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灯光很白，照在刘建国的脸上。
他躺在浴缸里，穿着睡衣，姿势很安详，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但口那一道深深的刀口，说明了一切。
林荍蹲下来，仔细看着那道伤口。
一刀毙命。
手法净利落。
不是第一次人的新手。
她抬起头，环顾四周。
浴室不大，淋浴间，马桶，洗手台，浴缸。
洗手台上有牙刷、牙膏、剃须刀。毛巾架上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。
没有挣扎的痕迹。
刘建国死的时候，很平静。
要么是他认识凶手，没有防备。
要么是凶手动作太快，他来不及反应。
林荍站起来，走出浴室。
顾沉正在客厅里打电话。
“对，法医和痕检马上到。封锁现场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向林荍。
“发现什么了？”
林荍说：“一刀毙命。没有挣扎痕迹。凶手很专业。”
顾沉点点头，走到浴室门口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转身，开始在屋里仔细查看。
客厅很整洁，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，一个遥控器，一个烟灰缸。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，已经灭了。
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。
有刘建国年轻时候的，有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，有他和一个孩子的合影。
林荍走过去，拿起那张合影。
女人四十多岁，笑着，挽着刘建国的胳膊。
孩子大概十来岁，站在前面，比着剪刀手。
“他妻子和孩子呢？”她问。
顾沉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查过了。他十年前离婚了，妻子带着孩子去了国外。他一个人住。”
林荍点点头，把照片放回去。
她继续往里走。
书房的门开着。
她走进去。
书房不大，一面墙是书架，摆满了书。另一面墙是一张书桌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，一些文件。
林荍走到书桌前，翻看那些文件。
都是一些普通的资料，物业缴费单，银行对账单，水电费发票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她打开抽屉。
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文具，笔，便签纸，回形针。
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旧照片和信件。
她拿起那些照片，一张一张地看。
有刘建国年轻时候的工作照，穿着制服，站在某个建筑工地上。
有他和几个人的合影，站在一个饭局上，都笑着。
林荍盯着其中一张，眼睛微微眯起。
那张照片上，有四个人。
刘建国，马成龙，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。
第四个，是陈明辉。
年轻时候的陈明辉，穿着西装，站在角落里，表情有些拘谨。
林荍把那张照片抽出来，翻过来看背面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：2005年春节，马总请客。
马总。
马成龙。
林荍的手紧了紧。
她把照片收好，继续翻看那些信件。
大部分是私人信件，朋友寄来的贺卡，以前同事的问候。
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，没有邮票，没有邮戳，是手写的。
收信人：刘建国。
寄信人：没有写。
林荍打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有一张纸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二十年前的事，有人来找你了。”
林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这封信是谁寄的？
什么时候寄的？
“二十年前的事”——指的是洗钱案，还是车祸？
“有人来找你了”——那个人是谁？周永年？还是其他人？
她把信装好，走出书房。
顾沉正在客厅里，和赶来的法医说话。
看见林荍出来，他走过来。
“发现什么了？”
林荍把那张照片和那封信递给他。
顾沉看着照片，眉头皱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2005年春节，马成龙请客。”林荍说，“陈明辉也在。”
顾沉又看那封信。
“这封信……”他抬起头，“有人警告他。”
林荍点头。
“而且那个人，知道二十年前的事。”
顾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觉得是周永年？”
林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是周永年，他为什么要警告刘建国？”
顾沉想了想。
“也许他不想让刘建国死。”
林荍看着他。
“或者，”她说，“他想让刘建国知道，有人要来找他。让他做好准备。”
顾沉的眼神变了。
“做好准备？做什么准备？”
林荍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，看向浴室的方向。
刘建国躺在那里，死了。
有人警告了他。
但他还是死了。
那个警告他的人，是谁？
那个他的人，又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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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法医初步勘查完毕。
刘建国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。一刀毙命，凶器是细长的利器，可能是水果刀或者匕首。
屋里没有发现凶器。凶手带走了。
门窗完好，没有被撬的痕迹。凶手要么有钥匙，要么是刘建国自己开的门。
林荍站在客厅里，看着痕检员们忙碌。
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封信。
“二十年前的事，有人来找你了。”
是谁写的？
什么时候寄的？
刘建国收到信以后，做了什么？
她走到书房，再次打开那个抽屉。
里面的信件和照片都被装进了证物袋，准备带走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了抽屉的最里面。
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缝隙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她伸手进去摸了摸。
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她把它拿出来。
是一个U盘。
黑色的，很普通的那种。
林荍的心跳加快。
她拿着U盘，走出书房。
“顾队长，找个电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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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术科的小周又被叫来了。
他看着那个U盘，进电脑。
“有密码。”他说。
林荍皱眉。
“能破解吗？”
小周点点头。
“给我点时间。”
十分钟后，密码破解了。
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，名字是一串数字：20060917。
林荍的手抖了一下。
2006年9月17。
她父母出事的那天。
她点开文件夹。
里面有几十张照片。
一张一张地看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第一张，是那辆黑色的桑塔纳。马成龙的车。
第二张，是车牌号的特写。A·F2847。
第三张，是车祸现场的远景。那辆灰色的车翻在路边，冒着烟。
第四张，是近景。她看见爸爸倒在副驾驶上，满脸是血。
第五张，是妈妈。她被卡在后座，头歪着，眼睛闭着。
第六张，是小小的她。被卡在妈妈旁边，昏迷不醒。
林荍盯着那张照片，手在发抖。
拍照的人，当时就在现场。
拍下了这一切。
她继续往后翻。
第七张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。他站在车旁，正在打电话。
第八张，是那个男人的侧脸。
马成龙。
第九张，是他打完电话，上车离开。
第十张，是另一辆车。一辆白色的面包车，停在远处。
第十一张，是面包车的车牌号。A·F3752。
第十二张，是面包车旁边站着的人。
一个男人，四十多岁，穿着深色衣服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脸。
但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机。
正在拍照。
林荍盯着那张照片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现场还有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拍下了这一切。
他是谁？
她继续往后翻。
最后一张照片，是一个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三个字：周永年收。
林荍愣住了。
周永年？
这些照片，是有人拍下来，寄给周永年的？
为什么？
她翻回第十二张，盯着那个戴帽子的男人。
那个人的身形，她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顾沉走过来，看着屏幕。
“这个人，”他说，“也认识？”
林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是拍这些照片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他把照片寄给了周永年。”
顾沉的眉头皱紧。
“周永年一直在调查这个案子。”
林荍点头。
“也许，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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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林荍回到住处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。
那个戴帽子的男人。
二十年前，车祸现场。
他站在那里，拿着相机，拍下了一切。
他是谁？
为什么要拍？
为什么寄给周永年？
她和周永年是什么关系？
脑子里一片乱麻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沉打来的。
“林荍，查到了。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牌，是套牌。但车主查到了。”
林荍的心跳加快。
“是谁？”
顾沉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认识。”
林荍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顾沉说：“那辆车的登记信息，是一个女人的名字。叫王秀英。”
林荍的手猛地一抖。
王秀英。
她妈妈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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