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昭年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萧昀走到他面前，目光扫过他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晒痕，嗓音低沉：“玩得开心吗？”
许昭年微微抿唇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：“还好。”
一旁的江小鱼眨了眨眼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萧总亲自来接机啊？真贴心！”
萧昀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许昭年立刻开口：“小鱼，沈……沈总他……”
江小鱼晃了晃手机，“沈教授说他在停车场等我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手机铃声响起。江小鱼接起来，对面传来沈墨白不耐烦的声音：“磨蹭什么？B2区，黑色迈巴赫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江小鱼翻了个白眼，挂断电话后冲许昭年眨眨眼，“许哥，我先走啦！回头约饭！”
他挥挥手，拖着行李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萧昀做了个鬼脸。
萧昀：“……”
许昭年轻咳一声：“萧总，您怎么……”
“顺路。”萧昀打断他，转身就走，“车在B1。”
许昭年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，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萧昀的余光里，许昭年的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就像过去的四年一样。
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机场高速，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。车内一片沉寂，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。
萧昀坐在后排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，余光却始终注意着身旁的许昭年。
许昭年低头划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。
他手腕上那条扎染手绳格外刺眼——萧昀记得，照片里江小鱼也戴着一条类似的。
“为什么没接德科的offer？”萧昀突然开口，声音冷沉。
许昭年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锁上屏幕，抬眸看向他：“萧总很在意？”
萧昀侧过头，眼神锐利：“沈墨白亲自去大理找你，就为了看苍山洱海？”
许昭年皱眉：“萧总在监视我？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萧昀冷笑一声：“你是我的助理，突然和竞争对手私下接触，我不该知道？”
许昭年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绳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：“江小鱼只是偶遇的研究生，沈墨白来找的是他。萧总既然派人跟拍，应该很清楚。”
“研究生？”萧昀眼神更冷，“他导师是德科的首席技术官，他口中的沈教授又是沈墨白，你不会不知道吧。他下个月就会进德科实习——许昭年，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？”
许昭年猛地抬头，眼底闪过一丝愕然。
他确实不知道江小鱼和德科的关系，但萧昀的调查却细致到令人心惊。
“所以，萧总让我休假，是为了试探我会不会跳槽？”他声音微微发紧。
萧昀下颌线绷紧，没有回答。
车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迈巴赫的后座空间明明很宽敞，此刻却显得仄压抑。
许昭年紧贴着车门坐着，余光瞥见萧昀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——这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，四年来许昭年早已熟记于心。
“德科的offer条件不够优厚？”萧昀突然开口，声音比车载空调的冷风还凉。
许昭年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：“我删了邮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上周就向您汇报过。”
半晌，许昭年忽然轻笑了一声：“萧总放心，我的权限已经全部移交了，这两周不会碰任何公司文件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假期还剩三天，我先回家。等两周期满，我会准时回公司报到。”
萧昀猛地转头看他——这是四年来，许昭年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安排。
“停车。”萧昀冷声命令。
司机老陈一个激灵，赶紧靠边。
许昭年毫不犹豫地推门下车，从后备箱取出行李，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寓楼。
夜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，背影单薄却笔直。
萧昀盯着他的背影，直到彻底看不见，才狠狠一拳砸在座椅上：“回公司！”
——
萧氏大厦，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林薇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，看着自家老板把许昭年经手过的文件一份份摔在桌上。
“东南亚的税务条款是谁审的？” 萧昀声音森冷。
林薇咽了咽口水：“是、是许助理……”
“跨境并购的尽调报告呢？”
“也是许助理……”
萧昀冷笑：“所以离了他，公司就转不动了？！”
林薇不敢接话。
萧昀烦躁地松了领带，突然问：“许昭年以前也这样？”
林薇一愣：“哪样？”
“……”萧昀卡住了。
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今晚的许昭年——带着刺的、不服软的、会甩车门走人的许昭年。
林薇小心翼翼观察老板的脸色，突然福至心灵：“萧总，许助理其实一直挺有脾气的。去年技术部王总监拖延报表，他直接当众摔了文件夹；前年审计组故意刁难，他连夜做了三百页反证报告砸在对方桌上……”
萧昀怔住。这些事他都知道，但许昭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半分。
“只是……”林薇犹豫道，“许助理从来不会对您说‘不’。”
这句话像一针，精准刺进萧昀的神经。他想起许昭年下车时那句“假期还剩三天”，想起他头也不回的背影，想起他腕上那条陌生的手绳——
“出去。”萧昀突然说。
等办公室门关上，他一把扯开领带，拿起手机点开相册。最新保存的照片里，许昭年站在洱海边，笑得轻松恣意。
萧昀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屏幕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夜晚，许昭年的手机闪起光芒。
【林薇:许助，你回来啦？你终于回来了！[欣慰表情包]】
【许昭年:今天刚回来的，你这消息怎么这么快。】
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萧昀或者程予风又在讨论自己，或者说自己坏话吧。
【林薇:我们无敌想你！秘书处全体成员等你回来！[冲呀！表情包]】
【许昭年:哈哈，好，三天就回去上班啦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