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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1

风,停了。

只有雪还在落。

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,要掩埋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戮。

苏夜站在溪边,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
肺叶扩张,带着刺痛的。

面前的雪地上,那滩刺眼的殷红已经被他用新雪仔细覆盖。

除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没有巨鹿。

没有猎。

那头三百多斤重的庞然大物,连带着那对价值连城的鹿角,此刻都静静地躺在他的空间里。

就在那一堆堆黑土之上。

时间在空间里仿佛被拉长,外界的每一秒,里面都在疯狂生长。

苏夜摸了摸怀里的土枪。

枪管还有余温。

为了不引起怀疑,他在回程的路上,顺手打了一只野兔。

这只倒霉的兔子此刻正挂在他的腰带上,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,滴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。

这是他的伪装。

也是他的挡箭牌。

毕竟,在这深山老林里,空手而归反而比满载而归更让人起疑。

尤其是对于一个开了枪的猎人来说。

苏夜紧了紧身上的老羊皮袄,把领口竖起来,遮住半张脸,顶着风雪往山外走去。

山路难行。

积雪没过了膝盖。

每走一步,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。

但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
那是对未来的希望,是口袋里有粮、仓里有肉的底气!

前世的他,拥有亿万家财,却常常感到内心空虚,像是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孤魂野鬼。

而现在。

虽然穷得叮当响,虽然住着漏风的破房子。

但他的心是热的。

前面不远处的那两间土坯房里,有等待他归家的人。

想到沈婉清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。

想到沈婉茹那怯生生却又藏着火热的眼神。

苏夜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
突然。

他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
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,如同遇到了天敌的野兽。

前面的松树林边。

站着一个人。

一身墨绿色的军大衣,裹着那人高挑的身姿。

头上戴着一顶带护耳的雷锋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
清冷。

锐利。

像是这大兴安岭最深处的寒冰,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直勾勾地盯着苏夜。

她的手里,端着一把半自动。

五六式。

黑洞洞的枪口,有意无意地垂向地面,但苏夜知道,只要自己稍有异动,那枪口瞬间就能抬起,喷出致命的火舌。

白灵雁。

林场的护林员。

也是这片大山里,除了野兽之外,最不能招惹的存在。

前世的记忆如水般涌来。

苏夜记得这个女人。

据说她的背景极其神秘,有人说是从大院里流放出来的红色子弟,有人说是特种侦察兵退役。

她就像是这片森林的幽灵。

冷酷无情,铁面无私。

前世大兴安岭有过几个穷凶极恶的偷猎团伙,最后都栽在了她手里,有的甚至直接就在林子里被她“正当防卫”了。

“站住。”

声音清冷,像是玉石撞击在冰面上。

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。

苏夜停下脚步,缓缓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
他脸上挤出一丝憨厚的笑容,那是属于这个年代淳朴山民特有的保护色。

“是白同志啊。”

苏夜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风雪的粗粝感,“这大冷天的,您还在巡山呢?”

白灵雁没有理会他的寒暄。

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,在苏夜身上来回切割。

从他那沾着雪沫的眉毛,到那件破旧的羊皮袄,再到腰间挂着的那只野兔。

最后。

视线定格在他手中的土枪上。

“刚才的枪声,是你放的?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脚下的军靴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脆响。

压迫感十足。

“是。”

苏夜没有否认,回答得很脆,“家里断粮了,出来碰碰运气。”

“碰运气?”

白灵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眼神越发凌厉,“那一声动静,可不像是在打兔子。”

她懂行。

苏夜心里一凛。

刚才那一枪,为了确保击公鹿,他装填了过量的黑和铁砂。

那动静,跟打兔子的小药量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
说是炸雷也不为过。

这个女人,耳朵真尖。

苏夜面不改色,甚至还无奈地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土枪。

“这破枪,是我爹留下来的老古董了。”

“你也知道,这玩意儿容易受。”

“我怕药劲儿不够,就多填了点,寻思着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,打个狍子啥的。”

说到这,苏夜苦笑一声,提溜起腰间那只可怜的野兔。

“结果呢?”

“震得我肩膀都要碎了,就崩了这么个玩意儿。”

“差点连皮都给崩烂了。”

苏夜说着,还特意揉了揉自己的右肩,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
演技。

浑然天成。

前世在商场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练出来的演技,此刻在这个年轻的护林员面前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白灵雁盯着他的眼睛。

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心虚。

但她失败了。

苏夜的眼神很坦荡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无奈,就像是一个技术不精却又贪心的年轻猎人。

“把你身上的东西,都拿出来。”

白灵雁没有完全放下戒心。

她依然端着枪,下巴微微一扬,示意苏夜打开那破旧的羊皮袄。

苏夜很配合。

他甚至主动解开了扣子,把怀里的粮袋、水壶,甚至那把还沾着些许血迹的猎刀都亮了出来。

除了那只兔子,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珍稀动物的皮毛。

没有受到保护的飞禽。

更没有那传说中极其昂贵的虎骨或者熊胆。

至于那把猎刀上的血迹,和腰间的死兔子正好对应。

逻辑闭环。

无懈可击。

“呼……”

一阵寒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雪沫。

白灵雁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她的直觉告诉她,眼前这个男人有点不对劲。

他的眼神太深邃了。

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山村二流子。

而且。

他的身上,有一股淡淡的、让她感到危险的气息。

就像是一头刚刚饱餐后的猛兽,收敛了爪牙,正在假寐。

但她没有证据。

在这片林子里,她是执法者,但她也不能凭直觉抓人。

更何况,苏夜手里有公社发的持枪证,打只兔子也不算违规。

“以后注意点。”

白灵雁终于收回了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。

她把枪背回身后,语气依旧冷淡。

“别填那么满,这老枪容易炸膛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她顿了顿,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,意有所指地说道:

“最近林子里不太平,别往深处走。”

“有些东西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
说完。

她不再看苏夜一眼,转身走进了茫茫的风雪中。

挺拔。

孤傲。

像是一株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。

苏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林海之中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
“好险。”

他在心里暗道一声。

好在他有空间异能。

在这个年代,倒卖国家保护动物,那是重罪。

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。

还好。

这个女人虽然冷,但还算讲道理。

“白灵雁……”

苏夜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“看来这大兴安岭的水,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。”

不过现在。

天王老子来了,也挡不住他回家的路!

苏夜重新系好皮袄的扣子,把那只野兔往身后一甩,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。

……

山脚下。

那个破旧的小院里。

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炊烟。

在这灰白色的冬傍晚,那一缕烟火气,就像是灯塔,指引着苏夜归航。

还没进门。

苏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。

是面粉的香气。

混杂着大葱和油脂的味道。

“咕噜……”

他的肚子很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
这一整天,他就啃了半个凉饼子,又在大雪地里跟几百斤的公鹿搏斗,早就饿得前贴后背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苏夜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。

“我回来了!”

这一声喊,带着几分豪气,几分疲惫,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温情。

屋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门帘被掀开。

沈婉清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出现在门口。

她的身上系着一条蓝碎花的围裙,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,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。

“当家的!”

她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颤音。

那是担忧落地后的释然。

紧接着。

一个小脑袋从沈婉清的身后探了出来。

沈婉茹。

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小姨子,脸蛋红扑扑的,像是熟透的苹果。

她看到满身风雪的苏夜,眼神亮晶晶的,像是藏着星星。

“姐夫……你回来啦。”

声音细若蚊蝇。

却又带着一股子粘人的甜腻。

苏夜看着这两个女人,心里那最后一点寒意也烟消云散了。

他大笑着走进屋,随手把那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扔在门后的柴垛上。

“看来我这点背,今儿个就在这兔子身上找补回来了。”

“没事!人回来就好!”

沈婉清赶紧迎上来,也不嫌弃苏夜身上的雪水和汗味,伸手就帮他拍打着身上的落雪。

她的动作很轻柔。

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快,快上炕暖和暖和。”

“婉茹,给你姐夫倒碗热水,要烫一点的!”

沈婉清一边说着,一边帮苏夜解开那件厚重的皮袄。

当她的手指触碰到苏夜坚硬如铁的膛时,脸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。

昨晚的记忆,在这一刻攻击了她。

让她双腿有些发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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