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。
那一盆洗脚水,洗去的不仅是苏夜脚上的污垢,更像是洗去了这个家笼罩已久的阴霾。
苏夜躺在被窝里。
身旁是呼吸均匀的沈婉清。
或许是因为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,又或许是因为那只肥兔带来的安全感,她睡得很沉。
一只温软的手臂,下意识地横过来,搭在苏夜的口。
像是在确认他在不在。
苏夜侧过身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看着妻子那张恬静的睡颜。
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苏夜的心头一热。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。
外屋地(厨房兼客厅)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动静很轻。
像是怕吵醒了里屋的人。
那是沈婉茹。
这丫头,自从昨晚那大胆的按脚之后,似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她在守夜。
也是在护着这个家仅有的一点火种。
苏夜轻轻将妻子的手臂放回被窝,掖好被角。
这年头,被窝里的热乎气儿最是珍贵。
次天刚蒙蒙亮。
大兴安岭的清晨,冷得能冻裂石头。
苏夜刚一睁眼,就感觉怀里像是有只八爪鱼紧紧缠着自己。
沈婉清整个身子都缩在他怀里。
两条修长紧致的腿,更是无意识地夹着他的腿取暖。
这姿势。
实在有些考验男人的定力。
晨勃是生理本能,尤其是在这种软玉温香在怀的情况下。
苏夜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沈婉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,脸颊在他口蹭了蹭。
“当家的……天亮了?”
声音慵懒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听得人骨头酥麻。
“嗯,亮了。”
苏夜压下心头的火气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“再睡会儿吧。”
“不行……”
沈婉清挣扎着要起来,却被苏夜那只作怪的大手在腰臀曲线上狠狠摸了一把。
手感惊人的好。
即便穿着厚实的棉衣,也能感觉到那布料下的惊人弹性。
“呀!”
沈婉清惊呼一声,瞬间清醒了大半,脸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。
“大早上的……婉茹还在外头呢!”
她慌乱地推开苏夜,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裳。
苏夜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,心情大好。
这才是生活。
这才是两口子该有的子。
穿戴整齐出了屋。
外屋地里,沈婉茹早就忙活开了。
灶坑里的火烧得正旺,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那是昨晚剩下的半锅野猪肉汤,掺了些玉米面,香气扑鼻。
见苏夜出来。
沈婉茹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苏夜,手里拿着大勺的手紧了紧。
“姐……姐夫,起来了。”
声音细若蚊蝇。
昨天那股子大胆劲儿,睡了一觉全没了,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小鹌鹑。
只是那露出来的半截耳,红得通透。
显然是想起了昨晚捧着苏夜大脚丫子的场景。
“嗯。”
苏夜应了一声,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稍微宽大的红棉袄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挺合身。”
沈婉茹把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埋进口里去。
“吃饭。”
苏夜没再逗她,洗漱过后,坐在了桌边。
这顿早饭吃得格外踏实。
热乎乎的肉汤下肚,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。
吃过饭。
苏夜背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,又特意去了一趟柴房。
看似是在拿东西。
实则是心念一动,沟通了玉佩空间。
空间里。
那几亩玉米苗子简直是疯了一样地长,才过了一夜,竟然已经抽出了嫩绿的叶片,绿油油的一片,看着就喜人。
三倍流速。
果然名不虚传。
而在那堆积如山的鹿肉旁。
一对刚割下来不久的鹿角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上面还带着涸的血迹。
这是昨天那头公鹿身上最值钱的物件。
鹿茸。
还是最上等的二杠茸。
这东西要是拿到供销社去卖,那是糟践了东西。
供销社收这些土特产,都是死规矩,按斤称,不管品相。
撑死给你几块钱。
但在懂行的人眼里,这可是救命的宝贝,是是大补的药材。
苏夜找了块净的旧布,将那对鹿茸小心翼翼地包裹好,塞进了帆布包里。
“我进城一趟。”
苏夜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姐妹俩喊了一声。
“当家的,雪大,早点回!”
沈婉清追到门口,手里还拿着苏夜那顶狗皮帽子。
她踮起脚,细心地帮苏夜戴好,又紧了紧帽带。
眼神里全是依恋。
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
苏夜拍了拍腰间。
那里别着一把猎刀。
至于那杆土枪,他没带,进城背着枪太扎眼,容易惹麻烦。
……
从靠山屯到县城,几十里的山路。
大雪封山,路不好走。
但苏夜现在的身体素质,经过空间泉水的滋养,再加上重生回来的那股子精气神,这点路本不在话下。
到了县城。
供销社依旧是那个最热闹的地方。
即便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临近年关,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也都挤破了头,想来置办点年货。
苏夜没有去挤柜台。
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供销社的后院。
那里是办公区。
也是秦舒雅的地盘。
刚转过墙角,就看见一道倩影正站在屋檐下,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雪堆。
秦舒雅。
这朵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,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。
这种料子,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货。
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,衬得她那张鹅蛋脸愈发白皙动人。
脚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靴,锃亮。
和周围那些穿着灰扑扑棉袄、甚至补丁摞补丁的乡下人比起来,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“秦主任。”
苏夜喊了一声。
秦舒雅动作一顿,回过头。
看到是苏夜,她那双原本有些清冷的眸子里,瞬间闪过一丝亮光。
“苏夜?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眼。
这男人,虽然穿得破旧,那件羊皮袄都有些掉毛了。
但那股子精气神,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深邃,沉稳,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在山里刨食的泥腿子。
倒像是……
像是城里那些见过大世面的部,甚至更有气场。
“来给你送点好东西。”
苏夜笑了笑,拍了拍背后的帆布包。
秦舒雅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又是野猪肉?”
“咱们供销社现在的猪肉指标可是满了,你就算再扛半头猪来,我也没法给你开后门了。”
她虽然这么说,但身子却没动,显然是在等苏夜的下文。
“猪肉那是粗粮。”
苏夜摇摇头,左右看了一眼,压低了声音。
“这次是细糠。”
说着。
他走到秦舒雅身边,将帆布包的口子微微扯开一条缝。
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草药特有的清香飘了出来。
秦舒雅好奇地探头看去。
只一眼。
她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虽然她是大院里长大的娇小姐,但这几年在供销社当主任,眼力见还是练出来的。
那对鹿茸。
粗壮,饱满。
表面的绒毛细密光亮,顶端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。
那是血气极旺的象征。
“这是……二杠?”
秦舒雅惊讶地抬起头,看向苏夜的目光变了。
这年头,野生的马鹿都精得很。
能打到鹿肉就算运气好了。
要想弄到这么完整的二杠鹿茸,那非得是老猎手碰上天大的运气不可。
“识货。”
苏夜赞了一挑大拇指。
“怎么样,秦主任,这东西供销社能收吗?”
秦舒雅沉吟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供销社收是能收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价格你肯定不满意。”
“这是死规定,野生药材按统货价走,哪怕你这品相再好,到了账面上,也就那个数。”
她伸出五手指头,晃了晃。
五十块。
顶天了。
苏夜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要是真想五十块钱卖了,直接扔柜台上就行,何必来找这尊大佛。
“我知道秦主任路子野。”
苏夜看着秦舒雅的眼睛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这东西在供销社是死物,到了懂行的人手里,那就是救命的灵药。”
“帮我个忙,牵个线。”
“事成之后,少不了秦主任的好处。”
秦舒雅听着这话,眉头微蹙。
好处?
她秦大小姐缺那点好处吗?
她家老爷子是公社书记,家里什么都不缺。
她缺的是乐子。
是这复一枯燥生活里的一点新鲜感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就挺新鲜。
“行啊。”
秦舒雅突然笑了,那一笑,如同冰雪消融,艳光四射。
“好处我就不要了。”
“不过,我得亲自带你去。”
“我也想看看,你这山里汉子,到底有多大的胆子,敢倒腾这种紧俏货。”
“这算是投机倒把吧?”
她故意把“投机倒把”四个字咬得很重,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。
苏夜面不改色。
“这叫为国家药材事业做贡献。”
“我也不能让这好东西烂在手里不是?”
秦舒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说完。
她转身就走,那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在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苏夜紧随其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了几条小巷子。
并没有去什么隐蔽的黑市。
而是直接来到了县城东头的一座青砖大瓦房前。
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——“安平县药材收购站”。
这是国营单位。
但也是这县城里,唯一能给这鹿茸开出公道价的地方。
当然。
前提是你得有人带。
不然门口那个看门的大爷就能把你拦下来,一句“没有介绍信”把你打发了。
秦舒雅显然是这里的常客。
看门大爷见了她,笑得跟朵菊花似的,连问都没问,直接放行。
进了院子。
秦舒雅带着苏夜直奔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。
推开门。
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,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在看。
“童老!”
秦舒雅喊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几分亲昵和敬重。
小老头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“哟,这不是秦家那丫头吗?”
“怎么,又来我有这骗花茶喝了?”
童老笑呵呵地放下书,目光随即落在了跟在后面的苏夜身上,或者说,是苏夜背后的那个包上。
这一行的。
鼻子比狗都灵。
“有好东西?”
童老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童老,您眼光毒。”
秦舒雅也不废话,转头对苏夜示意了一下。
“拿出来吧。”
苏夜走上前,将那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,缓缓打开。
那对二杠鹿茸,再一次展现在空气中。
在屋内的灯光下。
那鹿茸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宝光。
“嘶——”
童老猛地站起身,椅子都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几乎是贴在鹿茸上看了起来。
“好东西……真是好东西啊!”
“野生的马鹿二杠!”
“而且采割的手法极佳,血气封得死死的,一点没漏!”
“这成色,这润度……”
童老一边看,一边啧啧称奇,手都有些微微颤抖。
“小伙子,这是你打的?”
童老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夜。
“运气好,碰上了。”
苏夜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“这可不是运气。”
童老摇了摇头。
“这鹿茸新鲜得很,像是刚割下来没多久。”
“但这大雪封山的,你是怎么保持这么好的品相的?”
苏夜心里一动。
空间。
空间的流速虽然快,但保鲜效果却是顶级的。
这鹿茸在空间里放了一夜,其实跟刚割下来也没什么两样。
“童老,这行里的规矩,不问出处。”
秦舒雅在旁边了一句,适时地帮苏夜解了围。
“对对对,你看我这老糊涂了。”
童老一拍脑门,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这东西,我们要了。”
“特级品。”
“按照现在的收购价,再加上这成色……”
童老沉吟片刻,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。
最后。
他伸出了四手指,又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。
“四百八十块!”
“现结!”
这个数字一出。
就连站在一旁的秦舒雅,眉毛都忍不住跳了一下。
四百八十块!
这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?
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。
这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一整年还多的收入!
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头,这就是一笔巨款!
足以让一个贫困潦倒的家庭,瞬间翻身。
秦舒雅转头看向苏夜。
她本以为会看到这个男人欣喜若狂,甚至失态的样子。
毕竟。
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,他家境肯定不好。
可是。
她失望了。
苏夜的脸上,竟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仿佛那不是四百八十块钱,而是四块八毛钱。
“行,成交。”
苏夜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这份淡定,不是装出来的。
前世的他,身家亿万,见过的钱比这多得海了去了。
这点钱,虽然能解燃眉之急,但还不至于让他失态。
童老动作很快。
开了单子,去财务领了钱。
四十八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。
厚厚的一沓。
苏夜接过钱,当着两人的面,也没有数,只是简单地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随意地塞进了那个破帆布包里。
动作潇洒,随意。
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信。
“童老,谢了。”
苏夜对着老人拱了拱手。
“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货,记得还来找我!”
童老依依不舍地把那对鹿茸收进保险柜,对着苏夜叮嘱道。
出了药材公司的大门。
外面的风雪依旧。
苏夜心情不错。
有了这笔钱,这个年,能过个肥年了。
家里的米面粮油,能敞开了买。
婉清和婉茹那两姐妹,也能添置几身新衣裳了。
“喂。”
身后传来秦舒雅的声音。
苏夜停下脚步,回头。
只见秦舒雅双手在大衣口袋里,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此刻写满了探究。
“你这人,真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苏夜笑了笑。
“四百八十块钱,你连数都不数?”
秦舒雅走了下来,近苏夜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。
近到苏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,很是高级。
“我相信童老的信誉,也相信秦主任的面子。”
苏夜往后退了一步,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。
“你怕我?”
秦舒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县里那些部子弟,哪个见了她不是像苍蝇见了肉一样贴上来?
这个泥腿子倒好。
竟然还嫌弃上了?
“我是有妇之夫。”
苏夜正色道。
“家里还有老婆孩子……哦不对,还没孩子,不过快了。”
提起老婆,苏夜的眼神明显温柔了几分。
“切。”
秦舒雅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。
但心里那种莫名的好奇感,却更重了。
这男人。
拿着巨款面不改色。
面对她这种级别的美女主动搭话,竟然还能坐怀不乱。
甚至还当着她的面表忠心?
有意思。
太有意思了。
“苏夜。”
秦舒雅突然喊了他的全名。
“这鹿茸,不是终点吧?”
“我看你这架势,以后怕是要常来这县城。”
“这供销社不允许私人买卖野生动物,那是明面上的规矩。”
“但有些东西……”
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夜那个空了的帆布包。
“只要东西好,规矩也是人定的。”
这是在抛橄榄枝了。
苏夜听懂了。
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她看出了自己的潜力,也看出了这背后的利益。
当然,更多的可能只是她大小姐的一时兴起。
但这对苏夜来说,是个机会。
重生一世。
要想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迅速积累原始资本,光靠自己在大山里打猎是不够的。
得有人脉。
得有路子。
而秦舒雅,就是目前最好的路子。
“秦主任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
苏夜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以后少不了要麻烦秦主任。”
“既然是,那是不是得有点诚意?”
秦舒雅突然伸出手,白皙的手掌摊开在苏夜面前。
“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,让你多赚了几百块。”
“你就这么空着手走了?”
苏夜一愣。
随即哑然失笑。
他在包里摸索了一阵。
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掏出了之前特意留下的最好的一块鹿肉。
足有两三斤重。
那是鹿身上最嫩的里脊肉。
“这个,算是谢礼。”
苏夜把肉递了过去。
秦舒雅也没嫌弃那肉上带着血丝,直接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。
“行。”
“这回算两清了。”
“下次……”
她看着苏夜,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。
“希望你能给我带点更稀罕的东西。”
“只要东西够好,这安平县城,就没有我秦舒雅摆不平的事。”
说完。
她拎着那块肉,转身潇洒离去。
留给苏夜一个高傲而美丽的背影。
苏夜看着她的背影,摸了摸下巴。
这朵高岭之花。
似乎比传闻中还要带刺啊。
不过。
不管是带刺的玫瑰,还是带毒的罂粟。
这一世。
他苏夜只守着家里那朵温柔的解语花。
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。
苏夜转身,大步向着供销社的柜台走去。
有钱了。
该给媳妇和小姨子买点真正的好东西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