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野兔被狠狠掼在了地上的柴垛旁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野兔已经冻硬了,灰褐色的皮毛上挂着冰碴,还有几滴早就凝固的暗红血珠。
但这在此时的沈婉清眼里,本不是什么死物。
那是肉。
是能在这个寒冬腊月里,让全家人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给。”
苏夜的声音有些低沉,透着一股子深山里带回来的寒气。
他随手解下腰间的麻绳,把兔子往沈婉清怀里送了送。
沈婉清下意识地接住。
入手冰凉。
沉甸甸的,少说也有五六斤重。
这年头,兔子本来就油水少,但这只显然是个大家伙,肥硕得很。
“当家的……”
沈婉清抱着那只死兔子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并不是因为这口吃的。
而是她看到了苏夜满脸的疲惫,还有那双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风雪中而冻得通红的大手。
那羊皮袄虽然厚实,但领口、袖口都灌满了雪沫子。
一进屋,热气一激,化成了水,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。
肯定冷得刺骨。
“别傻站着了。”
苏夜看着妻子那副要哭出来的模样,心里一软,伸手在她那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动作亲昵。
带着几分调笑。
“怎么?看见兔子比看见你男人还亲?”
沈婉清脸颊腾地一下红了。
她嗔怪地瞪了苏夜一眼,那眼神里却像是能掐出水来。
“你就没个正形!”
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赶紧把兔子放在一旁的矮柜上,转身就要帮苏夜脱那件沉重的湿皮袄。
“婉茹,快,把灶坑里的火再捅旺点!”
“给你姐夫把那几个留着的冻饺子煎了!”
沈婉清一边招呼着妹妹,一边踮起脚尖,去解苏夜领口的扣子。
两人贴得很近。
苏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,混杂着面粉的甜味。
那是家的味道。
也是女人的味道。
苏夜低头。
正好能看见沈婉清那截白皙细腻的脖颈,还有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下,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锁骨。
昨夜的疯狂画面,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。
这个女人。
外表看着柔弱温婉,像是江南水乡的女子。
可骨子里,却有着一股子为了男人敢豁出命去的韧劲。
也就是这股韧劲,前世才会在绝望中抱着妹妹跳了冰河。
苏夜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随即,是一股更为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。
这一世。
谁也别想动她们分毫!
“当家的,你想啥呢?”
沈婉清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有些灼热,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,脸更红了。
“想你。”
苏夜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暧昧。
“想今晚是不是该早点熄灯。”
沈婉清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。
随后,一股热气从耳一直蔓延到了脖子。
她又羞又气,伸手在苏夜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拧了一把。
没用力。
倒像是在调情。
“婉茹还在呢……”
她声若蚊蝇,眼波流转,却并没有真的拒绝。
苏夜哈哈一笑,心情大好。
那种在风雪中与野兽搏、与护林员周旋的紧绷感,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。
皮袄被挂在了墙上。
那把令人生畏的土枪,也被苏夜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高处。
那是保命的家伙。
也是这个家的底气。
苏夜脱鞋上炕。
热乎乎的火炕,像是一个巨大的暖炉,瞬间包裹住了他早已冻僵的双腿。
舒服。
太舒服了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靠在叠好的被褥上,看着屋顶那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房梁,只觉得这就是过的子。
空间里虽然有堆积如山的鹿肉,有疯狂生长的玉米。
甚至还有那流速惊人的时间。
但那里太冷清了。
没有这种人间烟火气。
不多时。
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。
门帘被掀起。
一股白茫茫的热气先涌了进来,随后才是端着搪瓷盆的沈婉茹。
这丫头换了一身衣裳。
不再是刚逃难来时那身破破烂烂的单衣。
而是穿上了苏夜昨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那件红底碎花的棉袄。
虽然还有些不合身,显得有些宽大。
但这鲜艳的红色,衬得她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,多了几分血色和娇俏。
像是雪地里刚冒头的一株红梅。
含苞待放。
“姐夫……”
沈婉茹低着头,声音怯生生的,不敢直视苏夜的眼睛。
她手里端着满满一盆热水。
那搪瓷盆边缘掉了几块漆,露出黑色的铁皮,但在此时此刻,却盛满了一家人的温情。
“快,趁热泡泡脚。”
“姐说你在山里跑了一天,脚肯定冻坏了。”
沈婉茹走到炕沿边。
把盆放下。
然后。
她没有离开。
而是很自然地蹲下了身子。
苏夜一愣。
“婉茹,你这是啥?”
他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。
在这个年代,虽然说是一家人,但这小姨子给姐夫洗脚,传出去多少有点让人说道。
更何况。
这丫头才十八岁。
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。
“我……我帮你洗。”
沈婉茹没有抬头,只是固执地伸出手,抓住了苏夜的脚踝。
她的手很小。
有些粗糙。
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子。
那是长年累月农活留下的痕迹。
但在接触到苏夜皮肤的那一刻,却意外地温热、柔软。
苏夜只觉得脚踝处像是过电了一样。
一种酥麻的感觉,顺着腿肚子直冲脑门。
“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苏夜有些尴尬,想要挣脱。
“姐夫!”
沈婉茹突然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总是躲闪的大眼睛里,此刻却蓄满了泪水,倔强地看着苏夜。
“你就让我点啥吧……”
“要不是你收留我,给我饭吃,给我衣裳穿,我现在……现在早就冻死在山沟里了。”
“我没别的本事,就会伺候人。”
“你要是不让我洗,我这心里……难受。”
说着,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砸在苏夜的脚背上。
滚烫。
苏夜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,心里五味杂陈。
前世。
就是这个女孩,在被自己拒之门外后,手里攥着半个凉红薯,冻死在了这个家门口。
那时候的她,该有多绝望?
而现在的她,只是想用这一盆洗脚水,来报答这一份活命的恩情。
苏夜不再挣扎。
他叹了口气,把脚重新放进了那个有些破旧的搪瓷盆里。
“行。”
“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水温很高。
有点烫。
但对于冻了一天的双脚来说,这种烫,简直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。
苏夜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。
沈婉茹见苏夜答应了,脸上立马破涕为笑。
她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,动作利索地挽起袖子,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皓腕。
白。
真白。
很难想象,一个在农村长大的丫头,皮肤竟然能白得这么晃眼。
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,那肌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沈婉茹并没有注意到苏夜那一瞬间失神的目光。
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盆里的脚。
那一双大脚,布满了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疤痕。
那是为了这个家奔波的证明。
她小心翼翼地撩起热水,浇在苏夜的脚背上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水汽蒸腾。
沈婉茹的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她的脸颊上。
随着她的动作,那领口微微起伏。
苏夜坐在炕上,居高临下。
这个角度。
有些要命。
他甚至能看到她脖颈后那一抹细腻的绒毛,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蝴蝶骨。
这丫头。
长开了啊。
苏夜赶紧移开目光,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子不该有的燥热。
“姐夫,这个水温行吗?”
沈婉茹仰起头,眼神亮晶晶地问道。
“行,挺好。”
苏夜含糊地应了一声,抓起旁边的旱烟袋,想要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。
就在这时。
沈婉茹的手法变了。
不再是简单的撩水清洗。
她的手指开始在苏夜的脚底板上有节奏地按压起来。
大拇指顶住涌泉。
其余四指扣住脚背。
用力一推,一揉。
“嘶——”
苏夜倒吸一口凉气。
酸。
爽。
那种酸爽的感觉,瞬间从脚底板蔓延全身,让他浑身的骨头缝都像是酥了一样。
原本因为长时间跋涉而紧绷的小腿肌肉,在这一按之下,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。
“嗯?”
苏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这手法。
可不是一般的洗脚能有的。
力道适中,位找得极准。
每一次按压,都恰好落在他最酸痛的地方。
像是有一种奇异的魔力,将他这一整天积攒的疲惫,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出去。
“这……”
苏夜低头看着正在认真按压的沈婉茹。
这丫头的手指虽然看着纤细,但劲儿却不小。
而且极有章法。
“你这手艺,哪学的?”
苏夜忍不住问道。
沈婉茹手上的动作没停,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,脸蛋红扑扑的,像是熟透的红富士。
“以前在家的时候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,但很快又掩饰过去。
“爹娘身体不好,常年卧病在床。”
“我就跟着村里的赤脚医生学了几手推拿,给爹娘按按,能让他们少受点罪。”
说到这。
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。
那是对逝去亲人的思念,也是对过去苦难生活的回忆。
但在苏夜听来,却更多了几分心疼。
这丫头。
才多大啊。
就背负了这么多。
在这个年代,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。
沈婉茹似乎感觉到了气氛有些沉重,赶紧换了个轻快点的语气。
“姐夫,你要是觉得舒服,我以后天天给你按。”
说着。
她的手指顺着苏夜的脚踝往上,轻轻捏住了他的小腿肚子。
手法依然娴熟。
那指尖带着热水的温度,还有少女特有的细腻触感,在粗糙的皮肤上游走。
这一刻。
屋外的风雪似乎都停了。
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昏黄的灯光,氤氲的水汽,还有这一双正在此时此刻,全心全意服侍他的小手。
苏夜闭上眼睛。
身体完全放松下来,任由那种酥麻的感觉在体内流淌。
这小丫头,手艺还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