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门关上,隔绝了陈明辉苍白的脸。
林荍站在走廊里,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。
顾沉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林荍开口:“派人盯着他。”
顾沉点头: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林荍转头看他:“你觉得凶手会动手吗?”
顾沉想了想:“如果他是下一个目标,凶手应该会找机会。但问题是,凶手怎么知道陈明辉是目标?我们刚查出来,凶手应该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。”
林荍摇头。
“凶手不需要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。”她说,“凶手从一开始就知道,陈明辉是目标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块手帕,是凶手故意用的。他想让陈明辉看见,想让他知道——我来了。”
顾沉的眉头皱紧。
“你的意思是,凶手在挑衅?”
林荍点头。
“不只是挑衅。”她说,“是宣判。”
她转身看向顾沉。
“凶手在告诉陈明辉:你等了二十年的人死了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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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陈明辉被安排在刑警队附近的酒店里。
名义上是保护,实际上也是钓鱼。
顾沉安排了四个人,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。
林荍没有回去,留在刑警队等消息。
办公室里的灯亮着,她坐在桌前,盯着白板上的照片。
四个人的照片,二十年的纠葛。
现在两个人死了,两个人活着。
活着的两个人,赵琳和陈明辉,都有嫌疑,又都不像凶手。
赵琳有动机恨张明远,但没有动机沈兰英。她喜欢陈明辉二十年,沈兰英是她情敌,但沈兰英死了,陈明辉也不会喜欢她。
陈明辉爱沈兰英二十年,没有动机她。但他有沈兰英送给他的手帕,手帕被偷了,用来盖住了沈兰英的眼睛。
偷手帕的人,才是凶手。
那个人,知道这块手帕的存在,知道它对陈明辉和沈兰英的意义,知道去哪里偷。
那个人,和他们都很熟。
林荍在脑子里把所有人的名单过了一遍。
张明远的亲戚?不太可能。沈兰英的同事?也不像。
赵琳?她知道手帕的事吗?如果她知道,她是唯一有机会偷的人——她和陈明辉是同学,去过他家很正常。
但赵琳有不在场证明。沈兰英死的那晚,她在公司加班,监控拍到了。
除非……
林荍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除非监控拍到的,不是她本人?
她站起来,快步走向技术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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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术科的值班室里,小周正在打盹。
看见林荍进来,他赶紧坐直。
“林教授?这么晚了还没回去?”
林荍说:“小周,帮我调一下赵琳的不在场证明监控。”
小周愣了愣:“现在?”
林荍点头。
小周没再问,打开电脑,调出监控录像。
“这是沈兰英死亡当晚,华腾集团的监控。赵琳当晚加班,八点四十五分进大楼,十一点二十分出来。”
林荍盯着屏幕。
画面里,一个女人穿着职业装,低着头,快步走进大楼。画面有点模糊,看不清脸。
“能放大吗?”
小周放大画面。
女人的脸还是模糊,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——短发,身材中等,穿着深色的职业装。
林荍盯着那张模糊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能调到她进大楼之前的监控吗?”
小周调出另一个画面。
这是大楼门口的监控,角度不同。
画面里,同一个女人从一辆出租车下来,快步走向大楼。
林荍盯着那个女人的走路姿势。
走路姿势……
她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能再往前调吗?她从哪里来的?”
小周摇头:“周边的监控覆盖不全,只能拍到大楼门口这一段。”
林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:“把监控给我拷一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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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办公室,林荍把监控录像反复看了三遍。
赵琳进大楼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,出来是十一点二十分。
沈兰英的死亡时间,推测为晚上十点左右。
如果赵琳八点四十五分进大楼,十一点二十分才出来,她确实没有作案时间。
但林荍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盯着画面里那个女人的走路姿势。
走路的时候,肩膀有点歪,步子迈得不大,速度不快。
这个姿势……
她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回忆赵琳走路的样子。
那天在刑警队,赵琳从审讯室出来,走到电梯口。她的走路姿势是——挺,抬头,步子迈得很快,很有力。
不一样。
完全不一样。
林荍猛地睁开眼睛。
监控里的女人,不是赵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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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,林荍拨通了顾沉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林荍?”顾沉的声音有点沙哑,显然被吵醒了。
林荍说:“顾队长,监控有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顾沉说: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二十分钟后,顾沉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
他穿着便装,头发有点乱,但眼神很清醒。
林荍把监控画面调出来,指着屏幕上的女人。
“你看她的走路姿势。”
顾沉盯着屏幕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和赵琳不一样。”
林荍点头。
“这是另一个人。有人冒充赵琳,制造了不在场证明。”
顾沉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那个人,一定和赵琳长得很像。或者,做了伪装。”
林荍说:“身高、体型都差不多。如果穿着一样的衣服,低着头走路,监控很难分清。”
顾沉看向她。
“你觉得是谁?”
林荍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个人,一定很了解赵琳。知道她当天晚上会加班,知道她的穿着,知道怎么模仿她的走路姿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,那个人能拿到赵琳的工牌,或者知道大楼的安保漏洞。”
顾沉拿起手机。
“我让程菲去查赵琳的社会关系。看看有没有和她长得像的人。”
林荍点头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。
还有三个小时天就亮了。
陈明辉在酒店里,被四个人守着。
凶手会来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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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,天刚亮。
林荍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但没有睡着。
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监控里的女人是谁?
她和赵琳什么关系?
她和张明远、沈兰英又是什么关系?
手帕是她偷的吗?
那封信也是她偷的吗?
她为什么要张明远和沈兰英?
和陈明辉又有什么关系?
一连串的问题,没有答案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顾沉打来的。
“林荍,来酒店。出事了。”
林荍的心一紧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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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店在刑警队旁边,开车五分钟。
林荍到的时候,酒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顾沉站在门口,脸色很难看。
林荍跑过去:“怎么了?”
顾沉说:“陈明辉不见了。”
林荍愣住了。
“不见了?不是有人守着吗?”
顾沉说:“守着的人一直在门口。但早上敲门送早餐,没人应。开门进去,人不在。窗户开着,在二楼。”
林荍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跟着顾沉走进房间。
房间不大,床铺很乱,被子掉在地上。窗户大开着,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。
林荍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二楼不高,下面是酒店的停车场。地上有几滴血迹,已经了。
“他受伤了?”林荍问。
顾沉点头:“有血迹。但不清楚是他的还是凶手的。”
林荍盯着那几滴血迹,眉头皱紧。
“监控呢?”
顾沉说:“正在调。酒店周边也有监控,已经在查了。”
林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身,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地方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,杯里有半杯水。
她走过去,拿起水杯,闻了闻。
没有味道。
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杯水有问题。
“水拿去化验。”她说。
顾沉点头,示意旁边的技术员过来取走水杯。
林荍又走到衣柜前,打开衣柜。
里面挂着陈明辉的外套,还有一件衬衫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。
是湿的。
她愣了一下,把那件衬衫拿出来。
衬衫的袖口湿了一大片,还有一点淡淡的红色——是血。
林荍盯着那件衬衫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陈明辉穿着睡衣,外套没穿,衬衫也没穿。那他为什么要动这件衬衫?
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。
那件衬衫,不是他穿的。是别人穿的。
那个人,穿着他的衬衫,从窗户跳下去。
然后脱掉衬衫,扔在衣柜里。
为什么?
因为他的衣服被血弄脏了,需要换一件。
林荍把衬衫翻过来,仔细看。
袖口的血迹,是擦上去的,不是喷溅的。说明不是受伤流出来的血,是沾上去的。
她抬起头,看向顾沉。
“陈明辉可能没有受伤。”她说,“受伤的是凶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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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程菲带来了新消息。
“监控查到了。”她把手机递给顾沉,“凌晨三点二十分,有一个人从酒店后门出来,上了一辆出租车。车牌号查到了,司机说那人去了城西。”
林荍的眼睛亮了。
“城西哪里?”
程菲说:“华林小区。”
林荍的心猛地一跳。
又是华林小区。
那套空房子。
她转身就往外跑。
顾沉跟上她。
“你觉得他在那?”
林荍没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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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四十分,林荍和顾沉第三次站在华林小区3号楼下。
楼道里还是那么暗,感应灯还是坏的。
他们快步上楼,走到502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顾沉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很安静。
和昨天来的时候一样。
但林荍注意到,客厅茶几上的灰,又多了一道痕迹。
有人来过。
她快步走向卧室。
主卧的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
次卧的门也开着,里面也没人。
但书桌的抽屉,被拉开了。
她走过去,往里看。
里面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信封。
林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伸手,拿起那个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几个字,是孩子的笔迹:
“给妈妈”。
林荍的手微微发抖。
她打开信封,抽出一张纸。
纸上是张晨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,有些地方被泪水浸得模糊。
“妈妈:
对不起。
我知道你心里难过。我也知道,你每天晚上睡不着,抱着那件T恤哭。
我看见过。
我不敢问你,怕你更难过。
但我想告诉你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
你想离婚就离婚,想和陈叔叔在一起就在一起。
我不怪你。
我只想让你开心。
妈妈,你是我最爱的人。
你一定要好好的。
儿子 张晨”
林荍盯着那封信,眼眶发酸。
这是一封儿子写给妈妈的信。
没有寄出去,压在床板下面。
沈兰英让儿子等她出事再打开的信,不是遗书。
是她留给儿子的信。
而儿子写给她的信,藏在这里。
沈兰英看到过吗?
她不知道。
但林荍知道一件事。
这封信,被人动过。
因为信封上有血迹。
很新鲜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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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阳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响。
林荍和顾沉同时看向阳台。
窗帘在动。
顾沉快步走过去,猛地拉开窗帘——
阳台上,蹲着一个人。
不是张晨。
是陈明辉。
他浑身是血,脸色苍白,靠在墙角,大口喘着气。
看见他们,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。
林荍冲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了?”
陈明辉抬起手,指着自己的口。
他的衬衫上,有一个刀口。
血还在往外渗。
林荍按住他的伤口,回头喊:“叫救护车!”
顾沉已经在打电话了。
陈明辉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“她……她来了……”
林荍低头凑近他。
“谁?”
陈明辉的眼神涣散,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赵……赵……”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,眼睛一闭,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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