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很深了。
林荍站在小姨家楼下,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。
灯还亮着。
她知道小姨在等她。
但她站在楼下,迟迟没有上去。
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。
里面装着二十年前的真相。
现在真相大白了。
凶手抓到了。
但她的心里,空落落的。
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顾沉的车停在不远处,车灯熄了,但他没有走。
从刑警队出来,他就一直跟着她。
不近不远,刚好能看见。
林荍回头看了那辆车一眼。
车窗黑漆漆的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但她知道,他在那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上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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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开了。
小姨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。
看见林荍,她一把抱住她。
“荍荍……”
林荍靠在小姨肩上,没有说话。
小姨的怀里很暖,有一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。
小时候每次哭,小姨都是这样抱着她。
二十年前,她被送到这里的那天晚上,小姨也是这样抱着她。
一夜没睡。
林荍闭上眼睛。
“小姨,”她轻声说,“我没事。”
小姨松开她,看着她。
“还说没事?眼睛都肿了。”
她拉着林荍进屋,让她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摆着几盘菜,都用保鲜膜盖着。
“饿了吧?我给你热热。”
林荍摇头。
“不饿。”
小姨不听,端着菜进了厨房。
林荍坐在沙发上,环顾四周。
这个家,她住了二十年。
沙发是旧的,但很净。茶几上有几本杂志,是小姨夫爱看的。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,有她,有小姨和小姨夫,有哥哥林屿。
每年过年,都会拍一张新的。
最新的那张,是今年春节拍的。
她站在中间,小姨和小姨夫站在两边,哥哥站在后面。
都笑着。
林荍盯着那张照片,眼眶有点热。
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,香味飘出来。
是糖醋排骨的味道。
她从小最爱吃的。
林荍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。
小姨正在忙,锅里的排骨滋滋作响。
她一边炒菜,一边用袖子擦眼睛。
林荍看着她,心里酸酸的。
二十年了。
这个女人,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。
给她做饭,给她买衣服,送她上学,陪她熬夜复习。
她生病的时候,小姨整夜整夜地守着。
她考上大学的时候,小姨比她还高兴。
她当上教授的时候,小姨哭了一下午。
林荍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小姨。
小姨愣了一下。
“荍荍?”
林荍把脸贴在她背上。
“小姨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小姨没有说话。
但林荍感觉到,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过了一会儿,小姨开口。
“傻孩子,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跟小姨还说什么谢。”
林荍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她。
锅里排骨的香味越来越浓。
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。
林屿的声音响起:“妈,我回来了。荍荍呢?”
小姨赶紧擦了擦眼睛,转头喊:“在厨房呢!”
林屿走过来,看见林荍抱着小姨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过去,也抱住她们。
“什么?”他说,“排挤我?”
林荍笑了。
小姨也笑了。
三个人在厨房里抱成一团。
小姨夫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笑着摇头。
“行了行了,抱够了没?排骨要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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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荍吃了一顿很饱的饭。
糖醋排骨,红烧肉,清炒时蔬,紫菜蛋花汤。
都是她爱吃的。
小姨不停地给她夹菜,说她在外面肯定吃不好。
小姨夫给她倒了杯酒,说喝点暖暖身子。
林屿在旁边起哄,说她酒量不行,别喝多了。
林荍笑着喝了。
一杯又一杯。
最后真的有点晕了。
吃完饭,她躺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小姨在厨房洗碗,小姨夫在看电视,林屿在旁边玩手机。
很普通的一个夜晚。
很普通的家庭生活。
但林荍觉得,这是她这么多年,最安心的一晚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沉发来的消息。
“到家了吗?”
林荍看着那四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回复:“到了。你呢?”
顾沉:“在楼下。”
林荍愣了一下。
她坐起来,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停在那里。
车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。
林荍盯着那辆车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发消息:“怎么还不走?”
顾沉回复:“怕你有事。”
林荍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行字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暖暖的,酸酸的,有点想哭。
她回复:“我没事。你回去吧。”
顾沉:“好。”
车灯熄了。
车子发动,慢慢开走。
林荍站在窗边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屿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谁啊?”
林荍说:“我们队长。”
林屿看了一眼窗外,又看了一眼她。
“他对你挺好啊。”
林荍没说话。
林屿笑了笑,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早点睡。”
他走了。
林荍站在窗边,又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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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林荍去了墓园。
阳光很好,照在一排排墓碑上。
她站在父母的墓前,看着那两张照片。
爸爸笑着,妈妈笑着。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她蹲下来,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。
是一束白色的菊花。
爸爸喜欢菊花,妈妈说白色最净。
她盯着那两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爸,妈,”她说,“那个人抓到了。”
风吹过来,吹动菊花的花瓣。
“二十年了,”她说,“我终于找到他了。”
她的眼眶有点湿。
“他会受到惩罚的。法律会审判他。他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们可以安息了。”
风吹得更大了。
林荍站起来,看着那两张照片。
爸爸的眼睛,妈妈的笑容。
都印在她心里。
永远忘不了。
她转身,准备离开。
走了两步,她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束白色的菊花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像有人在向她挥手。
林荍弯起嘴角。
“爸,妈,”她说,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她转身,大步往前走。
没有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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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林荍去了刑警队。
马成龙的案子还在走程序,但基本已经定了。
证据确凿,他自己也认了。
剩下的,就是移交检察院,等待审判。
林荍走进顾沉的办公室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手续办完了?”
顾沉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接下来就是走流程。”
林荍点点头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“顾队长,谢谢你。”
顾沉看着她。
“谢什么?”
林荍说:“谢你帮我查这个案子。谢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顾沉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“我说过,你帮我破了两个案子,我帮你查一个,很公平。”
林荍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嘴上真是一点亏都不吃。”
顾沉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,很轻微。
但林荍看见了。
她愣了一下。
这个人,会笑?
顾沉收回视线,低头看文件。
“晚上有空吗?”
林荍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顾沉头也不抬:“请你吃饭。就当是庆功。”
林荍看着他。
他还在看文件,表情很认真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耳朵尖,有点红。
林荍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她说,“几点?”
顾沉说:“七点。我来接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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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,顾沉的车停在林荍楼下。
林荍下楼的时候,他靠在车旁,正在看手机。
今天他换了一身衣服,黑色的夹克,深色的牛仔裤,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了几岁。
林荍走过去。
他抬起头,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,头发披着,看起来很温柔。
“上车吧。”他说。
林荍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驶向夜色里。
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,藏在一条小巷子里,很安静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看起来和顾沉很熟。
“小顾来了?这位是……”
顾沉说:“同事。”
老板笑了笑,没多问,带他们进了一个包间。
菜是顾沉点的。
上菜的时候,林荍发现,都是她爱吃的。
她看了顾沉一眼。
顾沉低着头,夹菜,吃,表情很淡定。
林荍没问。
但她心里,有点暖。
吃饭的时候,两人聊了很多。
聊案子,聊工作,聊各自的生活。
顾沉说他从小就想当警察,家里不同意,他还是坚持了。
林荍说她小时候没想过当心理学家,后来发现,这个专业挺有意思。
顾沉说他父母退休以后到处旅游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。
林荍说她小姨做饭特别好吃,每次回去都吃撑。
说着说着,林荍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”她说,“你之前不是说我事多吗?现在呢?”
顾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林荍说: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你看我的眼神,我记着呢。那种‘这个女人真麻烦’的眼神。”
顾沉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“是挺麻烦的。”
林荍挑眉。
顾沉继续说:“但能力还行。可以忍。”
林荍笑了。
“就还行?”
顾沉看着她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行了吧?”
林荍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顾沉看着她笑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头,继续吃饭。
林荍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,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。
这个人,其实挺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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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顾沉送林荍回家。
车停在楼下。
林荍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。
“林荍。”
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荍回头。
顾沉看着她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那个视频,”他说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荍愣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二十年前的那个视频。
她父母的死。
她想了想。
“留着吧。”她说,“那是他们最后的样子。”
顾沉点点头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,随时找我。”
林荍看着他。
车里很暗,只有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眼睛很亮。
林荍弯起嘴角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。
顾沉还坐在车里,看着她。
她冲他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林荍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辆车还停在那里,没有走。
她站在楼梯口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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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荍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想了很多事。
父母的案子破了。
凶手抓到了。
舅舅找到了。
陈明辉还活着。
赵琳死了,赵瑶死了。
张晨没了妈妈,但还有小姨。
还有顾沉。
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,随时找我。”
她想起他今天看她的时候,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。
她想起他耳朵红的样子。
她想起他送她回家,车停在楼下,很久没走。
林荍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脸。
嘴角翘着。
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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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荍刚到办公室,就被姜锐拉去了会议室。
“林教授,有新案子!”
林荍愣了一下。
新案子?
她走进去。
会议室里,顾沉站在白板前,脸色很凝重。
白板上贴着一张照片。
是一个男人,四十多岁,西装革履,看起来很成功。
旁边写着几个字:
“周永年,失踪。”
林荍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周永年。
陈明辉名单上的第三个人。
那个神秘商人。
那个背景最复杂的人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,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顾沉看着她。
“周永年,”他说,“昨天晚上失踪了。”
林荍的手紧了紧。
她想起陈明辉说的话。
“周永年和其他人不一样。他的背景很神秘。”
现在,马成龙被抓了,刘建国还没动,周永年失踪了。
是巧合吗?
还是有人听到了风声?
顾沉继续说:“他的家人昨晚报案,说他下班后没回家,电话也打不通。今早发现,他的办公室被翻过,保险柜被撬了。”
林荍的心一沉。
“丢了什么?”
顾沉看着她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有一件事很奇怪。”
林荍等着他说。
顾沉说:“周永年的办公室里,有一张照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你父母的照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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