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十五分，许昭年站在公寓玄关处，手指悬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。
往常这个时间，他应该已经坐在萧氏大厦楼的助理办公室里，将今行程表调整到分秒不差。
而现在，人事部发来的带薪休假通知正冰冷地躺在手机通知栏里。
“滴”——咖啡机完成萃取的提示音惊醒了恍惚中的他。
58度的黑咖啡在杯中冒着热气，许昭年盯着杯沿那个细微的缺口——那是上周萧昀发脾气时摔坏的，他偷偷收起来继续用。
手机震动，程予风的消息跳出来：【昭年，你的办公桌我重新布置了，希望你喜欢。】
附图中，他的小竹子盆栽换成了一盆蔫头耷脑的绿植。
“是该放个假了，许昭年，离开他吧，试试做你自己。”
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毯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许昭年最后环视了一圈公寓，目光在书柜里那排经济学著作上停留片刻——最显眼的位置空了一块，那是他昨晚连夜归还的公司资料。
下午四点四十分 大理古城。
青石板路在烈下泛着白光，许昭年拖着行李箱走过一家扎染坊时，突然被一阵清亮的吉他声吸引。
巷子转角处，一个穿宽松亚麻衬衫的男生正坐在行李箱上弹唱，脚边摆着个手绘牌子：“求拼车去洱海，会讲冷笑话”。
“喂！那位西装革履的先生！”男生突然抬头，阳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跳跃，“要不要听个洱海最灵验的占卜？”
许昭年下意识想绕开，却见对方已经三两步蹦过来，发梢还沾着不知哪里蹭到的花瓣。“我看你印堂发黑，命犯小人。”男生神神叨叨地掐着手指，“不过别担心——”
他变魔术似的从耳后摸出一朵小野菊：“江小鱼独家开光，专克职场PUA！”
许昭年愣住了。
男生手腕上晃荡的银链突然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——那是某顶级理工学院的纪念手链，他在萧昀的大学相册里见过同款。
“江……小鱼？”许昭年下意识重复。
“答对啦！”男生笑嘻嘻地转了个圈，“正在gap year的苦命研究生一枚~”他凑近压低声音，“其实是被导师赶出来采风的，说我论文缺少‘人文关怀’。”
许昭年注意到他背包上别着的校徽徽章——正是沈墨白担任客座教授的学校。
这个认知让他不由自主多看了男生两眼。
“你也是一个人？”江小鱼已经自来熟地搭上他肩膀，“相逢即是缘，拼个车？我知道有家民宿能看到银河！”
阳光穿过他指间，在许昭年深色西装上投下跳跃的光斑。
这种毫无距离感的亲近让许昭年浑身僵硬——在萧氏，连递文件都要保持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。
“不必……”
“别拒绝嘛！”江小鱼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古怪仪器，“看！这是我改良的星空观测仪，沈教授都说有商业价值！”
听到“沈教授”三个字，许昭年瞳孔微缩。
沈墨白，德科的CEO，行业内年轻一辈的翘首，和萧昀一样的风云人物。
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跳脱的男生，突然发现对方虎口处有长期实验留下的茧痕。
“你对量子通信和计算机有研究？”许昭年指着仪器上某个部件。
江小鱼眼睛一亮：“行家啊！这是德科实验室的最新——”他突然捂住嘴，“啊呀说漏嘴了！”
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，许昭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年轻人——他眼里闪动的狡黠光芒，像极了谈判桌上的沈墨白。
“先生，交个朋友吧！”
——傍晚六点 洱海边民宿。
“所以你是被那个程什么的风给算计了？”江小鱼盘腿坐在榻榻米上，往嘴里塞着鲜花饼，“太老套了吧！这种桥段我在沈教授给的商战案例里见过好多次……”
许昭年握杯子的手一紧。他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全部信息，毕竟这孩子是沈墨白资助的。
暮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将他半边身子镀上橘红色的光，江小鱼突然凑近，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。
“喂，你睫毛好长。”没头没脑的一句。
许昭年猝不及防后仰，后脑勺磕在窗框上，江小鱼哈哈大笑，从行李箱里翻出个古怪装置：“试试这个！沈教授发明的情绪调节器，专治职场抑郁！”
装置启动的瞬间，许昭年感到一阵细微电流窜过后颈，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松弛下来。
他惊讶地看向江小鱼，后者正得意地晃着脚丫。
“厉害吧？我和沈教授一起发明黑科技哦~”江小鱼眨眨眼，
“其实……沈教授最近在招助理，要求精通国际商法还能喝苦咖啡……”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许昭年手边的美式，“要不要考虑跳槽？”
德科的猎头确实给他发过信息，不过……不是助理。
夜风突然掀起窗帘，洱海的波光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许昭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渔火，想起今早离开时，程予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：【昀说，你的绿植他会亲自照顾。】
许昭年不禁想，他真的会在萧氏工作一辈子吗？一直当萧昀的助理？
“沈教授的公司工资可高了，绝对比你现在高，等我毕业了，我就去沈教授的公司打工。而且可没有你现在那么累~”江小鱼滔滔不绝，出谋划策……
“沈教授？沈墨白？”许昭年装作不知道，开口发问。
“对呀，就是德科那个沈墨白，嘿嘿嘿。教授性格很好，能力强，人也好看，比我矮点儿吧，比例也非常完美，还有很多钱，……”
"性，格，好。"许昭年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沿，伴着江小鱼认真的表情，将这三个字在齿间细细碾磨。
窗外洱海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江小鱼随口说出的这三个字，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两人的关系。
他打开手机搜索沈墨白的公开资料。
屏幕上跳出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——金丝眼镜后锐利的眼神，谈判桌上永远扣到最顶端的衬衫纽扣，和萧昀如出一辙的完美主义做派。
结合自己的了解，许昭年得出结论，
——这个孩子和沈墨白肯定不止是资助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