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A市,暑气未消。
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,空调开得很足,却压不住一屋子的烟味和焦躁。
“第十五天了。”顾沉把手中的卷宗往桌上一扔,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“十五天,零线索。”
他站在白板前,上面贴着死者的照片、现场勘查图、时间线梳理,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像补丁一样糊满了空白处。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头,西装革履,死在自己的车里,表情平静得像睡着了。
重案组的五个人坐在会议桌两侧,没人吭声。
法医老周刚送来的尸检报告还在桌上摊着——药物致死,罕见的精神类药物与降压药相互作用,导致心脏骤停。毒理检测结果明确,死亡原因明确,但问题是谁下的药,怎么下的药,动机是什么,全部是问号。
“监控呢?”顾沉问。
“头儿,你都问八遍了。”坐在左侧的年轻男人举起手,他叫姜锐,二十七岁,重案组年纪最小的成员,圆脸,看着有点娃娃相,但办事利索,“监控我们调了周边三公里的所有探头,当天晚上八点二十三分,死者开车进入华腾集团地下车库,八点四十分返回车上,之后一直到九点十五分被发现,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靠近那辆车。”
“车库内部监控呢?”
“死角。”姜锐摊手,“他的车位被柱子挡得严严实实,只能拍到车头和车尾的一小部分。凶手要是贴着车身走,确实拍不到。”
顾沉皱眉。
坐在姜锐对面的女人开口了,三十出头,短发,眉眼凌厉,叫程菲,是组里唯一的女刑警:“死者社会关系查了,华腾集团财务总监,四十二岁,已婚,有一子。夫妻关系表面和睦,但据他妻子说,最近半年他经常晚归,她怀疑外面有人。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和微信,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“那就是查得不够深。”顾沉说。
程菲抿了抿嘴,没反驳。
“死者名下有几张银行卡?”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突然问。他叫赵海东,三十六岁,组里的老大哥,话少,但每次开口都能问到点子上。
“三张。”程菲翻开笔记本,“工资卡,家庭共用的一张储蓄卡,还有一张信用卡。流水都查了,没有大额支出或异常转账。”
赵海东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顾沉盯着白板上的照片,沉默了几秒。
十五天。
A市已经三年没有发生过悬案了。市局领导每天一个电话催进度,媒体那边虽然暂时压着,但已经开始有零星的报道冒出来——华腾集团财务总监离奇死亡,警方调查陷入僵局。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。
他知道,再不破案,舆论就要炸了。
“头儿。”姜锐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那个……局长不是说,要从警校挖个人过来帮忙吗?人呢?”
顾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今天到。”他说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程菲挑眉:“什么人?刑侦专家?”
“心理学。”顾沉说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姜锐没忍住,笑了出来:“心理学?头儿,咱们需要的是线索,不是心理咨询吧?”
程菲也露出不解的表情:“局长什么意思?觉得咱们压力太大,需要心理疏导?”
“是刑事心理学。”顾沉纠正,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安排莫名其妙,“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和行为分析的。局长说她以前参与过几个案子,水平不错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姜锐问。
顾沉顿了顿:“女的。”
姜锐和程菲对视一眼,表情微妙。
赵海东依旧面无表情,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、白色长裤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会议室里的五个人,齐刷刷地看向她。
第一反应是:这谁?
第二反应是:这人是来破案的?
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,五官精致,皮肤白皙,一头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衬得整个人柔软又无害。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——不是纸杯,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陶瓷随行杯,杯身上印着看不懂的英文。
她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几张脸,最后落在顾沉身上。
“请问,是重案组吗?”
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喘息,像是刚爬了几层楼累的。
顾沉看着她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麻烦。
非常麻烦的那种。
“你是林荍?”他问。
“是我。”林荍点点头,弯起嘴角笑了一下,“不好意思,路上堵车,迟到了。局长让我直接来会议室报到。”
她说着,往里走了两步。
然后,她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砖上打了个滑。
“小心!”姜锐下意识站起来。
林荍扶住门框,稳住身形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——裸色细跟,三厘米,很淑女的那种。她轻轻“哎呀”了一声,抬头对姜锐笑了笑:“没事没事,地有点滑,谢谢啊。”
姜锐:“……不客气。”
他重新坐下,和程菲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女人,能行吗?
顾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视线在林荍身上停留了三秒——从她手里的咖啡杯,到她脚上的细跟鞋,再到她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。
然后他收回视线,指了指会议桌旁的空位:“坐。”
林荍走过去,坐下,把咖啡杯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像怕碰坏了什么东西。
“卷宗可以给我看一下吗?”她问。
姜锐把面前的卷宗推过去。
林荍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顾沉靠在白板旁边的墙上,抱着胳膊,看着她。
她的翻页速度很快,几乎是几秒钟一页,像是在翻杂志,不像在看案卷。
“不用急。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。”
林荍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翻:“没事,我看得快。”
姜锐凑近程菲,压低声音:“她这是在看还是在翻?”
程菲没说话,但眉毛挑了一下。
五分钟。
整整五厘米厚的卷宗,林荍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翻完了。
她把最后一页合上,抬起头,对上顾沉的视线。
“看完了?”顾沉的语气很平淡,但“看完了”三个字里透着一股“你在逗我”的意味。
林荍点头:“看完了。”
顾沉沉默了一秒:“有什么想法?”
“有。”林荍说,“你们的方向错了。”
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安静。
姜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程菲的表情变得微妙。
连赵海东都抬起了眼皮,看向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。
顾沉依旧靠着墙,但眼神变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
林荍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
她的动作很慢,步伐很小,看起来像是走快了就会摔倒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盯着白板上的照片和便签,语速清晰:
“你们一直在查谁下的药,怎么下的药。但你们没问一个问题——死者为什么会在八点四十分返回车上?”
顾沉微微眯起眼。
林荍继续说:“监控显示,他八点二十三分开车进车库,停车,然后下车走向电梯间。他当时应该是准备回家——他住在城东的某个小区,对吧?”
程菲点头:“对,华腾集团在城西,他家在城东,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。那天他加班到八点多,然后开车回家。”
“但他没回家。”林荍指着白板上的时间线,“他八点二十三分到车库,八点四十分又回到车上。这十七分钟里,他去了哪里?”
“电梯间。”姜锐说,“监控拍到他进了电梯,但电梯里的监控坏了,不知道他去了哪一层。”
“那十七分钟他做了什么,我们不知道。”林荍说,“但我们知道的是,他八点四十分回到车上后,就再也没下来。九点十五分被发现死亡。”
她转身,看向顾沉。
“所以,关键不是谁下的药,而是——他为什么回去?”
顾沉盯着她,没说话。
林荍走回桌边,拿起卷宗,翻到某一页,推到他面前。
“尸检报告里提到,死者胃内容物检测出少量食物残留,是晚餐的食物成分。晚餐时间是六点半到七点之间,在公司的员工餐厅。这说明他八点四十分回到车上时,胃里的食物已经开始消化,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,没有中毒症状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毒理检测显示,那种精神类药物在体内的代谢时间大约是四到六小时。如果他是在晚餐时被下药,那么八点四十分他应该已经开始出现症状——头晕、嗜睡、反应迟钝。但他还能自己走回车上,说明什么?”
顾沉的眼神动了。
“说明下药的时间,是在他回到车上之后。”
程菲嘴:“可是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靠近他的车——”
“不一定需要靠近。”林荍打断她,“那种药物是液体的吗?”
程菲翻报告:“是……液体,无色无味,口服或注射均可致死。”
“口服。”林荍说,“如果是注射,死者身上会有针孔。报告里没有提到针孔,说明是口服。”
她看向顾沉。
“他回到车上之后,喝过什么,或者吃过什么。”
顾沉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:“车里有水杯吗?”
程菲翻了翻勘查记录:“有。一个保温杯,在杯架上,里面有半杯水。但保温杯上只有死者的指纹,水里也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。”
“那就是倒掉了。”林荍说,“凶手让他喝了什么东西,然后在他死后,把那个容器带走了。”
姜锐挠头:“可是凶手怎么进去的?监控真的没拍到任何人靠近那辆车——”
“因为凶手不是从外面走过去的。”林荍说。
她走回白板前,指着车库的平面图。
“B3层,死者的车位在角落,旁边是柱子,再旁边是什么?”
程菲凑过来看:“是……楼梯间?”
“楼梯间连通B3到地面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林荍指着楼梯间的位置:“如果凶手从楼梯间出来,贴着柱子走,确实能避开监控。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。
“重点是,死者的车是白色的,对吧?”
程菲点头。
林荍说:“白色车,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,如果凶手穿深色衣服,贴着车身蹲下行走,监控本拍不到。尤其是从楼梯间到死者车位的这一段,有柱子挡着,有阴影遮着,只要动作够快,完全可以做到不被发现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顾沉盯着她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林荍转过身,看向桌上的照片,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死者的姿势很奇怪?”
她拿起一张死者坐在驾驶座上的照片,举起来让大家看。
“身体后仰,头偏向一侧,手放在腿上,五指自然弯曲。这个姿势看起来很放松,对吧?”
姜锐点头。
“但如果他是药物发作后心脏骤停,身体会痉挛,手会收紧。如果是慢慢失去意识,他会挣扎,会试图呼救,会抓住什么东西。但他没有。”
她把照片放回桌上。
“这说明,他在死之前,处于一种完全放松、毫无防备的状态。”
程菲皱眉:“你是说,他不知道自己会死?”
“对。”林荍说,“他不知道。他很平静,很安心,可能还在跟什么人说话,然后突然就失去了意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所以,凶手一定是他认识的人。而且是他信任的人。”
顾沉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:“还有吗?”
林荍想了想:“还有一个细节,但我需要看更多的现场照片才能确认。”
“什么细节?”
“死者的眼睛。”林荍说,“尸检报告里提到,死者眼睑部位有轻微的压痕,但被归为无关紧要的细节。我觉得,可能不是。”
顾沉的眉头动了动。
他想起法医老周提过这件事,说可能是死者死前自己揉眼睛留下的。毕竟人死前身体会有各种无意识的小动作。
但林荍这么说……
“你觉得是什么?”
林荍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拿起那张死者的正面照,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对上顾沉的视线。
“可能是被人捂住的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姜锐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程菲的表情变得凝重。
顾沉盯着林荍,眼神深不见底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林荍把照片放回桌上,轻声说:“因为如果是我要一个人,又不想让他看见我,我也会捂住他的眼睛。”
她说完,弯起嘴角,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但顾沉注意到,她笑的时候,眼睛没有弯。
---
会议结束后,姜锐主动提出带林荍去熟悉一下环境。
两人走在走廊里,姜锐时不时偷瞄她一眼。
“那个……林教授,”他忍不住开口,“你刚才的分析,真的就看了五分钟?”
林荍点头:“嗯,我看东西比较快。”
姜锐咂舌:“这哪是快啊,这是过目不忘吧。”
林荍笑了笑,没说话。
过目不忘。
她确实是。
从七岁那年开始,她就什么都忘不掉了。
包括那天的大雨,那辆失控的卡车,母亲的尖叫,还有捂住她眼睛的那双手。
“林教授?林教授?”
姜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“啊?”林荍回过神。
“我说,那边是法医科,老周人挺好的,就是话多,你要是去那边,记得做好准备。”姜锐笑着说。
林荍点点头,跟着他往前走。
转过一个弯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林荍抬头。
是顾沉。
他站在走廊中央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正看着她。
姜锐识趣地打了个招呼就溜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顾沉走过来,在她面前站定。
他比她高很多,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。
“你的分析,”他开口,声音很低,“有道理。”
林荍等着他往下说。
顾沉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说凶手捂眼睛,是因为不想让死者看见他。但如果死者当时已经中毒,意识模糊,就算看见了也认不出是谁。为什么还要捂?”
林荍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垂下眼睫,像是在想什么。
然后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因为凶手想让死者知道,是他的。”
顾沉的眉头皱起。
“捂住眼睛,不是因为怕被看见。”林荍轻声说,“而是因为——这是一场告别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顾沉的耳朵里。
“凶手和死者之间,有一段别人不知道的关系。凶手想让死者明白:是我,我来送你走了。但你别看我,看了你会难过。”
顾沉盯着她,眼神复杂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荍弯起嘴角,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和之前在会议室里的一样——很轻,很淡,眼睛没有弯。
“猜的。”她说。
顾沉看着她,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有人经过。
林荍往后退了一步,朝他点点头:“顾队长,我先去熟悉环境了。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她转身,踩着那双细跟鞋,慢慢地走远。
顾沉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刚才她走路的样子,每一步都很稳。
明明之前还打滑的。
---
当天晚上,林荍回到住处,洗完澡,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姨发来的消息:“荍荍,新工作怎么样?累不累?”
林荍回复:“不累,挺好的。”
消息发出去,她盯着天花板,发了一会儿呆。
今天在会议室,她说了一句话:凶手和死者之间,有一段别人不知道的关系。
她说的是对的。
但她说这话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案子。
而是二十年前,那双手捂住她眼睛的时候,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很轻,很轻。
“别怕,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林荍闭上眼睛。
她什么都记得。
包括那句话里的颤抖。
---
第二天一早,林荍刚到办公室,就被姜锐拉去了会议室。
“出事了。”姜锐的表情很凝重,“第二起了。”
会议室里,所有人都到齐了。
白板上贴着一张新的照片——一个女人,四十岁左右,穿着睡衣,死在自己的床上。
姿势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。
但她的眼睛上,盖着一块手帕。
顾沉站在白板旁,看见林荍进来,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昨晚十一点左右发现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昨天更沉,“死者四十一岁,华腾集团财务部副总监。”
林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又是华腾集团。
她走近白板,盯着那张照片。
死者躺在床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姿势很规整,像是被人摆放过。眼睛上盖着一块白色的手帕,手帕上绣着什么东西。
“手帕上有字?”她问。
程菲点头:“绣着一个名字。但名字被血迹染了,看不清。”
“血迹?”
“死者眼睛有伤。”程菲顿了顿,“应该是被人用力捂过,眼球表面有轻微出血。”
林荍盯着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头,看向顾沉。
“第一起案件的死者,是财务总监。第二起,是财务部副总监。”
顾沉点头。
林荍说:“这是连环案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姜锐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凶手下一个目标,会不会也是财务部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林荍走回桌边,坐下,拿起第二起案件的卷宗。
她翻开第一页,手指顿住了。
死者姓名:沈兰英。
年龄:41岁。
死亡时间:推测为9月16晚10点左右。
死因:药物导致心脏骤停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。
“这个人,”她说,“是第一起案件死者的妻子?”
程菲点头:“对。两人是夫妻,但分居多年,一直在办离婚。她是财务部副总监,他是总监。两人工作上有交集,但私下很少往来。”
林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在两个死者的照片之间画了一条线。
线上写了一个词:
“关系”。
她转头,看向顾沉。
“顾队长,”她说,“这个案子,不是普通的连环人。”
顾沉盯着她。
“凶手的,不是两个单独的个体。”林荍说,“凶手的,是一对夫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,他用了同一种手法,却做了不同的收尾。”
她指向第一张照片——男人死在车里,眼睛上没有东西,只有淡淡的压痕。
再指向第二张照片——女人死在床上,眼睛上盖着手帕。
“第一个,他不想让死者看见自己,但也没有遮住他的眼睛。只是用手捂住。”
“第二个,他用东西盖住了死者的眼睛。”
她转身,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。
“这说明什么?”
姜锐挠头:“说明……凶手对第二个死者,感情更深?或者更复杂?”
林荍点头:“对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凶手认识这两个人。非常熟悉。”
顾沉看着她,突然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荍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只有熟悉的人,才会在意死者的眼睛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林荍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“陌生人人,不会在乎死者最后看见什么。只有和死者有关系的人,才会在意——他死的时候,眼睛里有没有我。”
她说完,垂下眼睫,不再说话。
顾沉盯着她,眉头皱得很紧。
他突然有一种感觉。
这个女人,不只是在分析案子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在说她自己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