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的晨雾还未散尽，许昭年站在民宿的露台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。财经新闻的推送一条接一条跳出来：
【萧氏与程氏宣布共同注资新能源】
【萧昀程予风共同出席签约仪式，互动亲密】
【程氏准继承人程予风暂任萧昀特助一职，昔校友，默契如初】
【业内人士透露两家或将通过联姻实现深度捆绑】
每一条标题都像细针扎在视网膜上。
他熄灭屏幕，抬头看向远处苍山轮廓——那里朝阳刚刚跃出云海，将山巅积雪染成金色。
“看什么呢这么入神？”江小鱼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，怀里抱着个竹编篮子，“老板娘刚烤好的鲜花饼，趁热吃！”
许昭年转身时，江小鱼已经自来熟地挨着他靠在栏杆上。
晨风掀起年轻人宽松的衣领，露出锁骨处一小片淡粉色的疤痕——像是被什么化学试剂灼伤过。
“沈教授今天到。”江小鱼咬着饼含混不清地说，碎屑簌簌落在他的破洞牛仔裤上，“他听说程予风在收购萧氏散股……”
许昭年猛地攥紧栏杆。木刺扎进掌心，却比不上口突如其来的绞痛。
程予风收购萧氏股份？那萧昀知道吗？还是说……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？
“喂！你脸色好吓人。”江小鱼冰凉的手指突然贴上他额头，“要不要试试我的独门秘方？”
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，“沈教授特调的情绪稳定剂，橘子味的！”
阳光透过玻璃瓶，在许昭年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橙光。
他想起萧昀办公桌上那个总是装满维生素的药盒——现在大概已经被程予风换成别的什么了。
“不用。”他推开江小鱼的手，“我没事。”
“骗人。”江小鱼撇撇嘴，突然凑近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瞳孔都放大了。”
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，“沈教授说人在极度痛苦时，视觉神经系统会……”
“小鱼。”
清冷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。
沈墨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，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，右手拖着行李箱，左手拿着个熟悉的银色保温杯——江小鱼说自己落在沈墨白的办公室的。
“沈教授！”江小鱼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般蹿过去，“你怎么提前……哎呀！”
沈墨白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年轻人，保温杯里的液体却洒出来几滴，在木质地板留下深色痕迹。
许昭年闻到淡淡的药草香——是安神的甘菊茶，加了一勺蜂蜜，和萧昀失眠时喝的一模一样。
“许先生。”沈墨白微微颔首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阳光突然变得刺眼。
许昭年看着沈墨白自然地将保温杯塞回江小鱼手里，指尖在杯壁轻轻一叩——三下，某种默契的暗号。
江小鱼立刻拧开杯盖咕咚咕咚喝起来，喉结在晨光中上下滚动。
“程予风的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沈墨白松开行李箱，从风衣口袋取出平板电脑，“这是过去两周萧氏异常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。”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中，许昭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账户——程予风。
“萧昀知情吗？”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太蠢的问题了。
行业龙头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资金流向？
沈墨白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：“德科实验室缺个首席运营官。”他递来一张烫金名片，“待遇是萧氏的两倍，配独立实验室和……”
“沈教授！”江小鱼突然进来，手里举着咬了一半的鲜花饼，“你忘了说最重要的福利！”
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昭年，“实验室有专门的点心柜！我每周都会去塞满它！”
沈墨白无奈地推了推眼镜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意外地年轻。
许昭年突然注意到他右耳上若隐若现的耳洞——商界传闻沈墨白在MIT时期曾是个叛逆天才，看来不全是杜撰。
“我现在还是萧氏的员工，还需要考虑。”许昭年没接名片。
“当然。”
沈墨白转向江小鱼，“去把我的行李放好。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江小鱼撇撇嘴，拖着箱子往楼上走，却在转角处突然回头：“许哥！沈教授的拿铁要加半勺肉桂粉，千万别忘……”
“江小鱼。”沈墨白声音一沉。
“知道啦知道啦！商业机密时间！”年轻人吐着舌头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露台上突然安静下来。
洱海的风掠过屋檐，沈墨白靠在栏杆上，目光追随着远处一艘渔船。
“萧昀和程予风在大学时期就关系不错。”他突然开口，“后来因为家庭变故分开。”指尖轻敲栏杆。
“现在程予风想要顺利接管程氏，就需要萧氏的支持，他们两人的母亲，关系很好。”
“商业联姻？”许昭年声音涩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到不到联姻的程度，我尚不清楚。我感觉不至于，但至少会有不少。”
沈墨白转头看他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程予风在国外那几年，一直在为熵曜科技工作？”
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，“这是他在国外住的公寓监控记录。”
屏幕上，程予风正与熵曜CEO握手，背景墙上挂着“Zusammenarbeit”的金属字——和钢笔上刻的一模一样。
许昭年胃部一阵绞痛。所以萧昀是知情的？还是说……他也被蒙在鼓里？
“德科的offer长期有效。”沈墨白收起平板，“不过我想……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许昭年紧握的手机，“你更想亲自问萧昀。”
楼上突然传来“砰”的闷响，接着是江小鱼的惨叫：“沈教授！你箱子里怎么有解剖模型啊！”
沈墨白唇角微扬。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瞬间鲜活起来：“那是给小朋友准备的生礼物。”他朝楼梯走去，又停住脚步，“对了，他喜欢你叫他‘小鱼’。”
阳光突然变得灼热。
许昭年望着沈墨白的背影，突然开口：“你们不只是师生关系。”
沈墨白没有回头，但肩膀线条明显柔和下来：“我喜欢他。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实验数据，“从他在我实验室打翻第三瓶试剂开始。”
楼上又传来叮铃咣当的声响，夹杂着江小鱼跑调的歌声。
沈墨白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的阳光正好遮住了他眼底的笑意。
“他知道吗？”
“不重要”沈墨白摸出手机，屏保是江小鱼睡在数据中心的偷拍照，“他问我能不能在论文致谢里写‘献给亲爱的沈教授’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许昭年更正沈墨白的回答。因为沈墨白的后半句话就代表了他对自己的自信。
“我知道——我喜欢他就够了。”
许昭年望着照片里江小鱼熟睡的侧脸，突然想起自己手机相册里那些萧昀的瞬间。
——深夜加班时滑落的眼镜，晨会前匆忙系错的领带，还有那次团建醉酒后，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模糊不清的“别走”。
“他适合你。”许昭年听见自己说。
沈墨白轻笑一声：“萧昀不适合你。”他转身走向楼梯，“小鱼下周二下午三点的飞机回去，座位给你留好了。”
风铃在檐下轻晃。
许昭年摸出手机，相册里最新一张是今早拍的朝阳——构图正中央，有只飞鸟恰好掠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