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，车子驶入萧昀的私人车库。
许昭年熄火，解开安全带，正准备下车去替萧昀开门，却听见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萧总，到了。”
萧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，“嗯，你回家吧。”
萧昀的回答让许昭年略带意外，今天……没有“临时工作”
是因为程予风吗？
“好的，萧总。”许昭年带着标准的微笑离开。
——第二天。
萧氏集团，晚上10:30。
许昭年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，指尖轻轻敲击键盘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。
寰宇相关的工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，财务部的数据反复修改了三遍，法务条款又临时调整了几处细节。
他揉了揉太阳，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一条新邮件提示跳了出来。
发件人：陆熙迟（德科集团猎头顾问）
主题：诚邀许先生担任德科集团运营总监。
许昭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点开了邮件。
——年薪翻倍，股权激励，独立团队，直接向CEO汇报。
邮件的措辞极其诚恳，甚至详细列举了未来五年的职业发展路径，末尾还附上了一张私人酒会的邀请函，落款是德科集团CEO——沈墨白的亲笔签名。
许昭年的目光在“薪资待遇”一栏停留了片刻。
这个数字，是他现在年薪的两倍还多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四年了，他从未认真考虑过离开萧氏——哪怕是最疲惫的时候，哪怕是被萧昀冷言相对的时候。
但这一次，他迟疑了。
萧昀的“天才伴侣”——程予风回来了。
自从程予风回来以后，自己的工作竟然渐渐减轻了。
手指划到删除键上方，悬停了几秒，最终按了下去。邮件消失在收件箱里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，许昭年猛地抬头，萧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，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。
那一瞬间，许昭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虽然邮件已经删除，但通知栏里仍残留着刚才的邮件标题——“德科集团运营总监邀约”几个字清晰可见。
萧昀的视线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一秒，眸色骤然转深。
许昭年下意识握紧手机，喉结微动：“萧总，您怎么还没走？”
萧昀没有回答，只是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：“外创投标的最终版合同，明早之前核对完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，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许昭年接过文件，指尖微微发凉：“好的，我马上处理。”
萧昀站在原地没动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。许昭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德科的猎头很活跃。”萧昀突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上周刚挖走了市场部的陈总监。”
许昭年低头翻看文件，避开他的视线：“我听说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萧昀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那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：“你没什么要说的？”
许昭年抬起头，对上萧昀的目光：“萧总想听我说什么？”
四目相对，萧昀的眼底翻涌着某种许昭年读不懂的情绪。最终，男人冷笑一声，转身离开：“明天十点，我要看到修改意见。”
办公室门被重重关上，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微微晃动。
许昭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，通知栏里那条邮件标题依然刺眼地存在着。
萧昀看到了。
但他没看到的是——许昭年已经按下了删除键。
————
凌晨1:15，萧昀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。
许昭年将核对好的合同装进文件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去轻轻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两下，依然寂静无声。
推开门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一盏台灯孤独地亮着。萧昀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电脑屏幕还显示着未关闭的财务报表，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放在桌角，冰块已经全部融化。
许昭年将文件夹放在桌上，正准备离开，余光却瞥见垃圾桶里的一张纸条。
他弯腰捡起，上面是萧昀凌厉的字迹：
“查德科集团近期动向，重点关注猎头活动。”
纸条边缘有被揉皱的痕迹，像是被人狠狠攥紧又展开。许昭年的指尖微微发抖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
萧昀看到了那条邮件提醒。
但他什么都没问。
————
次上午，总裁办公室。
许昭年将咖啡放在萧昀桌上，男人头也不抬地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语气疏离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。
“萧总，关于昨晚……”
“合同我看过了。”萧昀打断他，翻过一页文件，“法务部提出的修改点已经调整。”
许昭年站在原地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：“我不是要说这个。”
萧昀终于抬头，黑眸深不见底：“那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德科的邮件，我删了。”许昭年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我不会考虑。”
萧昀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：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个？”
“因为您误会了。”
“误会什么？”萧昀放下钢笔，声音低沉，“误会你打算跳槽？还是误会你对我有所隐瞒？”
许昭年的呼吸微微一滞：“两者都有。”
萧昀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许昭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，混合着一丝昨夜威士忌的气息。
“许昭年。”萧昀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你太高看自己了。”
许昭年怔住。
其实，萧昀也不止一次拦截猎头的邮件，同时帮许昭年拒绝猎头的邀请。
每一次，猎头们开口对许昭年问的第一句话都是——“您对现在的薪资满意吗？”
萧昀轻轻抬起自己的下巴，目光带有些许不屑，他拦截后会以自己的名义替许昭年回答——“他不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