥母亲:“挺好的。来这里,麻烦您了。”

我们一边往屋里走,南妈一边说:“不麻烦,你来,我们很高兴,顾南从来不带朋友回家,我跟他父亲还老是担心他孤僻呢!以后长来。”

南爸也跟着进了屋,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,拿起桌上的核桃,慢悠悠地摩挲着,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轻响。他话不多,只是偶尔抬眼扫我一下,看起来不讨厌我。

我嘴笨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能端着南妈递来的菊花茶,时不时偷偷瞟他一眼,心里七上八下的,生怕哪里做得不对,惹他不高兴。

南哥家的装修是实打实的中式复古风,客厅里的大件家具全是深色红木打造,纹理清晰可见,带着岁月浸润出的温润光泽。

靠墙立着一面顶天立地的博古架,格子里摆着几尊小巧的青瓷花瓶、几件古朴的玉器,还有几本封皮泛黄的线装书,错落有致,透着淡淡的书卷气。博古架旁边是一套红木沙发,坐垫是深褐色的绸缎面料,绣着暗纹。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,笔锋遒劲,远山近水层次分明,留白恰到好处,像南爸不多言却通透的性子,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沉稳。

屋里没有多余的装饰,连灯具都是中式宫灯样式,木质灯架雕着简约的花纹,灯罩是半透明的纱质,打开后光线柔和,透过灯罩的纹路洒在红木家具上,映出深浅不一的光影,让整个空间更显静谧雅致。墙角摆着一盆长势旺盛的君子兰,叶片肥厚翠绿,恰到好处地点缀了深色的空间,添了几分生机,却不破坏整体的沉静氛围。

就连窗帘都是深灰色的棉麻材质,厚重垂顺。

红木家具隐隐散发的淡淡木香味,混合着南爸身上的檀香气息,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、放缓语速。这装修不张扬、不花哨,处处透着低调的质感和传统的韵味,就像南爸这位退休的老局长,沉稳、内敛,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,无需过多言语,便自有格调。

南哥坐在我旁边,看出了我的窘迫,主动找话题:“爸,小川上次帮我解决了个烦,不然还真挺棘手。”

南爸“嗯”了一声,抬眼看向我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年轻人踏实肯是好事。”

我悄悄松了口气,赶紧咧嘴笑着回应:“叔叔放心,我一定好好,绝对不拖南哥后腿。”

旁边的南哥对着我勾了勾嘴角,笑了一下。

南爸看着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,也不知道听了这话到底满不满意,脸上神情依旧四平八稳的,没什么波澜。

南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,她挨着我坐下,拉着我问东问西。

“小川家是哪里的?”

“多大了?有没有女朋友!父母是做什么的。”

还问南哥在公司里怎么样,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。

关于我和南哥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我都略过回答,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些我自己。

南妈跟我也说了一些关于南哥的事情。

我们说着,南爸突然起身,往院子里走,南哥给我使了个眼色,也跟了出去。

屋里只剩我跟南妈,她笑着说:“顾南从小就犟,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,也没什么朋友,你能来,阿姨是真高兴。”

“阿姨,南哥挺好的。在公司里,也没领导架子,对我们大家都特别好。”

南妈的声音很柔,我想,如果我的妈妈还活着的话,声音也一定跟南妈的声音一样好听。

南妈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橘子树:“你别看他爸话少,心里敞亮着呢,他刚才去给你摘橘子了,院子里那棵橘子树,今年结的果特别甜。”

我往院子里看,南哥和南爸并肩站在橘子树下,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南爸抬手从枝桠上摘下个黄澄澄的橘子,递给了南哥。

他们就那样站着,没说几句话,却在橘子树下待了好长时间。

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橘子的甜香漫了一院子。

我想,如果我的父亲也喜欢我的话,大概他也会像南哥父亲这样,抬手给我摘个橘子吧。

南哥待我这么好,大概也是因为他父母从小就把他教得这么好。

有这样温和又体面的家人,才能养出这么让人安心的性子。

我眼眶有点发红,没忍住吸了吸鼻子。

南妈瞅见了,连忙柔声问:“小川,一路上累坏了吧!客卧早就收拾净了,你去歇会儿,阿姨做好饭再叫你。”

我望着她眼角的笑纹,鼻尖更酸了,脱口而出:“阿姨,您看起来真漂亮,跟我妈妈一样。”

南妈脸上的笑意更柔了,一脸慈祥:“小川这是想妈妈了呀。”

我没跟南妈提过家里的事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南妈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心疼:“你们现在年轻人在外打拼,见父母的子少得很。小川要是想妈妈了,就多抽点时间回家看看,别让自己留遗憾。”

看着她温和的模样,我忽然很想扑上去抱一抱她,想知道妈妈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
南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去院子里跟他们爷俩说说话吧,我去做饭,好了叫你们。”

南妈起身的时候,我用余光瞥见南妈的眼眶,也悄悄红了一片。

晚饭的菜色很丰盛,南妈手艺极好,糖醋排骨酸甜适口,清蒸鱼鲜得掉眉毛。尤其是香甜美味的燕麦粥。

我跟着南哥和他爸妈、哥哥围坐在八仙桌旁,南爸话不多,却会时不时的示意南哥给我夹菜,动作不算亲昵,却透着接纳的意味。

南哥的哥哥已经结了婚,也就偶尔回来吃顿饭。

论长相,南哥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,英气人;他哥则更随南妈,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,性子也开朗,跟南哥一样爱笑,时不时就冲我咧嘴笑一下,没半点生分。

南妈很热情,手里的汤勺就没停过,一个劲儿给我碗里添汤,嘴里絮絮叨叨地问我家乡的事,问我爱吃什么,问我在外面工作累不累。我一一答着,大概这就是妈妈的感觉吧!有些唠叨,这些唠叨里面满满都是对孩子的爱,我很喜欢这种感觉。

吃完饭,南哥的哥哥接了个电话就先离开了。南爸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着喝茶。

我起身想帮南妈收拾碗筷,却被她笑着推着坐到沙发上:“坐着看会儿电视,这些活儿哪用得着你动手。”

我很享受南妈的照顾,我对着南妈笑笑,南妈也对我笑笑。

南哥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司的事情。

我凑到南哥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晚上我能跟你睡一个屋子吗?”

南哥正在查看文件,闻言动作顿了顿,抬眸看了一眼收拾餐桌的南妈,又看向我:“在家就老老实实的,别乱来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,懒得跟他逗嘴。

南妈早就给我安排好了客卧,就在南哥房间隔壁。

我拎着自己的背包,径直回了房间,洗漱完就躺到了床上。

白天被哈雷颠得浑身酸痛,又跟南妈聊了半天话,脑子一沾枕头就开始发沉,没多久就睡着了。

迷迷糊糊间,感觉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,一股熟悉的气息裹着淡淡的乌木沉香气味靠了过来。

我半睁着眼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看到南哥掀开我的被子钻了进来。

“你怎么跑过来了?” 我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,脑子还没完全清醒。

南哥往我身边挪了挪,胳膊自然地搭在我腰上,声音闷闷的:“我屋里长时间没住人,有股子霉味,你这屋净。”

他的呼吸吹在我的后颈,暖暖的,带着点痒。

我实在太累了,懒得跟他计较,翻了个身就又睡了过去。

隐约感觉到他收紧胳膊,把我抱得更紧了些,膛贴着我的后背,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,踏实得让人安心。
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
意识回笼的瞬间,首先感觉到的是前温热的触感,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
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头正埋在南哥的口,胳膊还搭在他的腰上,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。

我下意识地想起身,南哥却收紧了手臂,把我按了回去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:“别动,再躺一会儿。”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。

我正甜甜的在南哥怀里蹭。

就在这时,“咔哒” 一声轻响,房门被突然推开。我和南哥瞬间定住,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南妈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,上面放着杯温水和一碟小点心,看到床上相拥的我们,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,随即笑着问道:“你们俩怎么在一个屋子?天这么热,抱着不热吗?”
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我和南哥几乎是同时弹开,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。

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,耳烫得吓人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只能尴尬地低着头,不敢看南妈的眼睛。

南哥反应倒是快,清了清嗓子,面不改色地撒谎:“我屋里的空调坏了,不制冷,昨晚热得睡不着。小川这屋空调制冷效果好,我就过来凑活一晚。谁知道他屋里空调开太大,冻得不行,非抱着我暖和暖和,拦都拦不住。”

他说这话时,语气坦然得像真的一样,甚至还扭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 “你快附和” 的暗示。

我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,心里把南哥骂了八百遍。

这什么离谱的理由?空调开太大需要抱着人暖和?他怎么不说自己是来给我挡灾的?要不是看在南妈对我那么好,还特意给我准备了温水和点心,我真想当场拆穿他,把他昨晚主动钻我被子、抱着我不撒手的行径全告诉南妈!

南妈显然没多想,笑着摇了摇头:“这孩子,怕冷不知道把空调调高点?”

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笑着说:“快起来洗漱吧,早饭快做好了。” 说完,就转身带上了房门。

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终于抬起头,恶狠狠地瞪了南哥一眼。

南哥却冲我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,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以后,就用这个牌子的沐浴露吧!好闻”

我气得伸手捶了他一下,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

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,眼神里带着笑意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让我原本的怒气,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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