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
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1

黑风口。

名副其实。

这里的风,不像是吹过来的,倒像是从里钻出来的鬼哭狼嚎。

呼——

狂风卷着雪粒子,打在脸上跟砂纸磨过似的。

苏夜站在那名为“鬼见愁”的绝壁之下,仰头望去。

脖子发酸。

这峭壁足有百米高,怪石嶙峋,覆满了坚冰和白雪,稍有不慎,就是粉身碎骨。

而在那峭壁的顶端,一块凸起的岩石下方,隐约可见一团枯枝搭成的巢。

那就是海东青的家。

“真他娘的高。”

苏夜啐了一口唾沫,唾沫还没落地,就被风冻成了冰碴子。

他紧了紧背上的老套筒,那是爹留下的命子,但这会儿用不上。

他又紧了紧腰带,那是为了防止裤兜里的那把剔骨尖刀掉出来。

这地方,别说是人,就是猿猴来了也得发愁。

但他不能退。

为了那只传说中的“玉爪”,为了能在这个吃人的冬天里给婉清和婉茹多挣一份活路。

拼了。

苏夜深吸一口气,那股子冷冽的空气瞬间填满了肺叶,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一震。

他伸出手,抓住了第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
冷。

刺骨的冷。

手套早就脱了,要想爬这种绝壁,必须得靠手指的触感去扣住每一个受力点,戴着手套那就是找死。

一步,两步。

苏夜像只壁虎,贴在冰冷的岩壁上,缓缓向上挪动。

风更大了。

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,好几次差点把他从岩壁上掀下去。

三十米。

五十米。

苏夜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,手指尖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,全凭着一股子意志力在死撑。

指甲缝里渗出了血,染红了身下的白雪。

但他眼里的光,却越来越亮。

那是贪婪。

也是野心。

就在这时。

咔嚓!

脚下踩着的一块凸岩,因为常年风化,竟然承受不住重量,猛地断裂。

苏夜身子一沉,整个人瞬间悬空!

“嘶——”

那一瞬间,苏夜的左手死死扣住了一条不足两指宽的石缝。

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枯叶,在狂风中摇摇欲坠。

脚下,是深不见底的雪谷。

掉下去,就是一滩肉泥。
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,又迅速变得冰凉。

苏夜咬紧牙关,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,他没敢往下看,死死盯着头顶那最后二十米的距离。

“苏夜,你是个男人。”

“婉清还在家里等你,婉茹还在等你……”

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。

那两个女人,是他重活这一世的全部意义。

若是连这几块破石头都征服不了,还谈什么逆天改命?

吼!

喉咙里压抑着一声低吼,苏夜手臂猛地发力,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,硬生生地把自己这百十斤的身子给拉了上去。

终于。

那是最后的冲刺。

当苏夜的手终于扒住那块凸起的岩石边缘,翻身滚进那处避风的凹陷处时,他整个人都瘫软了。
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膛剧烈起伏。

但他没敢休息太久。

因为那巢,就在眼前。

苏夜抬起头,目光瞬间变得灼热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巢,用枯枝和兽毛铺垫而成,在这冰天雪地里,竟然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温暖。

巢里。

没有成年海东青的踪影。

想来是出去觅食了。

这也是苏夜敢在这个时候摸上来的原因,要是那扁毛畜生在家,他在半山腰就被啄瞎了眼。

巢中央,蜷缩着两团白色的绒球。

那是雏鹰。

大概也就是刚破壳没多久的样子,浑身覆盖着白色的绒毛,看上去人畜无害。

但当苏夜凑近的时候。

那两只小家伙瞬间炸了毛。

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的,吓得往巢深处缩了缩,嘴里发出细弱的“叽叽”声。

而另一只。

个头稍大,眼神却凶戾得吓人。

它没有退。

反而是张开那还没长硬的翅膀,冲着苏夜张开了嫩黄色的喙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威吓声。

哪怕只有巴掌大。

那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,已经初露端倪。

尤其是那双爪子。

虽然还稚嫩,却晶莹剔透,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。

“玉爪……”

苏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传说竟然是真的!

这就是海东青里的极品,万鹰之神——玉爪海东青!

这一趟,值了!

哪怕是现在立刻摔死,只要能看一眼这玩意儿,也算是没白活。

苏夜没有犹豫。

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只敢对他龇牙咧嘴的雏鹰。

就是它了。

熬鹰,讲究的就是一个“烈”。

若是那只只会躲的怂包,养大了也是个废物,但这只不一样,这小东西骨子里就有股子狠劲。

随了它那个不知道在哪捕食的爹妈。

也随他苏夜。

“小东西,别叫唤了。”

“以后,老子就是你爹。”

苏夜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
他迅速脱下羊皮袄,用里面那层柔软的内衬,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那只凶狠的雏鹰给裹了进去。

那小东西拼命挣扎,尖锐的喙隔着衣服狠狠啄在苏夜的手臂上。

生疼。

但苏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他把这团“宝贝”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,贴着口放着。

那里暖和。

至于剩下那只……

苏夜看了一眼。

留着吧。

做人留一线,后好相见。

若是把这一窝都端了,那老鹰回来发了疯,搞不好会追到靠山屯去报复,那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
这只弱的,留给它爹妈,能不能活下来,看它的造化。

此时。

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
远处的天际,压下来一大片乌云,看样子,晚上一场暴雪是跑不了了。

得赶紧撤。

下山比上山更难。

但怀揣着这只价值连城的“玉爪”,苏夜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
……

两个时辰后。

靠山屯,村尾。

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里,昏黄的煤油灯光透过窗户纸,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意。

屋内。

火炕烧得滚热。

沈婉清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一双正在纳的布鞋,针脚有些乱。

她的心乱。

眼睛时不时地往窗外飘。

“姐,你说姐夫……他咋还没回来?”

沈婉茹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剥着苏夜昨天带回来的花生,小脸上满是担忧。
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,虽然旧,但穿在她身上,却显得格外清秀。

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,因为屋里的热气,透着一抹红晕,像是个熟透了的红苹果。

特别是那双眼睛。

水灵灵的,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和一丝藏不住的情愫。

自从姐夫变了之后。

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男人了。

以前是怕。

现在……是怕他出事。

“别瞎想。”

沈婉清放下手里的活计,强装镇定地安慰妹妹,“你姐夫本事大着呢,这十里八乡的猎户,谁有他那两下子?估摸着是贪心,想多打两只兔子,耽搁了。”

话虽这么说。

可沈婉清的手却紧紧攥着衣角。

大兴安岭的夜,那是会吃人的。

尤其是今儿个这风,刮得让人心慌。

就在这时。

吱呀——

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
紧接着,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。

“回来了!”

沈婉茹眼睛一亮,甚至比姐姐反应还快,扔下手里的花生就往门口冲。

刚跑到门口,帘子就被掀开了。

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
苏夜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他浑身都是雪,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,看上去像个雪人。

尤其是那双手。

手背上全是涸的血迹,那是攀岩时留下的伤。

“姐夫!”

沈婉茹惊呼一声,想都没想,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苏夜的手,“你手咋了?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
手刚碰到苏夜冰凉的手背。

小丫头像是触电一样,猛地缩了回去,脸蛋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。

她这动作,太亲密了。

那是姐姐该做的,不是她这个小姨子该做的。

沈婉清这时候也迎了上来,看到丈夫这副模样,心疼得眼圈都红了。

“当家的,你这是去哪了啊?咋弄成这样?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帮苏夜拍打身上的落雪,又赶紧去端早就温在锅里的热水。

苏夜看着眼前这两个围着自己转的女人。

心里的那股子寒气,瞬间就散了。

值。

真他娘的值。

他咧嘴一笑,把老套筒挂在墙上,又神秘兮兮地捂着口。

“先别管手,给你们看个宝贝。”

“宝贝?”

沈婉茹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好奇,“姐夫,你捡到金子啦?”

“比金子还贵重。”

苏夜说着,把手伸进怀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一团白色的绒球。

那只雏鹰在他怀里捂了一路,这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,被拿出来后,有些不满地扑腾了两下翅膀。

“呀!”

沈婉茹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,随即又凑了上来,“这是啥呀?白乎乎的,像个大团的棉花……是小鸡仔吗?”

“什么鸡仔,没见识。”

苏夜笑着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,“这是鹰,海东青,万鹰之王!”

“鹰?”

沈婉清端着热水盆过来,也是一脸惊讶,“这大冬天的,哪来的雏鹰啊?我看村里的老人说,鹰都在悬崖上……”

说着说着,沈婉清像是想到了什么,脸色骤然一白。

“苏夜!你……你去了黑风口?!”

这十里八乡,只有黑风口那种绝壁上才可能有鹰巢。

苏夜没说话,只是嘿嘿一笑,算是默认了。

“你疯了!”

沈婉清把水盆往桌上一搁,水花溅了出来。

她是真的生气了,也是真的怕了。

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,还有婉茹,我们咋活啊?你就为了这么个扁毛畜生,命都不要了?”

看着妻子掉泪。

苏夜心里一软。

他走过去,也不顾手上的脏,轻轻把沈婉清搂进怀里。

“媳妇,别哭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

“我有分寸,为了你们,我也舍不得死。”

感受着男人宽厚膛传来的温度,沈婉清身子一软,也没力气骂了,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,轻轻捶了他一下。

“下次不许了。”

“好好好,听媳妇的。”

旁边。

沈婉茹看着这一幕,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,又有一丝落寞。

她低下头,装作去逗弄那只雏鹰。

“小家伙,你叫啥呀?”

她伸出的手指,想要去摸摸雏鹰那毛茸茸的脑袋。

谁知。

那雏鹰虽然小,脾气却大得很。

猛地一扭头,对着沈婉茹的手指就是一口。

“哎呀!”

沈婉茹吃痛,轻呼一声,手指头上瞬间冒出一点血珠。

“这小畜生,性子真烈。”

苏夜松开婉清,一步跨过来,一把捏住雏鹰的脖颈皮,把它提溜起来。

“连我都敢咬,还敢咬我小姨子?反了天了你。”

苏夜嘴上骂着,眼神里却是欣赏。

鹰越烈,将来才越好用。

他抓过沈婉茹的手,看了看伤口。

还好,只是破了点皮。

“疼不?”

苏夜低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
沈婉茹感受着那粗糙的大手包裹着自己的手指,男人的热气喷在她手背上,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。

“不……不疼,姐夫。”
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
她想把手抽回来,却又有些舍不得那份温暖。

苏夜也没多想,从口袋里(其实是从空间里)掏出一小盒雪花膏,挖了一点,涂在她伤口上。

“这玩意儿金贵着呢,别留疤了,姑娘家的手要是留了疤,以后不好找婆家。”

听到“找婆家”三个字。

沈婉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

“我不找婆家。”

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“我就守着姐,守着……这个家。”

苏夜愣了一下。

随即笑了笑,没接这茬。

有些窗户纸,现在还捅不得,捅破了,大家脸上都挂不住。

“行了,先给这小祖宗弄点吃的。”

苏夜转移了话题。

他把雏鹰放在桌子上。

这小东西也不认生,站在桌子上,那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里,透着一股子傲气,昂首挺的,谁也不服。

“婉清,去切点肉条来,要精瘦肉,别带肥的。”

“好,我去拿。”

沈婉清擦了擦眼泪,转身去了外屋。

那里挂着苏夜之前打回来的野猪肉,还有昨天弄回来的鹿肉。

很快。

沈婉清端着一小碗切成细条的鲜红鹿肉进来了。

苏夜用筷子夹起一条肉,递到雏鹰嘴边。

“吃吧,这可是上好的鹿肉,一般人还吃不着呢。”

谁知。

那雏鹰只是瞥了一眼那肉条,把头一偏,本不理会。

这是鹰的傲气。

不食嗟来之食。

“嘿,还是个硬骨头。”

苏夜也不恼。

熬鹰,熬的就是这股劲儿。

但他没那闲工夫跟这小东西耗上几天几夜。

他有。

苏夜背过身去,假装从怀里掏东西,实则是心念一动,从空间里取出了那瓶装在罐头瓶里的“灵泉水”。

这水,他在空间里种玉米试过,那玉米长得跟成精了似的。

他自己也喝过,每次喝完都觉得浑身有劲,连那方面的能力都强了不少,折腾得柳寡妇昨晚直求饶。

他倒了一点灵泉水在小碗里,然后把肉条在里面浸泡了一下。

瞬间。

那肉条上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光泽。

一股极其淡雅,却对生物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清香飘散开来。

原本还高傲地仰着头的那只雏鹰。

鼻子忽然动了动。

它的头猛地转了过来,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夜手里的肉条。

渴望。

极度的渴望。

那是生物进化的本能。

“吃不吃?”

苏夜像个诱拐小孩的怪叔叔,晃了晃手里的肉条。

这一次。

雏鹰没有再犹豫。

它那原本充满戒备的眼神瞬间软化,脖子一伸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一口叼住了肉条,仰头吞了下去。

吃完之后。

它竟然还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一下嘴,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苏夜,那模样,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凶狠?

简直就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。

“这就……吃了?”

沈婉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“刚才还要咬人呢,咋姐夫你一喂,它就这么听话了?”

“那是,也不看看它是谁抓回来的。”

苏夜得意地笑了笑。

又连续喂了几条沾了灵泉水的肉。

那雏鹰吃得那叫一个欢实,吃完之后,竟然主动蹭了蹭苏夜的手掌心,还发出了类似撒娇的“咕咕”声。

这是认主了。

灵泉水的威力,果然霸道。

“以后,这只鹰就是咱们家的眼线。”

苏夜轻轻抚摸着雏鹰背上顺滑的绒毛,“有了它,以后进山打猎,就跟开了天眼一样。”

“给它取个名吧?”

沈婉清凑过来说道,此时她也没那么生气了,看着这只通人性的小家伙,眼里也多了几分喜爱。

“取个名……”

苏夜沉吟片刻。

窗外,风声依旧呼啸。

但这只鹰,是注定要在那九天之上,追风逐的存在。

“就叫它——”

“大黑。”

“大黑?”沈婉茹重复了一遍,眼睛亮晶晶的,“真好听,跟姐夫一样威风。”

苏夜哈哈一笑。

这一夜。

外面的风雪再大,也吹不进这间暖意融融的小屋。

苏夜坐在炕头,看着身边贤惠的妻子,看着不远处那个满眼崇拜的小姨子,手里逗弄着未来的天空霸主。

“睡吧。”

苏夜吹熄了灯。

黑暗中,沈婉清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,像是一条美女蛇,缠住了他的腰。

“当家的……今晚……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一丝羞涩,还有一丝期待。

苏夜心头火起。

但他的耳朵动了动。

隔壁房间,沈婉茹似乎正在翻身,那土炕发出一声轻响。

这墙,不太隔音啊。

苏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翻身压了上去,在沈婉清耳边低语道:

“今晚小点声,别让那丫头听见了……”

沈婉清嘤咛一声,羞得把脸埋进了枕头里。

“嘤嘤嘤……”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