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夜那句带着匪气的承诺,还在低矮的土房里回荡。
“剁下来喂狗……”
沈婉茹缩在大衣里,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恐惧正在一点点退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茫然的震惊。
这真的是那个姐夫吗?
以前的他,眼睛里总是浑浊的,透着股贪婪和暴戾,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可现在。
虽然他的胡茬依旧凌乱,虽然他的大衣依旧带着烟味和寒气,但那双眼睛……太亮了。
亮得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,能劈开这漫天的风雪,也能劈开她心底最深处的绝望。
沈婉清也呆住了。
她的双臂紧紧环着妹妹,口剧烈起伏。
作为枕边人,她比谁都了解苏夜。
这个男人,自私,懒惰,甚至有些无赖。在这个家里,哪怕是一粒米掉在地上,他都要骂上半天。
可今天,他把家里仅剩的红糖全煮了。
还要养活小茹?
“苏……苏夜……”
沈婉清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喝醉了?”
只有喝醉的时候,人才会说胡话。
哪怕是好听的胡话。
苏夜看着妻子那张写满惊惶和不信的脸,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是啊。
前世的自己作孽太多,如今想要浪子回头,哪有那么容易取信于人?
但他没解释。
在这个年代,在这个家里,男人的行动比唾沫星子管用。
“醉个屁。”
苏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转身走到炕柜前,从里面翻出一床打着补丁的厚棉被。
“把身子擦,赶紧钻被窝里去。”
他把被子扔在炕头上,动作粗鲁,却并没有砸疼任何人。
“我去外屋再添把柴火,今晚冷,别冻坏了。”
说完,他本没给两姐妹反应的时间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里屋,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“哐当。”
门关上了。
隔绝了男人的视线,也隔绝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。
屋里只剩下姐妹两人。
沈婉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身子一软,差点从姐姐怀里滑下去。
“姐……”
她抓着沈婉清的手臂,声音带着哭腔,“姐夫他……真的不赶我走吗?”
沈婉清眼眶通红,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,把妹妹抱得更紧了,“但他刚才的样子,不像是在骗人。”
“姐,你身上好烫。”沈婉茹突然小声说道。
沈婉清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现在还是赤条条的。
刚才情况紧急,为了救妹妹顾不得羞耻,现在冷静下来,那种火烧火燎的羞臊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尤其是想到刚才苏夜那直勾勾的眼神。
虽然清澈,但也太……太烫人了。
那种眼神仿佛带着钩子,在她每一寸皮肤上都刮了一遍。
“快,快钻进被窝。”
沈婉清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,先把妹妹塞了进去,然后自己也像条白鱼一样滑了进去。
被窝里还有些凉。
但两具年轻的身躯贴在一起,那种血脉相连的温度,很快就驱散了寒意。
外屋地传来了拉风箱的声音。
“呼嗒……呼嗒……”
那是苏夜在烧炕。
在这个大雪封山的夜晚,这单调的声音,竟然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。
沈婉清听着那声音,眼泪无声地滑落枕边。
不管他是真变了,还是装样子。
只要能让妹妹活下来,让她做什么都行。
……
约莫过了一刻钟。
里屋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苏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。
他先把那双湿透的布鞋放在灶坑旁烘着,又把门缝用破布条塞紧,这才脱了大衣,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秋衣,走向火炕。
炕上。
两姐妹已经缩在了一起。
因为家里穷,只有这一床像样的大被子。
沈婉茹睡在最里面,贴着墙,沈婉清睡在中间,留出了外面的位置。
苏夜看了一眼那个空位,眼神暗了暗。
前世,自从他开始酗酒赌博,沈婉清就总是背对着他睡,尽量缩在炕梢,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愿靠近他。
而今天。
她虽然依旧背对着自己,但身子却往中间挪了挪。
这是接纳的信号。
苏夜没说话,吹灭了煤油灯。
“呼——”
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灶坑里透出的那一丝红光,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苏夜上了炕,钻进被窝。
一股热气混合着女人特有的馨香,瞬间包裹了他。
那是沈婉清的味道。
是他在无数个悔恨的夜里,魂牵梦绕的味道。
苏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。
他侧过身,伸出手,想要去搂住妻子的腰。
手刚碰到沈婉清的后背,即使隔着一层单薄的秋衣,他也能明显感觉到,妻子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她在怕。
那种下意识的生理反应,骗不了人。
苏夜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最终,他没有强行搂过去,而是轻轻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圆润肩头。
“睡吧。”
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沙哑,“火炕烧热了,后半夜不冷。”
那只大手,隔着被子,轻轻拍了拍沈婉清的后背。
就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沈婉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。
黑暗中,她的瞳孔在颤抖。
他不碰我?
以前的苏夜,只要上了炕,哪管她愿不愿意,总是像头野猪一样拱过来发泄。
可今天,这只手,竟然这么老实?
甚至……这么温柔?
“嗯……”
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回应,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。
这一放松,她才感觉到,背后的男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。
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来。
在这冰冷的冬夜,这股热量太让人贪恋了。
沈婉清咬着嘴唇,犹豫了许久,终于还是没忍住,悄悄地、一点点地往后挪了挪。
哪怕只是一寸。
她的后背贴上了苏夜滚烫的膛。
那一瞬间。
苏夜感觉自己的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那柔软的触感,那顺从的姿态。
这是前世今生,沈婉清第一次主动靠近他!
苏夜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悸动,手臂一伸,连人带被子,把姐妹俩都圈进了自己的保护圈里。
“安心睡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”
……
夜深了。
窗外的风雪依旧在咆哮,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拍打着窗棂。
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沈婉茹是真的累坏了,哪怕是在梦里,眉头依然紧紧皱着。
沈婉清也睡着了,只是手还死死抓着妹妹的衣角。
只有苏夜,毫无睡意。
他平躺在炕沿上,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重生了。
真的重生了。
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次机会,他就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!
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。
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。
那半罐红糖是最后的存货,米缸里估计连老鼠都懒得光顾。
去借粮?
他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,谁会借给他?
“钱……粮食……”
苏夜在心里默默念叨着,眉头紧锁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奇异的热流,突然从口传来。
那热流不像是体温,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皮肉生疼!
苏夜一惊,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。
那里挂着一块玉佩。
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,也是家里唯一没被他卖掉的老物件。前世,他在后来发迹后才知道,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,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机缘!
“难道……”
苏夜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极致。
前世,他是因为一次意外受伤,血染红了玉佩才开启了空间。
这一世,难道因为重生的执念太强,提前引动了它?
苏夜闭上眼睛,集中所有的精神,死死感知着口那股灼热。
“开!”
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。
“嗡——”
大脑深处仿佛传来一声轰鸣。
下一秒。
苏夜感觉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不再是漆黑的屋顶,不再是拥挤的土炕。
他的意识,仿佛被吸入了一个灰蒙蒙的所在!
那里没有天,没有地,四周全是翻滚的灰色雾气。
只有脚下,有一块约莫一亩见方的黑土地。
土地肥沃得流油,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。
在土地的中央,有一口枯井,井口涸,什么都没有。
“真的是它!”
苏夜激动得浑身颤抖,差点直接从炕上坐起来。
前世的空间!
那个让他从一无所有变成亿万富翁的神奇空间!
它也跟着回来了!
苏夜强忍着狂喜,迅速退出了意识状态。
他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身旁,沈婉清翻了个身,发出几句梦呓,那条白皙的大腿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腿上。
滑腻,温热。
要是换做平时,苏夜肯定心猿意马。
但现在,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空间。
有了这个,别说是养活两个女人,就算是养活全村寡妇都不成问题!
但他必须先搞清楚这一世的空间规则。
前世的空间,只能种植,流速是外界的两倍。
这一世呢?
苏夜小心翼翼地把沈婉清的腿移开,轻手轻脚地爬下了炕。
他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,直奔外屋地。
借着灶坑里微弱的余火,苏夜摸到了那黑乎乎的烧火棍。
这是一用了好几年的硬木棍子,前面已经被火烧成了焦炭色。
“收!”
苏夜盯着烧火棍,意念一动。
“唰!”
手中的烧火棍凭空消失了!
苏夜闭上眼,意识沉入空间。
果然!
那烧火棍正静静地躺在那块黑土地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取!”
他又是一个念头。
手里一沉,冰凉粗糙的触感再次传来。
烧火棍又回到了手里。
“哈哈……”
苏夜忍不住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能存取死物!
这就意味着,这就是一个随身携带的超级仓库!
在这个物资匮乏、甚至有些危险的年代,能随时随地藏东西、拿东西,这简直就是保命的神技!
紧接着,他又想到了什么。
他从积满灰尘的窗台上,摸到了一颗瘪的土豆。
这是秋天收剩下的,已经有些发芽了,平时本没人吃。
苏夜拿着土豆,再次意念一动,将它送进了空间,埋在那黑土地里。
然后,他死死地盯着那里,在心中默数着时间。
一分钟。
十分钟。
外界仅仅过了十分钟。
但当苏夜再次感应空间时,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。
那颗刚刚埋下去的土豆,竟然已经顶破了土层,冒出了嫩绿的芽尖!
这速度……
不对!
前世也没这么快啊!
苏夜迅速在心里盘算。
按照前世的经验,土豆发芽至少需要几天。
空间里的这十分钟,换算成生长状态……
这流速……
至少是外界的三倍!
甚至更快!
因为那黑土地本身就有催生植物的效果!
“发了……”
苏夜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肉里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三倍流速!
这就意味着,他在空间里种粮食,种草药,别人一年收一季,他能收三季,四季!
而且这黑土地种出来的东西,品质极高,哪怕是这种烂土豆,长出来的芽都翠绿欲滴,透着股灵气。
苏夜站在冰冷漆黑的外屋地里,嘴角疯狂上扬。
什么大雪封山?
什么鸟兽绝迹?
只要有这块地,哪怕外面是世界末,他也能让老婆孩子热炕头,顿顿有肉吃!
“咕噜……”
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刚才那一碗姜汤,早就消化没了。
苏夜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米缸,又看了看空间里那颗正在疯长的土豆。
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明天。
明天一早,就进山!
哪怕打不到猎物,只要能挖到一点野菜,甚至是找到几颗松塔,扔进空间里培育,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食物!
而且……
苏夜摸了摸下巴,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那把生锈的上。
那也是他死鬼老爹留下的。
空间既然能存死物。
那如果遇到危险,他能不能把别人的武器收进去?
或者……
在战斗的时候,手里突然多出一把大刀?
这种阴人的手段,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。
“吱呀——”
就在苏夜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时,里屋的门突然响了。
一个纤细的身影,披着棉袄,有些慌乱地探出头来。
是沈婉清。
她在黑暗中摸索着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:
“苏夜?你在哪?”
她醒来发现身边没人,被窝是凉的。
那一瞬间,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。
她怕这一切都是梦。
怕那个温柔的苏夜走了,又或者是拿着家里最后一点东西跑了,把她们姐妹扔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。
“苏夜!”
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苏夜心里一软。
他随手把烧火棍扔回灶坑旁,几步跨过去,一把抓住了她在黑暗中乱摸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刺骨。
“叫魂呢?”
苏夜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硬,但手上的力道却很轻,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,“我就出来撒泼尿,看把你吓的。”
感受到男人手掌那熟悉的粗糙和温度,沈婉清身子一颤,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走了……”
“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……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在昏暗中,那张脸显得楚楚可怜。
苏夜看着这个前世为了自己投河自尽的傻女人,心中那股保护欲简直要爆棚。
他猛地一用力,将沈婉清拉进怀里。
娇软的身躯撞在他坚硬的膛上。
沈婉清惊呼一声,还没来得及挣扎,就被一双铁臂死死箍住。
苏夜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,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味,声音低沉而霸道:
“傻娘们。”
“老子这辈子,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这个家里。”
“赶紧回被窝去,别把妹吵醒了。”
说着,他不容分说地拦腰抱起沈婉清。
“啊……”
沈婉清一声低呼,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哪怕是在黑暗中,苏夜也能感觉到怀里女人的脸颊滚烫得像是在烧。
那种暧昧的气息,在两人之间疯狂流转。
苏夜的手掌托着她丰腴的臀肉,那手感好得让他心神荡漾。
但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。
今晚不行。
太累了,而且妹妹还在旁边。
但来方长。
这辈子,他有的是时间,慢慢补偿这个女人,慢慢……疼爱她。
抱着妻子走回火炕边,苏夜动作轻柔地把她放进被窝。
沈婉清缩进去,只露出一双眼睛,借着微光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,不再有恐惧。
只有满满的依赖,和一丝藏不住的情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