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助理。”萧昀突然唤他,“今晚我和予风去吃饭,你也一起来吧。”
“我?萧总和程先生吃饭……我就不打扰了。”许昭年回答的时候,正好撞上程予风打量的目光。
“司机正好都请假和外派了,你来送一下我们俩,你是打算让林薇送我们俩回家?”
“叫代驾呀……”许昭年想回答,明知萧昀是故意的,但最终,只是说出了一句“好的。”
“顺便把下周的行程调整一下,空出周三晚上。”
“是有什么重要安排吗?”
“予风的接风宴。”萧昀的语气理所当然,“你一起参加。”
许昭年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:“好的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转身离开时,听见程予风轻声说:“萧昀,你还是老样子,对工作这么严格。”
然后是萧昀罕见的、带着笑意的回应:“理应如此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许昭年的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。
——
助理办公室。
许昭年机械地修改着行程表,屏幕上的字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。
“许助理?”林薇敲门进来,“法务部送来的合同需要您过目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
林薇放下文件,犹豫了一下:“你脸色不太好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“没事。”许昭年揉了揉太阳,“只是有点累。”
林薇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低声道:“那个程先生,怕是来者不善……”
“林秘书。”许昭年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萧总的私事不是我们该讨论的。”
林薇叹了口气离开后,许昭年才放任自己的思绪飘远。
他早就知道程予风的存在——商学院的风云人物,与萧昀一起长大,不知道他出国这几年是否和萧昀保持联系。
他成为萧昀助理两年时,曾去过萧昀家送文件。在对方书房偶然看到过一张照片:年轻的萧昀搂着程予风的肩膀,在雪地里笑得肆意张扬。
那是许昭年从未接触过的、鲜活的萧昀。
后来再没进过那间书房。
电脑突然弹出新邮件提醒,是程予风发来的资料,抄送了萧昀。
“许助理,附件是寰宇的一些内部数据,希望对你有帮助。另:萧昀说你喜欢收集钢笔,我带了支万宝龙的限量款,周三带给你。”
许昭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终只回复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“内部……数据?”
他关掉邮箱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绒布盒子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,是他去年买来准备送给萧昀当生礼物的,却始终没敢送出去。
“算了。”
——
傍晚,米其林餐厅。
许昭年站在餐厅门口,罕见地犹豫了。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深蓝色西装,却还是在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感到一丝不安——程予风是那种天生自带光芒的人,而他永远只是安静的影子。
“许助理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许昭年转身,看见萧昀独自走来,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越发挺拔。
“萧总。”许昭年微微颔首,“程先生还没到?”
“他先去取酒了。”萧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,“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,程予风的声音了进来:“抱歉,迟到了两分钟!”
他小跑过来,手里拎着瓶红酒,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雨丝。
萧昀自然而然地接过酒瓶,顺手替他拂去肩上的水珠:“怎么不打伞?”
“想快点见到你们嘛。”程予风笑着看向许昭年,“等很久了?”
许昭年摇头:“刚到。”
餐厅灯光柔和,程予风坐在萧昀对面,而许昭年坐在侧边,像个局外人般看着他们回忆商学院时光。
“记得那次模拟并购吗?我们熬了三天三夜。”程予风眼睛发亮,“最后你趴在桌上睡着了,我把咖啡倒在你衬衫上……”
萧昀低笑:“然后你说要赔我一件,结果买了件大两号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店员说你要长个啊!”
许昭年安静地切着牛排,听着那些他从未参与的过往。萧昀的笑声,程予风的眼神,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,都像细小的针,一下下扎在心上。
“许助理。”程予风突然转向他,“能喝酒吗?”
许昭年抬眼:“我一会儿送二位回家,不喝了,谢谢程先生。”
“好吧”
程予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:“许助理,你跟了萧昀三年?”
“四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难怪。”程予风轻笑,“他提起你时,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许昭年猛地抬头,看向萧昀:“程先生误会了,萧总只是……”
萧昀默默吃饭。
“叫我予风就好。”
萧昀是不太能喝酒的,但程予风就不一样了……
“……萧昀。”程予风低笑了一声,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,带着醉意特有的黏稠感,“你还是……一点都没变。”
他试图站起来,身形却晃了晃,不得不扶住沙发扶手。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摇晃的剪影,向来优雅的步履此刻虚浮踉跄,像是踩在云端。
程予风抬手揉了揉太阳,眉心微蹙。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,膛微微起伏,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,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……我没事。”他摆了摆手,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清醒,可话音未落,脚下又是一软,整个人跌坐在沙发里。
他仰头靠着椅背,闭了闭眼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唇色因酒意而显得格外殷红。
许昭年作为临时司机,当然有自己的任务……
夜色已深,豪华轿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城市街道上穿行,车内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,但气氛却微妙得近乎凝滞。
许昭年握着方向盘,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,后视镜里,萧昀和程予风的身影隐约可见。
程予风整个人半倚在座椅上,头微微歪向车窗一侧,呼吸均匀而绵长,显然已经醉得不轻。
他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腿上,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,露出锁骨处一片泛红的肌肤,显然酒精的作用仍未褪去。
萧昀坐在他旁边,神色淡漠,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程予风,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。
程予风的头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微微倾斜,最终,在车子转过一个弯道时,他的额头抵在了萧昀的肩上。
萧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,眉头微蹙,却没有推开他。
许昭年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,后视镜里映出他平静的表情,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,语气如常地问道:“萧总,是先送程先生回酒店,还是……?”
萧昀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:“先送他。”
程予风似乎被说话声微微惊醒,睫毛轻颤,含糊地低喃了一句:“……别吵。”他的嗓音沙哑,带着醉意特有的慵懒。
说完,无意识地往萧昀肩上蹭了蹭,像是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。
萧昀垂眸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没有动,只是淡淡地对许昭年道:“开稳一点。”
许昭年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踩下刹车,让车速变得更加平稳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,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,程予风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,而萧昀的轮廓则依旧冷峻如常。
把程予风送到酒店后,许昭年继续开车向萧昀家驶去。
车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程予风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。
红灯时,许昭年忍不住偷瞄身旁的人——萧昀的侧脸在霓虹灯下格外深邃,眉头微蹙,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。
许昭年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,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却又很快恢复如常。
他握紧方向盘,指尖微微泛白,最终只是无声地踩下油门,让车子继续平稳地驶向目的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