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,出卧室门的时候我还是紧张了一下。
虽说男生跟男生挤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,就算长辈看到,也只会认为兄弟朋友之间关系好,是正常的事情。
说实话,本来也没什么事,可我就是心虚。
下楼洗漱的时候,我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南妈。瞅着她一脸平和做事情,没半点异样,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早餐是南哥他哥送过来的,热乎的包子配着豆浆,我挺羡慕南哥。
洗漱完我去院子里透口气,刚拐过影壁墙,就瞧见南妈和他哥凑一块儿说话。那架势,像是有什么悄悄话。我一走近,他哥脸上的笑立马就僵了僵,眼神飘了飘,透着点心虚的劲儿,看得我心里直犯嘀咕。
正准备上桌吃饭呢,南哥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接起来“嗯”“好”地应了几句,挂了电话转头就问我:“跟我去开会,还是自己在这儿待着?”
要是只有我们俩,我肯定麻溜地跟上。可一想到也在B市,,南哥开会他一准,到时候指不定又要嚼什么舌。只能摇摇头:“算了吧!好不容易请天假。你去忙你的,我自己出去转转。”
“行,我尽量早点结束。”南哥丢下这话,就出了门。
他哥跟在南哥屁股后面,也抬脚要走,嘴里还念叨着:“我来的路上就吃过早饭了,你们吃,我就不掺和了。”
吃完早饭,我去侧卧把床铺简单归置了一下。
在南哥家待着,总觉得浑身不自在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没辙,只好跟南妈南爸打了声招呼,也揣着兜出了门。
出了南哥家,我盯着手机导航,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也没个明确的目的地,就这么揣着兜在街上瞎晃。
太阳刚冒头那会儿还蔫蔫的,越爬越高,到了晌午就晒得人头皮发紧,再往后,就慢慢往西边沉了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多,我揣着兜瞎溜达,也不知道该点啥。
一开始先拐进了家网吧,开了台机子漫无目的地戳了几个小时,眼瞅着到饭点了,才出来随便找了家面馆对付了口午饭。
下午实在没地方去,就晃到了台球厅,找了个空台子自己瞎琢磨。
中午那会儿,南哥发消息问我是在他家还是在外面逛,我回了句在外面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跟叔叔阿姨打过招呼了,午饭自然也就没回去吃。
南哥中午时间紧,估计是忙着开会的事,也没抽空出来找我,我就一个人吃了顿午饭。
直到下午四点多,南哥发来消息:“在哪呢?我去找你。”
“台球厅。”我秒回,顺手把定位发了过去。
没过多久,南哥开车就过来了。
我们没急着走,又在台球厅里玩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。
晚饭没回南哥家,他带我去了家湘菜馆,说是他上学时常来的店。
菜单上的菜大多飘着红油,我和他口味出奇地像,都嗜点辣,却又都没什么战斗力。
一盘剁椒鱼头上来,我们边吸着气擦汗,边抢着夹碗里的嫩肉,额角渗出来的薄汗都带着辣味的酣畅。
饭桌上,南哥说起他上学的事,他说:“我妈当了我三年班主任,”
“嚯,那你的学校生活指定特和谐吧。”
他低笑一声,伸筷给我碗里添了块肥瘦相间的肉说:“我以前挺叛逆的,逃课去网吧是常事儿。”
“你还逃课?”我属实有点意外,抬头看了他一眼,夹起他给我的那块肉:“真没看出来,原来你这当领导的,上学时跟我们这些小喽啰也一个德行啊。”
南哥一边夹菜一边说:“我也是个正常的人,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。”
“我还以为领导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南哥笑了笑继续往下说:“后来我爸妈总爱往家里领些搞教育的人,三天两头盯着我念叨,逮着机会就收拾我。折腾来折腾去,慢慢也就收了心,或者说,是只能认命了。打那以后,我话就越来越少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,笑着打趣:“可我怎么觉得,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,话挺多的啊。”
“跟你亲。”
听到南哥这话,其实我心里挺开心的,但还是觉得两个有点尴尬,我咧咧嘴,巴巴地尬笑两声,赶紧端起水杯喝水掩饰。
吃完饭出来时,天色已经彻底擦黑,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我们往停车的地方走,路过影院门口时,我瞥见亮着的海报,扯了扯南哥的袖子:“要不要进去看个电影啊?”
他没吭声,脚步却跟着我停了下来。我当他是默许了,心里偷偷乐了一下,拉着他就往售票处走。票是南哥买的,两张3D的。
进了放映厅,戴上眼镜,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就有了立体感,高楼像是要冲破银幕砸下来似的。正看到紧张处,镜头猛地往下俯冲,我下意识就往旁边抓,想攥住座位扶手稳住心神。
手触到的不是冰凉的塑料,而是一片温热的皮肤,是南哥的手。
我浑身一僵,动作猛地顿住。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的人转过头来,视线落在我攥着他的手上,周遭的背景音乐还在轰隆作响,我却只听得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。
下一秒,他的指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手背,像蝴蝶的翅膀在上面点了一下。
我赶紧绷住脸,目光死死钉在电影屏幕上,假装看得津津有味,耳早就不受控制地发烫,连带着脸颊都烧得慌,心跳更是快得离谱,咚咚咚地撞着腔,吵得我连电影里在演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没等我平复下来,他的手指又动了。慢慢的,顺着我的指缝钻进来,一点一点,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。然后轻轻一扣,温热的指尖与我的紧紧相贴,十指就这么缠在了一起。
在办公室里,我们也偶尔会拉手,大多是闹着玩的,带着点没心没肺的随意,没有什么奇怪的心思。
可这一次真的不一样。
指尖相扣的那一瞬间,一股暖流“嗖”地一下顺着血管往心脏涌,心跳瞬间就乱了节拍,咚咚咚的,又急又重,震得我腔发紧,连呼吸都跟着变得局促起来。
电影院里的音效震耳欲聋,枪炮声、爆炸声混在一起,却盖不住我耳边的嗡嗡声。
我们谁都没说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拉着手。
直到电影散场,厅里的灯光骤然亮起,他才轻轻松开手,我顺势把手抽回来。
我们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,直到车停在门口停车位上。
南哥没有立刻解锁车门,而是慢慢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我脸上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和认真。
我扯出笑容问他:“怎么了?”
南哥说:“今早上,我妈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。”
南哥的话一字一句砸向我脑仁。
“轰”的一声,我感觉脑浆在头颅内炸开,瞬间一片空白。震惊和茫然像水一样将我淹没,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调整,我瞪大眼睛看着他,舌头都有些打卷:“那、那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不是”
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着,脑子里全是早上南妈看我们的眼神。
“没有然后,我就走了。”
他说完,车厢里又静了下来,空调的风丝丝缕缕吹着,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我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今天早上,阿姨会不会觉得咱俩是那种关系啊?”
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反而问我:“你喜欢男的吗?”
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,劈得我清醒又混乱。
脑袋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,可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,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,声音都提高了几分:“不、不喜欢!我不喜欢男的,我是直男!”
“哦。”他轻轻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他没再看我,转头伸手推开车门,动作脆利落地走了下去。
我坐在车里,愣了愣,才慢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磨磨蹭蹭地下了车。
回到南哥家时,客厅里一片漆黑,想来南哥爸妈已经睡熟了。
南哥没有去他的房间,而是跟着我走进客房,脚步很轻,基本上没什么声响。
我瞥了眼跟进来的南哥,谁也没吭声。
我掀开被子躺下去,他也挨着我侧身躺下,背对着背,中间隔着一拳宽的空当。
各自摸出手机点亮屏幕,亮光照着两张沉默的侧脸。
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,我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全是无意识的动作。耳边能清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。明明离得这么近,可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就这样僵持到后半夜,困意上头,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,身旁的位置却空了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第二天的空气很是沉闷。南哥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,而我请的两天假已经到期。
他开车送我去高铁站,一路上,车厢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响起,报着前方的路况。我们谁都没主动开口,连视线都刻意避开,生怕撞上对方的眼睛。
车停在进站口,我拎着背包下了车。
背包沉甸甸的,我起来的时候南妈正在往我背包里装东西,我心思没在,没怎么注意南妈。
我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向靠在车旁的南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他嗯了一声,点了点头,声音低低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没有多余的告别,我转身走进进站口,没有回头。
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、甜、苦、辣、涩搅在一起。
他邀请我来家里,我们一起打球、逛街、吃辣到冒汗的湘菜,一起在电影院里十指相扣,可最后却以这样沉默又尴尬的方式结束。
高铁缓缓开动,窗外的树影、房屋、电线杆,全都顺着视线一点点往后退,像是要把这两天的所有零碎,都远远地甩在身后。
我拉开背包拉链,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:几袋真空包装的酱板鸭,是那家湘菜馆的招牌;一小罐自制的剁辣椒,红油透亮,想必是南妈特意为我们这些“能吃点辣又不太能扛”的人准备的;还有些洗净的圣女果,是南妈院子里自己种的,裹着保鲜袋,水灵灵的。
我伸手往下翻了翻,一个熟悉的物件出现——是瓶燕麦,握在手里竟还带着点暖乎乎的温度。
我拧开瓶盖,一股温润的米香扑面而来,不是燕麦,是熬得的燕麦粥。
心里忽然一热,我掏出手机,对着瓶子和满包的吃食拍了张照片,发给南哥。
“南哥,阿姨也太好了吧!包里塞了好多东西,还有一瓶热乎的燕麦粥~”
消息发出去没几秒,南哥就回复了:“前天晚上吃饭,我妈看你喝了两碗她熬的燕麦粥,知道你今天走,大早起来特意熬的。瓶子本来装的,被我喝了。”
我捧着温热的瓶子,鼻尖忽然有点发酸,眼眶也跟着热了:“那你一定要替我谢谢咱妈!”
这次南哥回复得更快,几乎是秒回:“不用谢,咱妈挺喜欢你的,让你以后常来玩。”
我找了个热泪盈眶的表情包给南哥发了过去。
从南哥家回来的那晚,我在网上搜 “男生对男生有好感正常吗”“同性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”,然后一头扎进漫天的帖子和视频里。
有的博主说着自己的情感历程,有的科普着性向的多元,可那些文字和画面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越久,心里越混沌。
我盯着屏幕上 “生理悸动≠真正喜欢” 的标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。
或许我跟南哥就是一时新鲜,是生理上的短暂迷恋吧。
南哥出差没回公司的那几天,我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似的,刻意跟其他男同事走近。
午休时主动凑到他们桌前聊球赛,下班跟着顺路的同事一起走,甚至答应了隔壁部门男生约着打球的邀请。可每次并肩站着,都觉得浑身不自在。他们拍我肩膀时,我会下意识侧身躲开;聊天时笑着打趣,心里却像蒙着一层灰,半点真切的开心都没有。
有次和同事在食堂拼桌,对方递来一杯冰可乐,不小心碰到我的手,我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尴尬地说了声 “谢谢”。
那一刻我忽然清醒,那种靠近时会忍不住嘴角上扬、眼神下意识追随、哪怕只是沉默坐着都觉得踏实的感觉,只有南哥能给我。
等南哥回到公司,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。
我们还是会说话,却只限于 “这个文件帮我递一下”“下午开会记得带笔记本” 这类无关痛痒的寒暄。以前总爱凑在一起聊天开玩笑,趁没人时偷偷拉拉手的胡闹,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有好几次,我在茶水间碰到他,他正低头接水,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,最终只化成一句 “忙呢”
这一个月里,我们白天在同一所公司,各自忙碌,晚上下班后,他径直开车回家,我坐地铁回家。谁也没再去过谁家。
直到九月十三号,南哥突然遭了重感冒的袭扰。接连几,他说话时鼻音重得像是蒙了层厚棉,沉闷又含糊,咳嗽更是没个停歇,一阵紧过一阵,听得人心里发揪。
这个时候,李秀京突然冒了出来。她照顾南哥的模样,自然得不像话,活脱脱像南哥的女朋友,往南哥办公室跑的频率,比回自己工位还勤。
中午饭点一到,她准能拎着餐食准时出现,到后来,更是带保温壶来上班,说是在家特意为南哥炖了润肺的汤。
我至今说不清当时是哪股子心思作祟,只知道她白天围着南哥转,我晚上就忍不住贱兮兮地往南哥家跑。
她越是叮嘱南哥 “多喝白开水,清淡养身体”,我就偏要对着,脆扛了一箱果味饮料送过去:“生病就得喝点甜的,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!”
她中午帮南哥买饭,我就提前一小时溜出公司,抢在她前头把餐食送到南哥桌上;她从家里煲汤带来,我就特意寻到那家藏在巷子里、飘着妈妈辈烟火气的小馆,给南哥打包回炖的高汤。
九月十七号那天,我一到公司打完卡,就揣着工牌偷偷溜了出去。直奔那家妈妈味小馆,不光打包了他家招牌的老火高汤,还顺带捎了几样解腻的清爽小菜。
拎着沉甸甸的餐盒,我兴冲冲地闯进南哥的办公室,献宝似的凑到他办公桌前,把餐盒往他面前一放:“南哥,这汤可好喝了!我特意给你买的,到中午我帮你热了再喝!”
南哥抬眼扫了下桌上的餐盒,又看了看我:“中午去买就好了,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点?”
我生怕他再追问下去,连忙抢着胡扯:“你不知道,那家店远得很,坐车过去都得一个半小时,而且中午人挤人,队能排到街尾,本抢不上!我这不是怕你喝不上嘛!”
南哥挑了挑眉,没再多问,只是低笑一声,点了点头。
我把餐盒放到他办公室一旁的柜子上。瞧着那餐盒,心里跟揣了颗糖似的,美滋滋的。
眼瞅着快到中午,我们小组却突然临时开讨论会,一群人围着方案争得面红耳赤,谁都不肯让步。
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李秀京拎着那个眼熟的保温壶,慢悠悠地晃进了南哥的办公室
看到她走进南哥办公室,一股无名火 “腾” 地从腔里窜了上来,烧得我太阳突突直跳。
手里的笔被攥得死紧,笔帽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,耳边同事们争论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又刺耳,像一群没完没了嗡嗡叫的蚊子,烦得人牙发痒,恨不得当场摔了笔。
我咬着后槽牙,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下去,铁青着脸硬撑到会议结束。
会议一结束,我几乎是快步冲出了会议室。
我在南哥办公室门口站了两秒,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,憋得那股子火气还是没忍住。
推门进去,我先伸手“哗啦”一声拉上了百叶帘,又“咔哒”一下锁了门,这才转过身,盯着办公桌后的人,语气硬邦邦的:“吃饱了?”
南哥从文件里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淡淡应了声:“嗯。”
这一声“嗯”像是火星子,瞬间把我压着的火气全点着了。
我往前迈了两步,声音都拔高了些:“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,我已经帮你买了饭?”
南哥坐在椅子上没动,面前还摆着李秀京没拿走的保温盒。他抬眼望着我:“没事,她都拿来了,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我盯着他平静的脸,突然觉得特别难受,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热了。
就好像在一场没人知道的比赛里,我拼尽全力跑了全程,卯足了劲儿想冲到他面前,结果呢,却输给了一个跟他关系本就一般、只是随手递了份饭的女人。
这种落差感像冷水浇头,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较劲和雀跃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落。
说实话,我有点接受不了。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掏空了一块,凉飕飕的。
我没再看南哥一眼,也没再跟他说一个字,转身一把拉开门锁,“砰”地一声推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走出去,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。
他居然把李秀京送的饭都吃了,而我早上特意打包的汤和菜,还安安静静地放在他办公室的柜子上,连盒子都没拆开过。
整个下午,我像丢了魂似的坐在工位上。小组讨论还在继续,同事们眉飞色舞地说着方案细节,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脑子里乱七八糟,怎么理都理不清,烦躁得很。
整个下午,我坐立难安,时不时就溜到楼道口抽烟,一支接一支,不知不觉半盒烟就见了底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,我胡乱收拾好背包刚要走,手机就响了,是南哥的电话。
我扭头望向斜对面那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,南哥正靠在桌沿,朝我挥了挥手,示意我过去。
我磨磨蹭蹭地走进去,反手带上了门。
他率先开口:“饭盒还要吗?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瞥向桌角——是我早上拎来的那个餐盒,此刻已经空了。
我挑眉看向他:“你吃了?什么时候吃的?”
“下午吃的。”他拿起空饭盒,往我眼前递了递:“味道还行,就是有点咸。明天别买这家店的菜了,换一家试试。”
“不是有人天天给你送饭吗?”我没接那个饭盒,话里带着股子没处撒的刺儿:“那我还瞎忙活买个屁啊!”
他低笑了声:“她带是她带的,你买是你买的,各送各的,不冲突。”
“滚吧!”我猛地别过脸,盯着墙面上的纹路,声音硬邦邦的:“我不买了,买了你也不吃,再说了,有人巴巴地往你跟前凑,我还往上贴,也忒贱了吧。”
他却不恼,反而把饭盒又往我眼前晃了晃,敲了敲盒底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这不是吃了嘛,一点没剩。”
“我怎么没看见你吃?”
“下午一直在吃,现在都有点撑。”
我抬眼狠狠白了他一下:“撑死活该,非要吃两份饭,不撑才怪。”
他没反驳,只是笑着转身收拾桌上的文件:“一起走吧。”
我没应声,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,下意识等着他。
走出写字楼,傍晚的风裹着点微凉的气吹过来,吹散了憋了一下午的烦闷,浑身都跟着松快了几分。
坐进南哥的车里,那点别扭劲儿散了大半,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
路口等红灯时,南哥忽然侧过头看我:“我下午跟李秀京说了,让她以后不用再给我送饭。”
那一瞬间,我腔里像闯进了一整个烟花厂,噼里啪啦炸开的光火,恨不得把半边天都烧得透亮。
血液顺着血管往上涌,可脸上偏要装得云淡风轻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淡淡的“哦”。
关于他吃李秀京带饭这件事,就这么翻篇了,我算是彻底原谅他了。
可自那以后,李秀京看我的眼神就变了。迎面走过时,她眼底像淬了冰的刀子,直勾勾地剜着我,那股子不加掩饰的气,几乎要凝成实质;就连在茶水间偶遇,她递文件的动作都带着股狠劲,仿佛文件边缘都能割伤人。我总有点草木皆兵,总觉得她那点憋在心里的怨气,指不定在哪天加班的深夜、或是空无一人的走廊里,就会趁我不注意,从背后给我来“一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