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沉的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窗外有阳光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金灿灿的。
但林荍感觉不到暖意。
她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顾沉看着她,没有急着开口。
过了很久,林荍开始说。
说她七岁那年,父母带她去郊游。
说她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说那场车祸,她被卡在后座,有人把她抱出来。
说那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,那个人在她耳边说“别怕”。
说她被送到医院,小姨来了,舅舅不见了。
说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。
说昨天,她找到了舅舅。
说舅舅告诉她,那天开车的不是她爸爸。
是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跑了。
行车记录仪被拿走了。
舅舅撒了谎。
案子结了。
凶手,逍遥法外二十年。
林荍说完,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顾沉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从头到尾都没有抖。
但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。
顾沉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
“有那个人的线索吗?”
林荍摇头。
“舅舅说,他当时太慌了,只记得大概的轮廓。三十多岁,男的,中等身材,穿深色衣服。其他的,记不清了。”
顾沉点点头。
“二十年前的案子,案卷应该还在档案室里。我去调出来。”
林荍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顾队长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顾沉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点什么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破了两个案子,我帮你查一个,很公平。”
林荍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弯起嘴角,笑了一下。
那是这几天以来,第一次真正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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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顾沉从档案室回来。
手里拿着一沓发黄的卷宗,封面上写着:2006年9月17,A市郊区,交通事故,死亡两人,伤一人。
林荍接过卷宗,手微微发抖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是现场照片。
一辆灰色的轿车翻在路边,车头撞在树上,严重变形。车门开着,地上有血迹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,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。
天黑。冷。有人在喊。
她翻到下一页。
是她父母的照片。
爸爸躺在担架上,闭着眼睛,脸上有血。妈妈也躺在担架上,头发散乱,脸色苍白。
林荍盯着那两张照片,眼眶发酸。
二十年了。
她第一次看见他们死后的样子。
顾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。
林荍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翻。
后面是现场勘查记录,法医报告,证人证言。
证人那一栏,写着三个字:林建国。
舅舅。
他的证言说,他亲眼看见哥哥开车,车速太快,失控撞上树。他跑过去的时候,哥哥和嫂子已经不行了。他把侄女从车里抱出来,然后报了警。
林荍盯着那几行字,手在发抖。
撒谎。
全是撒谎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最后一页,是结案报告。
结论:交通事故,驾驶员作不当,负全责。
林荍合上卷宗,闭上眼睛。
二十年了。
这个案子,就这么结了。
凶手,就这么跑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向顾沉。
“这个案子,”她说,“还能重新查吗?”
顾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可以。但很难。”
林荍看着他。
顾沉说:“二十年了,现场早就没了,证据早就没了,证人可能也不在了。唯一的线索,是你舅舅的证言——但那是假的。如果要重新查,只能靠你舅舅提供的那个人的特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那些特征太模糊了。三十多岁,中等身材,深色衣服。这样的人,太多了。”
林荍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但她不甘心。
她想了二十年,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。
现在她知道了,那是一场谋。
她不能让凶手就这么逍遥法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顾沉说。
林荍看着他。
顾沉说:“你舅舅说,那个人拿走了行车记录仪。那辆车是你爸的,行车记录仪应该是后来加装的。如果能查到那个行车记录仪的型号,或者购买记录,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。”
林荍的眼睛亮了。
“对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去问我小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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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林荍回到小姨家。
小姨已经出院了,正在家里休息。看见林荍,她有些惊讶。
“荍荍?今天不上班?”
林荍走过去,在小姨身边坐下。
“小姨,”她说,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小姨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忧。
“什么事?”
林荍说:“我爸的那辆车,你们还记得吗?”
小姨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的车?”她想了想,“记得。是一辆灰色的桑塔纳,买了没几年。”
林荍说:“那辆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?”
小姨想了想,点头。
“有。你爸买的,刚装上没多久。他说现在路上车多,装个记录仪安全。”
林荍的心跳加快。
“那个行车记录仪,是什么牌子的?在哪买的?”
小姨皱眉想了想。
“这我记不清了。你爸买的,我没注意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过,你舅舅可能知道。那时候他经常帮你爸弄车。”
林荍沉默了。
舅舅。
又是舅舅。
她知道很多事,但他什么都不说。
小姨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担忧。
“荍荍,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林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“小姨,我找到舅舅了。”
小姨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林荍说:“我找到他了。他在C市。”
小姨的脸色变了。
她盯着林荍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林荍看着她。
“小姨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小姨低下头,不说话。
林荍等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
“舅舅告诉我,那天开车的,不是我爸。”
小姨的身体猛地一抖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林荍,眼眶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告诉你了?”
林荍点头。
小姨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说,“荍荍,对不起……”
林荍握住她的手。
“小姨,你知道多少?”
小姨哭着说:“我不知道。那天出事以后,你舅舅就跑了。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,说那件事不是意外,让我别问了。我不敢问。我怕……”
林荍看着她。
“怕什么?”
小姨说:“怕那个人再来。怕他对你不利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林荍。
“荍荍,这些年我一直在想,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但我真的不知道。你舅舅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林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:“那个行车记录仪,你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吗?”
小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你爸是在城西的一个汽配城装的。他常去那里,有个熟人的店。”
林荍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个店还在吗?”
小姨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二十年了,可能早就不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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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荍去了城西的汽配城。
二十年过去,这里已经大变样了。很多老店都关了,换成了新的。
林荍一家一家地问。
问有没有一家店,二十年前做汽车用品,老板姓什么,有没有装过行车记录仪。
问了一上午,没人知道。
中午,她坐在路边的小吃摊上,吃着面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心里有些沮丧。
二十年太久了。
很多人不在了,很多店关了,很多记忆消失了。
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沉发来的消息。
“有进展吗?”
林荍回复:“没有。店可能早就关了。”
顾沉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复:“你问的是哪家店?名字还记得吗?”
林荍愣了一下。
名字?
小姨没说名字。
她只说是熟人,经常去。
林荍想了想,回复:“不知道名字。只知道老板姓周。”
顾沉说:“我让程菲查一下,二十年前汽配城的商户名单。也许能找到。”
林荍看着那条消息,心里涌起一点暖意。
她回复:“谢谢。”
顾沉回复:“不用谢。面凉了,快吃。”
林荍愣了一下。
他怎么知道她在吃面?
她抬起头,四处看了看。
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但她的嘴角,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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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程菲的消息来了。
“林教授,查到了。二十年前城西汽配城确实有一家店,老板姓周,叫周建国。店里主营汽车用品,包括行车记录仪。那家店十五年前就关了,但周建国还活着,现在在城东开了一家修车店。”
林荍看着这条消息,心跳加快。
她回复:“地址发我。”
一分钟后,地址发过来了。
城东,某某路,某某号。
林荍站起来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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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林荍站在一家修车店门口。
店不大,门口停着几辆车,有人在修。
她走进去,问一个正在修车的小工。
“请问,周建国师傅在吗?”
小工抬起头,往里喊了一声:“老板,有人找!”
过了一会儿,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,头发花白,脸上有皱纹。
“谁找我?”
林荍走过去。
“周师傅,您好。我是林荍。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周建国看着她,眼神有些警惕。
“什么事?”
林荍说:“二十年前,您在汽配城开店的时候,有没有装过一个行车记录仪?车主姓林,开一辆灰色的桑塔纳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盯着林荍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孩子?”
林荍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您认识我?”
周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我记得。那是我最后一次装行车记录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装完第三天,那个人就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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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车店的后院里,有一张小桌子。
周建国给林荍倒了一杯水,自己点了一烟。
“那个行车记录仪,”他开口,“是我亲手装的。林哥是我老顾客,经常来我这儿做保养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“出事以后,警察来过。问我有没有装过行车记录仪,我说装过。但那个记录仪,不见了。”
林荍盯着他。
“不见了?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警察说,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没了。他们以为是车祸的时候撞掉了,找了一圈,没找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当时就觉得奇怪。那个记录仪我装得很牢,不可能撞掉。”
林荍的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行车记录仪被人拿走了。
那个人,就是凶手。
她问:“那个记录仪,是什么牌子的?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?”
周建国想了想。
“是个老牌子,现在早没了。但那个记录仪有个功能,可以远程上传视频。林哥当时就是看中这个功能,说万一出事,视频能自动存到网上。”
林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远程上传?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对。要装一个APP,绑定账号。视频会自动传到云端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如果那个账号还在,视频应该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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