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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17

江叙白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
他睁开眼睛,看了看窗外。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。

他坐起来,头有点晕。昨晚折腾到凌晨才睡,睡了没几个小时。

敲门声又响起来。

“叙白!开门!”

是周明远。

江叙白站起来,走过去开门。

门一开,周明远就挤进来,手里拎着一兜水果,肩上还背着个包。他进门先打量了一圈这个小房间,然后把水果往桌上一放,转过身看着江叙白。

“手我看看。”

江叙白抬起右手。

手缠着雪白的纱布,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。

周明远看着那只手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怎么弄成这样?”

“烫了一下。”

“烫了一下?”周明远的声音拔高了,“烫了一下能缠成这样?你他妈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
江叙白没说话。

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坐。”

他自己先坐在床上,拍了拍旁边。

江叙白坐下来。

周明远看着他那只手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昨晚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
江叙白愣了一下。

“你听谁说的?”

“我有熟人也在凯悦吃饭,看见你了。”周明远看着他,“说那个姓温的故意撞你,汤全泼你手上,苏清颜连问都没问你一句,还让你滚。”

江叙白没说话。

周明远的拳头攥紧了。

“叙白,你告诉我,你手这样,疼不疼?”

江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?”周明远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,“你他妈手都这样了还叫还行?你知道我听说这事的时候什么感觉吗?我他妈想冲过去把那两个人揍一顿!”

他停下来,看着江叙白。

“叙白,跟我走吧。”

江叙白抬起头。

周明远走回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我那店虽小,但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。你来我那儿,不用受这些气,想什么什么。咱哥俩一起,肯定比在这儿强。”

江叙白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
“师兄,再等等。”

“等等等,等到什么时候?”周明远急了,“等到你这手彻底废了?等到那女人把你折磨死?”

江叙白没说话。

周明远看着他那个样子,又气又急,但更多的是心疼。

“叙白,你告诉我,你到底在等什么?”

江叙白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纱布雪白,药味很浓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师兄,你还记得师父临终前那天吗?”

周明远愣了一下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天我在医院守着,师父拉着我的手,说了很多话。”江叙白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,叙白,你这孩子命苦,但心好。我把你当亲儿子看。”

周明远没说话。

江叙白继续说。

“他说,清颜这孩子被我惯坏了,但她心不坏。你多担待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
窗外是另一栋楼,灰扑扑的墙面,几晾衣绳,挂着几件衣服。

“他说,帮我守住锐途,看好她。”

周明远听着,眼眶又红了。

“叙白……”

“师兄,我答应了。”江叙白说,“我当着师父的面,点了头。”

周明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沉默。

屋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

过了很久,周明远开口。

“可你对得起苏师父,她呢?她对得起你吗?”

江叙白没说话。

周明远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

“你守着她,她眼里本没有你。你在锐途累死累活,她把功劳全给温知许。你手伤成这样,她连问都不问一句,还让你滚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江叙白。

“苏师父让你守着她,是让你受这种气的吗?”

江叙白低着头,没说话。

周明远走回来,在他面前蹲下。

“叙白,苏师父对你好,这恩情你得还。可你不能为了还恩情,把自己搭进去啊。”

他指着江叙白的手。

“你看看你这手。你是调校师,手就是命。她们这么糟践你,你的手还能撑多久?”

江叙白看着自己的手。

纱布雪白,什么也看不见。

但他知道下面是什么。

是烫伤,是水泡,是裂开的痂。

是一个一个的伤口。

周明远继续说。

“锐途是苏师父的心血,可苏清颜本不懂经营。她信温知许,温知许那孙子早晚要把锐途搞垮。你守在那儿,有什么用?”

江叙白抬起头。

“师兄,我答应过师父。”

周明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
“行,你犟,我犟不过你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,打开那个背包。

从里面拿出几个盒子。

“这是我给你带的药。烫伤膏,消炎药,纱布,碘伏。”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,“比你那个急救箱里的好。”

他又拿出一个保温桶。

“这是我让店里阿姨熬的骨头汤,补身体的。你手伤了,得好好养。”

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拧开盖子,一股香味冒出来。

“喝点。”

江叙白看着那些东西,看着那个保温桶。

“师兄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”周明远打断他,“喝汤。”

他找了个碗,倒了一碗汤,递到江叙白面前。

江叙白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
热热的,香香的,是骨头汤的味道。

他低着头,一口一口喝着。

周明远坐在旁边,看着他喝。

喝完了,周明远又给他倒了一碗。

“再喝点。”

江叙白又喝了。

喝完两碗汤,周明远把保温桶盖上。

“剩下的你晚上喝。”

他站起来,收拾东西。

“我得回去了,店里还有事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
回头看着江叙白。

“叙白。”

江叙白抬起头。

周明远看着他,眼眶又有点红。

“记住,阁楼一直给你留着。什么时候想通了,随时来。”

江叙白点了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周明远看了他几秒,然后拉开门,走出去。

门关上。
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江叙白坐在床边,看着桌上那些药,那个保温桶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周明远的电动车正往外开。开到大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这边。

然后骑走了。

江叙白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街角。

站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。
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摆着周明远带来的药和汤。

他走过去,拿起那个保温桶,又倒了一碗汤。

喝了一口。

还是热的。

他端着碗,坐在床边,慢慢喝着。

喝着喝着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师父当年教他修车的时候,周明远也在。那时候他们都是学徒,一起活,一起挨骂,一起偷偷跑去吃烧烤。

后来师父走了,周明远自己开了店,他留在锐途。

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少了,但每次他有事,周明远总是第一个到。

他放下碗,看着窗外。

阳光很好,照在对面楼的墙上,亮堂堂的。

他想起周明远刚才说的话。

“你对得起苏师父,她呢?她对得起你吗?”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
苏清颜对得起他吗?

好像没有。

但她对得起师父吗?

好像也没有。

可他答应了师父,要守着她,守住锐途。

他答应了。

他得做到。

哪怕……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纱布雪白,什么也看不见。

但他知道,下面很疼。
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桌边,拿起那些药,放进抽屉里。

又把保温桶盖上,放好。

然后他穿上外套,出门。

今天还要上班。

手伤了,但活还得。

他走到车间,工友们看见他,都愣了一下。

小李跑过来。

“江师傅,你手怎么了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听说昨晚……”

“活吧。”

小李张了张嘴,把话咽回去。

江叙白走到自己工位,看着那辆修了一半的车。

他抬起右手,试着握了握。

疼。

但还是能握。

他拿起扳手,开始活。
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
旁边的人看着他,窃窃私语。

他没理。

继续活。

下午的时候,苏清颜来过一次。

她站在车间门口,远远地看着他。

他感觉到了,但他没回头。

继续活。
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
晚上下班,江叙白收拾好东西,往宿舍走。

走到半路,手机响了。

是周明远。

“叙白,汤喝了没?”

“喝了。”

“好。明天我再给你送。”

“不用了师兄,我自己能行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“行,那你照顾好自己。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江叙白继续往前走。

回到宿舍,他热了热汤,又喝了一碗。

然后他去洗手间,换了药。

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
苍白的,眼睛下面一圈青黑。
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

看着天花板。

那道裂纹还在。

他看着那道裂纹,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
耳边响起周明远的话。

“阁楼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枕头有点。

他就那么趴着,一动不动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睡着了。

梦里,他看见师父和周明远。

师父在笑,周明远也在笑。

他们一起坐在烧烤摊前,喝着酒,吃着串。

师父说:“叙白,来,喝一杯。”

他端起酒杯,刚要喝,忽然醒了。

窗外已经黑了。

他躺在黑暗中,看着天花板。

那道裂纹,看不见。

但他知道它在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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