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予风正用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手:“许特助知道吗?萧昀的咖啡杯沿永远朝西摆放,这个习惯……”
他凑近许昭年耳边,“是从我们第一次约会养成的。”
许昭年指缝间漏下一线水光。程予风突然将手机屏幕转向他——监控画面里,萧昀正在宴会厅角落查看程予风刚送的腕表,表盘背面刻着“C&X”。
程予风离开后,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。
许昭年站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万宝龙钢笔冰凉的金属表面。
宴会厅突然爆发出掌声,许昭年透过磨砂玻璃看见萧昀正举杯与程予风相碰。
——“他们真的很配。”
萧昀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,程予风微微倾身,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,像是天生就该站在一起。
许昭年想起公司内网流传的那些旧照片——大学时期的萧昀和程予风并肩站在辩论赛领奖台上,一样的意气风发,一样的耀眼夺目。
而现在,五年过去,他们依旧如此默契。
程予风不知说了什么,萧昀低笑一声,眉梢微扬,那是他极少展露的放松神情。
许昭年见过萧昀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样子,见过他在深夜办公室疲惫揉眉的样子,甚至见过他生病时难得脆弱的样子——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,眼底带着近乎温柔的愉悦。
——“那是只属于程予风的萧昀。”
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为萧昀泡咖啡的场景,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,精确测量水温、研磨度、泡厚度,甚至杯子的倾斜角度,只为了让萧昀能多喝一口。
可程予风呢?他只需要站在那里,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让萧昀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——“他才是萧昀生命里真正的特例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,许昭年抬眸,看见程予风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萧昀肩上。
“没事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本来就是一个助理。”
“萧昀和谁亲近,与你无关。”
可腔里翻涌的酸涩感却像毒液般蔓延。他攥紧钢笔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直到掌心被金属棱角硌得生疼,才勉强压下那股近乎失控的情绪。
“程予风明显来者不善。”
许昭年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。
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宴会厅,目光最终落在程予风刚才站过的位置。
他想起那枚袖扣。
铂金材质,边缘刻着极小的德文字符——“Zusammenarbeit”。
和钢笔上的一模一样。
——“程予风与熵曜科技的关系,到底有多深?”
他回忆着程予风在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:
第一,那枚袖扣
第二,那支钢笔——万宝龙大文豪系列,全球限量88支,而程予风却能轻易拿到,甚至当众赠予他。
许昭年曾查过,熵曜科技去年的高管年终奖,正是同款钢笔。
第三,还有那些“巧合”——程予风在德国留学期间,熵曜科技恰好在那几年迅速崛起
他回国后,熵曜科技立刻开始针对萧氏的核心技术挖掘。
“太刻意了。”
许昭年后续渐渐心不在焉……
凌晨2:17,萧氏集团总部。
夜风卷着露水的凉意渗入衣领,许昭年站在露台阴影处,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
为什么要让自己发现?
那枚袖扣、那支钢笔、那些微妙的巧合……程予风是故意留下破绽的吗?像猫戏弄老鼠般,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?
为什么是现在?
偏偏在程予风刚回国,三方即将启动的节骨眼上。如果真有什么阴谋,程予风大可以做得更隐蔽。除非……他是想试探什么?
许昭年喉结滚动,香槟的余味在舌尖泛苦。
要管吗?
玻璃窗内,萧昀正低头听程予风说话,唇角带着那个罕见的松弛弧度。
心脏像被细线绞紧。他算什么?一个助理,一个连暗恋都要藏得滴水不漏的局外人。
是不是自己想多了?
可能程予风只是恰好喜欢那个品牌的袖扣,钢笔只是普通的礼物,那些"巧合"真的只是巧合。
毕竟萧昀那么聪明,如果程予风真有问题,他怎么会发现不了?
萧昀会不会不想自己管?
许昭年想起上周自己多嘴提醒某位董事的财务异常时,萧昀微蹙的眉头:“昭年,做好分内事。”那句话像把钝刀,至今仍卡在肋骨间。
夜风吹乱额发,他抬手整理时,瞥见自己腕表表盘映出的倒影——眼下青黑,嘴角紧绷。
什么时候开始,他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?
调查程予风……他会不会生气?
脑海里突然浮现萧昀摔碎茶杯的那天。因为市场部私自调查竞争对手,他冷着脸说:“我最讨厌越界的下属。”
瓷片迸溅在许昭年脚边,有一粒划破了西装裤脚。
现在那条裤子还挂在衣柜里,他没舍得扔。
会不会开除自己?
这个念头像冰水浇下。许昭年猛地攥紧露台栏杆。
失去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?
不仅是离开萧昀,更是毁掉他五年来的全部努力——从茶水间实习生到能站在萧昀三步内的特别助理,他几乎赔上了全部青春。
宴会厅突然爆发笑声。
许昭年抬头,看见程予风揽着萧昀的肩膀举杯,两人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折射出相似的光。
可如果什么都不做……
如果程予风真在利用萧昀,如果萧氏因此万劫不复,如果萧昀某天从神坛跌落……
许昭年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掌心,上面有钢笔压出的红痕。
他突然笑了,很轻的一声,散在风里。
答案从来就只有一个。
哪怕萧昀会因此厌弃他,哪怕要赌上职业生涯。他摸出手机,给信息安全部的心腹发了条加密消息:
【我要程予风过去五年所有的航班记录,速查。】
屏幕荧光里,他眼底那点动摇已烧成淬火的钢。
许昭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很快。
调出了程予风过去五年的全部公开行程——纽约、柏林、苏黎世,每一次出差的地点都恰好对应着熵曜科技的研发中心布局。
更可疑的是,程予风在德国期间频繁出入的私人会所“黑森林”,正是熵曜科技CEO霍夫曼的常驻社交场所。
“果然……”许昭年指尖敲击键盘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。
那是三个月前寰宇集团的内部风险评估报告,其中明确标注:熵曜科技正在秘密收购与萧氏的核心技术供应商。
如果成功,萧氏的新能源汽车将彻底受制于人。
而程予风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,正是程氏与萧氏的“战略”。
“真是太巧了。”
许昭年眼神冰冷,继续深挖。
“……商业间谍?”许昭年低声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扣。
突然,他的目光定格在屏幕上一份被多次修改的合同草案上——
《程氏-萧氏技术共享协议(第7版)》
条款看似公平,但隐藏在第14页的附加项里,有一行极小字体的条款:
“期间,萧氏需向程氏开放‘天穹’自动驾驶系统的核心算法权限。”
而“天穹”系统,正是萧氏和寰宇集团对抗熵曜科技的最大筹码。
许昭年的呼吸微微发紧。
如果萧昀签了这份合同,程予风或者说熵曜科技,将直接获取萧氏和寰宇集团最核心的商业机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