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风很冷。
张晨蹲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林荍蹲在他面前,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过了很久,张晨终于开口。
“两个月前,”他说,“有天晚上,妈妈突然来我房间找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她坐在我床边,跟我说了很多话。说她要是不在了,让我好好照顾自己,听小姨的话,好好读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当时觉得奇怪,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些。她笑了笑,说没什么,就是突然想说了。”
林荍听着,没有说话。
张晨继续说:“后来她走的时候,给我塞了一个东西。是一个信封,上面写着‘等妈妈出事再来’。她让我藏好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问她,妈妈你会出什么事?她说,不会的,妈妈就是以防万一。然后她让我发誓,一定要等她出事才能打开。”
林荍的眉头皱紧。
“你打开了?”
张晨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藏起来了。我一直没打开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以为她不会出事的。我以为她只是瞎想。”
林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:“那封信你藏在哪里?”
张晨说:“我房间里,床板下面。”
林荍看向顾沉。
顾沉已经在打电话了。
“程菲,去张晨房间,床板下面找一个信封。快点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向张晨。
“你今天来这里,是来找那封信?”
张晨点头。
“我昨天下午回去拿信,发现信不见了。”他说,“有人动过我的床。”
林荍的心一紧。
“你确定?”
张晨说:“确定。我藏的时侯在床板上做了记号,那个记号没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荍。
“林姐姐,是不是有人先拿走了?”
林荍没有回答。
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那封信,被人拿走了。
沈兰英留给儿子的遗书,在她死后两天,被人从张晨的床板下偷走了。
是谁?
为什么要偷?
那封信里,写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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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阳台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
林荍带着张晨回到客厅,让他坐在沙发上。顾沉去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张晨接过水,喝了一口,手还在抖。
林荍在他旁边坐下,轻声问:“你妈妈平时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?或者,有没有什么特别紧张的事?”
张晨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她平时就是上班,回家,看书。挺普通的。”
林荍点点头。
又问:“她和你爸爸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张晨低下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们感情不好。妈妈想离婚,爸爸不想。”
林荍说:“你恨你爸爸吗?”
张晨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,“就是……不想见他。”
又是这个回答。
林荍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:“那你恨赵琳阿姨吗?”
张晨抬起头,眼神有些茫然。
“赵琳阿姨?”他说,“不恨。她对我挺好的。”
林荍眉头微动。
“她对你好?”
张晨点头。
“小时候她经常来我家玩,给我带好吃的。后来她不来了,但有时候在学校门口碰见,她还是会给我买吃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妈妈说,她和爸爸的事,不关她的事。让我别怪她。”
林荍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沈兰英让儿子别怪赵琳。
一个抢了自己丈夫的女人,她不恨她?
还是说,她知道些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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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林荍和顾沉带着张晨回到刑警队。
程菲已经在等着了。
看见张晨,她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“林教授,他房间我搜过了。床板下面什么都没有。但那个床板确实被人动过,边缘有撬过的痕迹。”
林荍点点头,看向张晨。
张晨低着头,不说话。
程菲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技术科那边,手帕上的字还原出来了。”
林荍的眼神一凛。
“是什么?”
程菲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是三个字:对不起。”
林荍愣住了。
对不起?
凶手盖住沈兰英的眼睛,用的手帕上,绣着“对不起”?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是绣上去的,还是写上去的?”
程菲说:“绣上去的。手工绣的,针脚很细。技术科说,应该是很久以前就绣好的,不是最近才弄上去的。”
林荍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很久以前就绣好的手帕,上面绣着“对不起”。
凶手用这块手帕盖住了沈兰英的眼睛。
为什么?
他想对她说对不起?
说什么对不起?
她想起张明远的案子。
张明远的眼睛是被用手捂住的,没有手帕。
为什么不一样?
因为凶手对两个人的感情不一样?
还是因为,那块手帕本来就不是给张明远准备的?
林荍看向顾沉。
顾沉也在看她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林荍说:“那块手帕,可能是沈兰英自己的。”
顾沉的眉头一动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林荍说:“如果凶手是想对她说对不起,为什么不用一张普通的纸?为什么要用一块绣着字的手帕?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只有一个可能——那块手帕,本来就是她的。”
“凶手用她自己的东西,盖住了她的眼睛。”
“这是一种……仪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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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林荍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她盯着面前的白板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线索,脑子不停地转。
张明远死了,被下药,眼睛被捂住。
沈兰英死了,被下药,眼睛被手帕盖住。
手帕上绣着“对不起”。
那封信不见了。
张晨说,沈兰英两个月前就开始交代后事。
两个月前,发生了什么?
她拿起手机,给程菲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查一下沈兰英两个月前的通话记录、银行流水、行程。任何异常都行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放在一边,继续盯着白板。
突然,她想起一件事。
沈兰英死的时候,姿势是平躺的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
但张晨说,她平时睡觉喜欢侧躺,抱着枕头。
那个姿势,是谁摆的?
凶手。
凶手在了她之后,整理了她的手,摆成了那个姿势。
为什么?
林荍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盯着沈兰英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她闭着眼睛,表情平静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
那个姿势,很像是在睡觉。
但又有点像——祈祷。
林荍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她转身,快步走出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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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晨被安排在休息室里,由程菲陪着。
林荍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看见林荍,他抬起头。
林荍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张晨,”她说,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张晨看着她。
林荍说:“你妈妈平时,有没有绣过什么东西?”
张晨愣了一下。
“绣东西?”他想了想,“有。她以前喜欢十字绣,绣过很多。后来工作忙就不绣了。”
林荍的眼睛亮了。
“她绣过手帕吗?”
张晨摇头:“不知道。没见过。”
林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:“那她有没有绣过‘对不起’三个字?”
张晨愣住了。
他盯着林荍,眼神变得有些奇怪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林荍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什么时候?”
张晨说:“很久以前。我小时候,大概七八岁的时候。她绣过一个手帕,上面就是‘对不起’三个字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我问她为什么要绣这个。她说,是送给一个人的。”
林荍盯着他。
“送给谁?”
张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她不告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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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休息室出来,林荍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七八年前,沈兰英绣了一块手帕,上面绣着“对不起”。
她说,是送给一个人的。
送给谁?
那块手帕,为什么会在凶手手里?
凶手用那块手帕盖住了她的眼睛。
是想对她说对不起?
还是想让她知道,那个她当年想道歉的人,回来了?
林荍睁开眼睛,看向顾沉。
顾沉站在走廊里,也在看她。
“你想到什么了?”他问。
林荍说:“那块手帕,可能是沈兰英年轻的时候绣的。她绣了‘对不起’,想送给一个人。但没送出去,或者送出去了又被退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管怎样,那块手帕落到了另一个人手里。那个人,把它留了十几年。”
“然后,用它盖住了她的眼睛。”
顾沉的眉头皱紧。
“那个人,是当年她想道歉的人?”
林荍点头。
“有可能。”
顾沉说:“那那个人是谁?”
林荍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,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。
“也许,”她说,“是陈明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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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陈明辉再次被请到刑警队。
这一次,他的表情不像上次那么平静了。
他坐在审讯室里,脸色有些发白。
林荍坐在他对面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陈先生,”她开口,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陈明辉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林荍说:“沈兰英有没有送过你一块手帕?”
陈明辉的脸色变了。
那一瞬间的变化,很明显。
林荍看见了。
陈明辉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声音沙哑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荍继续问:“什么时候?”
陈明辉说:“大四那年。”
林荍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大四。
二十年前。
陈明辉继续说:“那时候,我准备向她表白。但还没开口,她就告诉我,她答应张明远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“那天晚上,她来找我。她哭了,说她对不起我。然后给了我一块手帕,上面绣着‘对不起’三个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说,这是她亲手绣的。让我收着,就当是留个念想。”
林荍盯着他。
“你收了吗?”
陈明辉点头。
“收了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收着。”
林荍的心里一紧。
“那块手帕现在在哪?”
陈明辉抬起头,看着她。
眼神里带着痛苦。
“不见了。”他说,“半个月前,不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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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林荍盯着陈明辉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半个月前不见的。
张明远是十二天前死的。
时间对得上。
她问:“怎么不见的?”
陈明辉说:“不知道。我一直把它放在抽屉里,用盒子装着。有一天打开抽屉,盒子还在,手帕不见了。”
林荍的眉头皱紧。
“你报警了吗?”
陈明辉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。而且……那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,丢了就丢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荍。
“林教授,你问这个什么?”
林荍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顾沉站在外面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林荍轻声说:“那块手帕,被人偷走了。”
顾沉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偷走手帕的人,就是凶手。”林荍说。
她顿了顿。
“他用沈兰英当年送给陈明辉的手帕,盖住了她的眼睛。”
顾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那个人,知道这块手帕的存在。而且,知道它对陈明辉和沈兰英的意义。”
林荍点头。
“那个人,和他们都很熟。”
她转身,看向审讯室里的陈明辉。
陈明辉坐在那里,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林荍说:“陈明辉不是凶手。但他可能是下一个目标。”
顾沉的眼神一凛。
“为什么?”
林荍说:“因为那块手帕,是沈兰英送给他的。凶手用那块手帕人,是在告诉陈明辉——下一个,就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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