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车店的后院里很安静。
周建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林荍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
云端。
二十年前的视频,还保存在云端?
她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周师傅,”她的声音很稳,但心跳很快,“那个账号,您还记得吗?”
周建国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因为那个账号是我帮林哥注册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
过了一会儿,他拿出来一个破旧的本子,翻开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林荍凑过去看。
本子上写着一串数字,是一个手机号。旁边是一个邮箱地址,还有一串密码。
“这是林哥的手机号?”她问。
周建国点头。
“对。那个年代,都是用手机号注册。邮箱是他自己的,密码是他让我记的,说他记性不好,怕忘了。”
林荍盯着那串数字,手微微发抖。
二十年了。
这个账号,还在吗?
视频,还在吗?
她拿出手机,按照本子上的信息,打开那个云存储的APP。
APP还在。
她输入账号,密码。
登录中……
几秒钟后,页面跳转。
成功了。
林荍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页面上显示着文件夹列表。最新的是二十年前的那个期——2006年9月17。
她点开那个文件夹。
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。
视频时长:47分钟。
林荍盯着那个文件名,手指悬在屏幕上,迟迟没有点下去。
周建国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林荍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视频。
画面亮了。
是车内的视角。
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,侧脸,正在开车。
不是她爸爸。
是一个陌生人。
林荍盯着那张侧脸,手在发抖。
副驾驶上坐着她爸爸,正在和后座的人说话。
后座是她妈妈,抱着七岁的她。
她看见自己靠在后座上,眼睛半睁半闭,昏昏欲睡。
画面里传来说话声。
“……晚上想吃什么?”妈妈的声音。
“随便。”爸爸的声音。
“那就吃火锅吧,荍荍喜欢。”
“好。”
很普通的一段对话。
林荍的眼眶湿了。
二十年了。
她第一次听见父母的声音。
视频继续播放。
车子在路上开着,窗外的风景不断掠过。
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。
有人说话了。
不是她爸爸。
是驾驶座上的那个陌生人。
“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。”
林荍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爸爸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谁?”
陌生人说:“不知道。从市区就跟到现在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爸爸说:“开快点,甩掉他。”
车速加快了。
画面开始晃动。
后座,她妈妈抱紧了她。
“没事,别怕。”
林荍盯着屏幕,手攥得紧紧的。
视频继续播放。
车子越开越快,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。
那个陌生人一直看着后视镜,表情越来越紧张。
“甩不掉。”他说,“他追得很紧。”
她爸爸回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画面猛地一震。
巨大的撞击声。
画面天旋地转。
然后是黑暗。
林荍盯着漆黑的屏幕,心跳几乎停止。
几秒钟后,画面重新亮起来。
但视角变了。
车子翻了,行车记录仪歪在一边,镜头对着破碎的车窗。
画面里,有人在动。
是那个陌生人。
他从驾驶座爬出来,浑身是血,踉跄着站起来。
他走到后座,往里看。
林荍看见自己小小的身体被卡在那里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那个陌生人伸出手,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然后他收回手,站在那里,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画面里传来他的呼吸声,粗重,急促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动了。
他走到副驾驶那边,看了看她爸爸。
然后又走到后座另一边,看了看她妈妈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
然后他伸出手,从车上拿了一样东西。
行车记录仪。
画面猛地一黑。
林荍盯着漆黑的屏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个人的脸,在最后那一刻,转过来对着镜头。
她看见了。
清清楚楚。
那张脸,她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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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车店的后院里,林荍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手机屏幕已经黑了。
但她还盯着那个方向。
周建国看着她,不敢说话。
过了很久,林荍动了。
她站起来,把手机收好。
“周师傅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谢谢你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林荍弯起嘴角,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奇怪。
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我先走了。”
她转身,走出修车店。
阳光很刺眼,照得她眼睛疼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,脑子里全是那张脸。
那张脸,她认识。
不是现在的脸。
是二十年前的脸。
但那个轮廓,那个眼神,那个表情——
她见过。
在另一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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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六点,林荍回到刑警队。
顾沉在办公室里,正在和程菲说话。看见她进来,他停下话头,看着她。
她的脸色很白。
不是那种熬夜后的苍白。
是那种受到巨大冲击后的苍白。
顾沉的眉头皱起。
“怎么了?”
林荍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,点开那个视频,推到他面前。
顾沉看了她一眼,然后低头看手机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
程菲也凑过来看。
两人看着画面里的内容,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看到最后,画面定格在那个陌生人的脸上。
顾沉抬起头,看着林荍。
“这个人是谁?”
林荍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见过的。”她说。
顾沉愣了一下。
“我见过?”
林荍点头。
“在照片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叫陈明辉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程菲张大了嘴,说不出话来。
顾沉的眉头皱得死紧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定格的脸,又抬头看着林荍。
“你确定?”
林荍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她说,“我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。和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陈明辉,就是当年开车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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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医院。
陈明辉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门被推开。
他回头,看见林荍走进来。
他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林教授,这么晚了还来?”
林荍走过去,在他床边站定。
她没有笑。
只是看着他。
陈明辉的笑容慢慢僵住了。
他看见林荍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,他见过。
在看守所里,在法庭上,在那些被抓到的犯人脸上。
那是看凶手的神情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林荍看着他,开口。
“陈明辉,”她说,“二十年前那场车祸,你还记得吗?”
陈明辉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盯着林荍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林荍继续说:“那天你开着我爸的车,带着我们一家三口去郊游。回来的路上,你发现有车跟踪。你加速想甩掉它。然后,你们被撞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陈明辉心上。
“我爸死了。我妈死了。我被卡在后座,昏迷不醒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从车里爬出来,看了看我,然后拿走了行车记录仪。你跑了。”
陈明辉的脸色惨白。
他低下头,不敢看林荍的眼睛。
林荍说:“你让我舅舅以为你是凶手。你让他以为,是你开车撞的。他为了保护你,撒谎说是我爸开的车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躲了二十年。”
陈明辉的肩膀开始发抖。
林荍看着他。
“陈明辉,”她说,“你告诉我,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陈明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眼眶红红的,眼泪流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说,“荍荍,对不起……”
林荍没有说话。
陈明辉说:“那天……那天是有人要我。”
林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?”
陈明辉说:“那辆车,不是意外。是有人故意撞的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那个人,想的人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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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很安静。
陈明辉靠在床头,眼泪不停地流。
“那年我二十五岁,在银行工作。经手了一笔钱,发现了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笔钱,是有人洗钱的。金额很大,涉及到很多人。我不敢声张,但那些人知道了。”
林荍盯着他。
“所以有人要你?”
陈明辉点头。
“那天我开着你爸的车,带着你们一家去郊游。我借的车,你爸不知道我要什么。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回来的路上,我发现有人跟踪。我以为是那些人,就加速想甩掉。但我没想到,他们直接撞过来了。”
林荍的手在发抖。
“然后呢?”
陈明辉说:“然后我晕过去了。醒来的时候,车翻了。我爬出来,看见你爸妈……已经不行了。”
他的眼泪流得更凶。
“我看见你,小小的一个,卡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我以为你也……”
他捂住脸。
“我怕那些人还在附近。我怕他们会你灭口。所以我……”
林荍接上他的话。
“所以你拿走了行车记录仪?”
陈明辉点头。
“那个记录仪里,有跟踪那辆车的画面。如果被那些人拿到,他们会知道你还活着。他们会来找你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荍。
“我拿走了记录仪,是因为我想保护你。”
林荍盯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
陈明辉摇头。
“报警有什么用?那些人势力那么大,报警只会让他们更快找到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躲了二十年。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,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份。我不敢联系任何人。我怕他们找到我,也怕他们找到你。”
林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:“那个行车记录仪呢?”
陈明辉说:“毁了。我拿出来的当天晚上,就把它毁了。但我把视频存了一份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那份视频,我藏在一个地方。二十年了,没人找到过。”
林荍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视频里有什么?”
陈明辉说:“那辆车的车牌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,开车那个人的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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