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昭年站在公司周年庆酒会的角落,指尖轻轻摩挲着香槟杯壁,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宴会厅中央的萧昀身上。
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站在聚光灯下致辞,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从容。
他的声音低沉有力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轻易剖开全场嘈杂——
“这次德科的成功,得益于萧氏集团一贯的决策效率。”萧昀微微抬眸,目光扫过全场,却在掠过许昭年时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,“当然,也离不开各部门的全力配合,和各个小组成员的不懈努力。”
许昭年垂下眼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——“决策效率”。
这个词用得真妙,轻描淡写的四个字,教会了他在高烧39度时,熬三个通宵,也教会了他在特殊情况时,独拦截的那份被动了手脚的合同。
萧昀真是个优秀的老师啊。
“许助理。”林薇端着酒杯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程昱的人刚才一直在看你。”
许昭年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香槟,目光扫向宴会厅另一端——程昱正举杯朝他微笑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轻声说,“毕竟我坏了他的好事。”
林薇皱眉:“你确定不告诉萧总?那份假合同如果不是你发现……”
“没必要。”许昭年打断她,视线重新落回萧昀身上。
男人正被一群高管簇拥着,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峻与疏离。
“萧昀要的是结果,至于过程是谁解决的……他不在乎。”
话音刚落,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。
大屏幕亮起,本该播放公司年度回顾的PPT,此刻却跳出一段模糊的视频——画面里,许昭年正从档案室取出一份标着“绝密”的文件,而时间显示正是德科谈判前夜。
全场哗然。
许昭年瞳孔骤缩。
——陷阱。
程昱施施然走到台前,声音里带着虚伪的遗憾:“萧总,看来贵司的‘决策效率’,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啊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刺向许昭年。
萧昀站在原地没动,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许昭年握紧酒杯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此刻辩解毫无意义——程昱既然敢在周年庆上当众发难,必然做足了伪证。
“许助理。”程昱笑眯眯地看向他,“不如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德科的核心条款,会和竞争对手永信的提案一模一样?”
宴会厅死一般寂静。
许昭年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——
“德科的条款是我亲自敲定的。”
萧昀的声音突然响起,冷得像冰。
全场愕然。
许昭年猛地抬头,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昀。男人迈步走向程昱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:“程总这么关心萧氏的内部流程……是打算跳槽来当我的秘书?”
程昱脸色一变:“萧总,视频证据摆在眼前——”
“视频能证明什么?”萧昀冷笑,“证明我的助理在尽职尽责?”他转向大屏幕,突然提高音量,“技术部,把完整监控调出来。”
三秒后,大屏幕画面切换——同样的档案室镜头,但时间拉长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视频里清晰显示,程昱的秘书曾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徘徊,偷出了文件。
许昭年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监控里,那天的紧急情况和一切动作,全部映入大家的眼帘。
“顺便一提。”萧昀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扣,“你收买的技术部员工,今早已经被警方带走了——涉嫌商业间谍罪。”
程昱面色如土,锋利的眼神划过许昭年。
宴会厅炸开了锅。
许昭年站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明明没有……萧昀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这些?
一只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。
萧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:“跟我来。”
——
总裁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上。
萧昀松开许昭年,转身走向办公桌,声音冷硬:“解释。”
许昭年揉了揉发红的手腕,声音平静:“程昱在合同里做了手脚,我那天发现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汇报?”
“您在和德科代表通话。”
“所以?”萧昀猛地转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就自作主张,一个人处理?”
许昭年抿唇:“当时情况紧急,萧总上午就要用那份文件,我来不及……”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,就被萧昀打断。
“紧急到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?”萧昀冷笑,“许助理,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?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许昭年脸上“对不起。”。
然后他抬起头,直视萧昀的眼睛:“我只是做了分内事。”
“分内事?”萧昀一步步近他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程昱的陷阱成功了,你会面临什么?商业间谍罪,至少三年刑期!”
许昭年呼吸一滞。
萧昀突然伸手,捏住他的下巴:“看着我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许昭年从未听过的怒意,“你究竟是不信任我,还是觉得……我护不住你?”
许昭年瞳孔微缩。
—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昀。
男人眼底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,像是愤怒,又像是……受伤?
“萧总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萧昀松开他,转身走向窗边,背影僵硬,“出去。”
许昭年站在原地,口像是压了块石头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:“是。”
手刚搭上门把,身后突然传来萧昀冰冷的声音:
“许昭年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你是个优秀的特助,不过,再有下次……”萧昀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哑,“你就滚出萧氏。”
许昭年指尖微颤,没有回头:“……明白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萧昀深吸一口气
——
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。
许昭年靠在走廊的墙上,也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萧昀为什么生气——不是因为他的擅自行动,而是因为他的“不信任”。
可萧昀永远不会明白……
他宁愿自己承担风险,也不愿让那个男人有一丝一毫的为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