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
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3:01

夜色渐深,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。

那一盆洗脚水,洗去的不仅是苏夜脚上的污垢,更像是洗去了这个家笼罩已久的阴霾。

苏夜躺在被窝里。

身旁是呼吸均匀的沈婉清。

或许是因为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,又或许是因为那只肥兔带来的安全感,她睡得很沉。

一只温软的手臂,下意识地横过来,搭在苏夜的口。

像是在确认他在不在。

苏夜侧过身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看着妻子那张恬静的睡颜。

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
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苏夜的心头一热。
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。

外屋地(厨房兼客厅)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动静很轻。

像是怕吵醒了里屋的人。

那是沈婉茹。

这丫头,自从昨晚那大胆的按脚之后,似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
她在守夜。

也是在护着这个家仅有的一点火种。

苏夜轻轻将妻子的手臂放回被窝,掖好被角。

这年头,被窝里的热乎气儿最是珍贵。

次天刚蒙蒙亮。

大兴安岭的清晨,冷得能冻裂石头。

苏夜刚一睁眼,就感觉怀里像是有只八爪鱼紧紧缠着自己。

沈婉清整个身子都缩在他怀里。

两条修长紧致的腿,更是无意识地夹着他的腿取暖。

这姿势。

实在有些考验男人的定力。

晨勃是生理本能,尤其是在这种软玉温香在怀的情况下。

苏夜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
沈婉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,脸颊在他口蹭了蹭。

“当家的……天亮了?”

声音慵懒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听得人骨头酥麻。

“嗯,亮了。”

苏夜压下心头的火气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
“再睡会儿吧。”

“不行……”

沈婉清挣扎着要起来,却被苏夜那只作怪的大手在腰臀曲线上狠狠摸了一把。

手感惊人的好。

即便穿着厚实的棉衣,也能感觉到那布料下的惊人弹性。

“呀!”

沈婉清惊呼一声,瞬间清醒了大半,脸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。

“大早上的……婉茹还在外头呢!”

她慌乱地推开苏夜,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裳。

苏夜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,心情大好。

这才是生活。

这才是两口子该有的子。

穿戴整齐出了屋。

外屋地里,沈婉茹早就忙活开了。

灶坑里的火烧得正旺,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那是昨晚剩下的半锅野猪肉汤,掺了些玉米面,香气扑鼻。

见苏夜出来。

沈婉茹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。

她低着头,不敢看苏夜,手里拿着大勺的手紧了紧。

“姐……姐夫,起来了。”

声音细若蚊蝇。

昨天那股子大胆劲儿,睡了一觉全没了,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小鹌鹑。

只是那露出来的半截耳,红得通透。

显然是想起了昨晚捧着苏夜大脚丫子的场景。

“嗯。”

苏夜应了一声,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稍微宽大的红棉袄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“挺合身。”

沈婉茹把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埋进口里去。

“吃饭。”

苏夜没再逗她,洗漱过后,坐在了桌边。

这顿早饭吃得格外踏实。

热乎乎的肉汤下肚,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。

吃过饭。

苏夜背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,又特意去了一趟柴房。

看似是在拿东西。

实则是心念一动,沟通了玉佩空间。

空间里。

那几亩玉米苗子简直是疯了一样地长,才过了一夜,竟然已经抽出了嫩绿的叶片,绿油油的一片,看着就喜人。

三倍流速。

果然名不虚传。

而在那堆积如山的鹿肉旁。

一对刚割下来不久的鹿角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上面还带着涸的血迹。

这是昨天那头公鹿身上最值钱的物件。

鹿茸。

还是最上等的二杠茸。

这东西要是拿到供销社去卖,那是糟践了东西。

供销社收这些土特产,都是死规矩,按斤称,不管品相。

撑死给你几块钱。

但在懂行的人眼里,这可是救命的宝贝,是是大补的药材。

苏夜找了块净的旧布,将那对鹿茸小心翼翼地包裹好,塞进了帆布包里。

“我进城一趟。”

苏夜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姐妹俩喊了一声。

“当家的,雪大,早点回!”

沈婉清追到门口,手里还拿着苏夜那顶狗皮帽子。

她踮起脚,细心地帮苏夜戴好,又紧了紧帽带。

眼神里全是依恋。

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

苏夜拍了拍腰间。

那里别着一把猎刀。

至于那杆土枪,他没带,进城背着枪太扎眼,容易惹麻烦。

……

从靠山屯到县城,几十里的山路。

大雪封山,路不好走。

但苏夜现在的身体素质,经过空间泉水的滋养,再加上重生回来的那股子精气神,这点路本不在话下。

到了县城。

供销社依旧是那个最热闹的地方。

即便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临近年关,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也都挤破了头,想来置办点年货。

苏夜没有去挤柜台。

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供销社的后院。

那里是办公区。

也是秦舒雅的地盘。

刚转过墙角,就看见一道倩影正站在屋檐下,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雪堆。

秦舒雅。

这朵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高岭之花,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。

这种料子,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货。

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,衬得她那张鹅蛋脸愈发白皙动人。

脚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靴,锃亮。

和周围那些穿着灰扑扑棉袄、甚至补丁摞补丁的乡下人比起来,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“秦主任。”

苏夜喊了一声。

秦舒雅动作一顿,回过头。

看到是苏夜,她那双原本有些清冷的眸子里,瞬间闪过一丝亮光。

“苏夜?”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她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眼。

这男人,虽然穿得破旧,那件羊皮袄都有些掉毛了。

但那股子精气神,却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
深邃,沉稳,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在山里刨食的泥腿子。

倒像是……

像是城里那些见过大世面的部,甚至更有气场。

“来给你送点好东西。”

苏夜笑了笑,拍了拍背后的帆布包。

秦舒雅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“又是野猪肉?”

“咱们供销社现在的猪肉指标可是满了,你就算再扛半头猪来,我也没法给你开后门了。”

她虽然这么说,但身子却没动,显然是在等苏夜的下文。

“猪肉那是粗粮。”

苏夜摇摇头,左右看了一眼,压低了声音。

“这次是细糠。”

说着。

他走到秦舒雅身边,将帆布包的口子微微扯开一条缝。

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草药特有的清香飘了出来。

秦舒雅好奇地探头看去。

只一眼。

她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虽然她是大院里长大的娇小姐,但这几年在供销社当主任,眼力见还是练出来的。

那对鹿茸。

粗壮,饱满。

表面的绒毛细密光亮,顶端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。

那是血气极旺的象征。

“这是……二杠?”

秦舒雅惊讶地抬起头,看向苏夜的目光变了。

这年头,野生的马鹿都精得很。

能打到鹿肉就算运气好了。

要想弄到这么完整的二杠鹿茸,那非得是老猎手碰上天大的运气不可。

“识货。”

苏夜赞了一挑大拇指。

“怎么样,秦主任,这东西供销社能收吗?”

秦舒雅沉吟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
“供销社收是能收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“价格你肯定不满意。”

“这是死规定,野生药材按统货价走,哪怕你这品相再好,到了账面上,也就那个数。”

她伸出五手指头,晃了晃。

五十块。

顶天了。

苏夜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他要是真想五十块钱卖了,直接扔柜台上就行,何必来找这尊大佛。

“我知道秦主任路子野。”

苏夜看着秦舒雅的眼睛,笑得意味深长。

“这东西在供销社是死物,到了懂行的人手里,那就是救命的灵药。”

“帮我个忙,牵个线。”

“事成之后,少不了秦主任的好处。”

秦舒雅听着这话,眉头微蹙。

好处?

她秦大小姐缺那点好处吗?

她家老爷子是公社书记,家里什么都不缺。

她缺的是乐子。

是这复一枯燥生活里的一点新鲜感。

而眼前这个男人,就挺新鲜。

“行啊。”

秦舒雅突然笑了,那一笑,如同冰雪消融,艳光四射。

“好处我就不要了。”

“不过,我得亲自带你去。”

“我也想看看,你这山里汉子,到底有多大的胆子,敢倒腾这种紧俏货。”

“这算是投机倒把吧?”

她故意把“投机倒把”四个字咬得很重,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。

苏夜面不改色。

“这叫为国家药材事业做贡献。”

“我也不能让这好东西烂在手里不是?”

秦舒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油嘴滑舌。”

“跟我来。”

说完。

她转身就走,那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在风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
苏夜紧随其后。
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了几条小巷子。

并没有去什么隐蔽的黑市。

而是直接来到了县城东头的一座青砖大瓦房前。

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——“安平县药材收购站”。

这是国营单位。

但也是这县城里,唯一能给这鹿茸开出公道价的地方。

当然。

前提是你得有人带。

不然门口那个看门的大爷就能把你拦下来,一句“没有介绍信”把你打发了。

秦舒雅显然是这里的常客。

看门大爷见了她,笑得跟朵菊花似的,连问都没问,直接放行。

进了院子。

秦舒雅带着苏夜直奔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。

推开门。

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。

屋里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,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在看。

“童老!”

秦舒雅喊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几分亲昵和敬重。

小老头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
“哟,这不是秦家那丫头吗?”

“怎么,又来我有这骗花茶喝了?”

童老笑呵呵地放下书,目光随即落在了跟在后面的苏夜身上,或者说,是苏夜背后的那个包上。

这一行的。

鼻子比狗都灵。

“有好东西?”

童老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
“童老,您眼光毒。”

秦舒雅也不废话,转头对苏夜示意了一下。

“拿出来吧。”

苏夜走上前,将那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,缓缓打开。

那对二杠鹿茸,再一次展现在空气中。

在屋内的灯光下。

那鹿茸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宝光。

“嘶——”

童老猛地站起身,椅子都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。

他快步走到桌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几乎是贴在鹿茸上看了起来。

“好东西……真是好东西啊!”

“野生的马鹿二杠!”

“而且采割的手法极佳,血气封得死死的,一点没漏!”

“这成色,这润度……”

童老一边看,一边啧啧称奇,手都有些微微颤抖。

“小伙子,这是你打的?”

童老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夜。

“运气好,碰上了。”

苏夜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
“这可不是运气。”

童老摇了摇头。

“这鹿茸新鲜得很,像是刚割下来没多久。”

“但这大雪封山的,你是怎么保持这么好的品相的?”

苏夜心里一动。

空间。

空间的流速虽然快,但保鲜效果却是顶级的。

这鹿茸在空间里放了一夜,其实跟刚割下来也没什么两样。

“童老,这行里的规矩,不问出处。”

秦舒雅在旁边了一句,适时地帮苏夜解了围。

“对对对,你看我这老糊涂了。”

童老一拍脑门,尴尬地笑了笑。

“这东西,我们要了。”

“特级品。”

“按照现在的收购价,再加上这成色……”

童老沉吟片刻,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。

最后。

他伸出了四手指,又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。

“四百八十块!”

“现结!”

这个数字一出。

就连站在一旁的秦舒雅,眉毛都忍不住跳了一下。

四百八十块!

这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?

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。

这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一整年还多的收入!

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头,这就是一笔巨款!

足以让一个贫困潦倒的家庭,瞬间翻身。

秦舒雅转头看向苏夜。

她本以为会看到这个男人欣喜若狂,甚至失态的样子。

毕竟。

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,他家境肯定不好。

可是。

她失望了。

苏夜的脸上,竟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
仿佛那不是四百八十块钱,而是四块八毛钱。

“行,成交。”

苏夜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
这份淡定,不是装出来的。

前世的他,身家亿万,见过的钱比这多得海了去了。

这点钱,虽然能解燃眉之急,但还不至于让他失态。

童老动作很快。

开了单子,去财务领了钱。

四十八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。

厚厚的一沓。

苏夜接过钱,当着两人的面,也没有数,只是简单地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随意地塞进了那个破帆布包里。

动作潇洒,随意。

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信。

“童老,谢了。”

苏夜对着老人拱了拱手。

“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货,记得还来找我!”

童老依依不舍地把那对鹿茸收进保险柜,对着苏夜叮嘱道。

出了药材公司的大门。

外面的风雪依旧。

苏夜心情不错。

有了这笔钱,这个年,能过个肥年了。

家里的米面粮油,能敞开了买。

婉清和婉茹那两姐妹,也能添置几身新衣裳了。

“喂。”

身后传来秦舒雅的声音。

苏夜停下脚步,回头。

只见秦舒雅双手在大衣口袋里,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此刻写满了探究。

“你这人,真奇怪。”

“哪里奇怪?”

苏夜笑了笑。

“四百八十块钱,你连数都不数?”

秦舒雅走了下来,近苏夜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。

近到苏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,很是高级。

“我相信童老的信誉,也相信秦主任的面子。”

苏夜往后退了一步,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。

“你怕我?”

秦舒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
县里那些部子弟,哪个见了她不是像苍蝇见了肉一样贴上来?

这个泥腿子倒好。

竟然还嫌弃上了?

“我是有妇之夫。”

苏夜正色道。

“家里还有老婆孩子……哦不对,还没孩子,不过快了。”

提起老婆,苏夜的眼神明显温柔了几分。

“切。”

秦舒雅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。

但心里那种莫名的好奇感,却更重了。

这男人。

拿着巨款面不改色。

面对她这种级别的美女主动搭话,竟然还能坐怀不乱。

甚至还当着她的面表忠心?

有意思。

太有意思了。

“苏夜。”

秦舒雅突然喊了他的全名。

“这鹿茸,不是终点吧?”

“我看你这架势,以后怕是要常来这县城。”

“这供销社不允许私人买卖野生动物,那是明面上的规矩。”

“但有些东西……”

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夜那个空了的帆布包。

“只要东西好,规矩也是人定的。”

这是在抛橄榄枝了。

苏夜听懂了。

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
她看出了自己的潜力,也看出了这背后的利益。

当然,更多的可能只是她大小姐的一时兴起。

但这对苏夜来说,是个机会。

重生一世。

要想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迅速积累原始资本,光靠自己在大山里打猎是不够的。

得有人脉。

得有路子。

而秦舒雅,就是目前最好的路子。

“秦主任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

苏夜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
“以后少不了要麻烦秦主任。”

“既然是,那是不是得有点诚意?”

秦舒雅突然伸出手,白皙的手掌摊开在苏夜面前。

“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,让你多赚了几百块。”

“你就这么空着手走了?”

苏夜一愣。

随即哑然失笑。

他在包里摸索了一阵。

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掏出了之前特意留下的最好的一块鹿肉。

足有两三斤重。

那是鹿身上最嫩的里脊肉。

“这个,算是谢礼。”

苏夜把肉递了过去。

秦舒雅也没嫌弃那肉上带着血丝,直接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。

“行。”

“这回算两清了。”

“下次……”

她看着苏夜,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。

“希望你能给我带点更稀罕的东西。”

“只要东西够好,这安平县城,就没有我秦舒雅摆不平的事。”

说完。

她拎着那块肉,转身潇洒离去。

留给苏夜一个高傲而美丽的背影。

苏夜看着她的背影,摸了摸下巴。

这朵高岭之花。

似乎比传闻中还要带刺啊。

不过。

不管是带刺的玫瑰,还是带毒的罂粟。

这一世。

他苏夜只守着家里那朵温柔的解语花。

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。

苏夜转身,大步向着供销社的柜台走去。

有钱了。

该给媳妇和小姨子买点真正的好东西了!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