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助理,程总的接风宴流程确认好了吗?”秘书处的林薇敲门进来,手里抱着一叠文件。
“嗯,已经核对过三遍。”许昭年点头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他低头翻看手中的流程表,指尖却微微发僵——萧昀亲自修改了三次宴会菜单,最终定下的全是程予风喜欢的菜式,连红酒都是特意从私人酒窖取出的1996年木桐。
林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:“公司里都在传……程总这次回来,萧总高兴得连开了三天的会都没发脾气。”
许昭年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划到下一页:“萧总一向重视伙伴。”
“可程总哪是普通的伙伴啊?”林薇没忍住,声音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,“我又打听了一下,他们大学时可是全校公认的‘商界双子星’,论坛里至今还有他们的CP楼呢!听说当年程总出国前,萧总差点……”
“林秘书。”许昭年抬眸,装作不在乎的笑着,“你可太八卦啦,这些都是萧总的私事了。”
林薇一噎,讪讪地闭了嘴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,许昭年垂下眼睫,目光落在平板的待办事项上——【19:00,凯悦酒店,程予风接风宴】,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划掉这一项。
风言风语像无形的蛛网,早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他。
行业内都说两人是百年难见,这次肯定大获全胜。
就连今早的董事会上,王董都半开玩笑地说:“萧总,程少爷回来,您这脸色都比平时好看多了。”
而萧昀没有否认。
许昭年闭了闭眼,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冰。他想起今早程予风发来的又一封封邮件——
【许助理,久仰。听闻你工作极其细致,连昀的咖啡温度都能精确到58度,实在令人佩服,接风宴上,我会送你一支Montblanc的限量款钢笔,希望你喜欢。】
邮件末尾,程予风轻描淡写地附了一张照片——毕业典礼上,萧昀笑着将学士帽戴在程予风头上,指尖亲昵地蹭过他的发梢。
那张照片的拍摄期,是五年前。
“昭年。”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许昭年猛地回神,转身时险些撞上萧昀的膛,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见萧昀微微皱眉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平板上:“流程有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许昭年迅速调整表情,声音平稳,“一切按您的要求安排好了。”
萧昀点了点头,伸手接过平板。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许昭年的手背,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灼热的烙印,让许昭年几乎想要缩回手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萧昀忽然道。
许昭年呼吸一滞,随即微笑:“可能是最近加班有点多。”
萧昀定定地看了他两秒,“回头给你放假。”
“回头”,有这两个字,那放假这件事几乎不存在,他除了年假,其他时间,完全无休。
“别太累。”萧昀淡淡道,“今晚的宴会,你接待予风。”
许昭年怔了怔:“我?”
“嗯。”萧昀转身走向办公桌,声音平静,“予风特意提了想见你。”
窗外的霓虹灯忽然变换了颜色,猩红的光映在许昭年侧脸上,像一道无声的伤口。
水晶吊灯将香槟折射的五彩斑斓,精准命中许昭年的视网膜。
他站在宴会厅的罗马柱旁,指腹摩挲着平板电脑边缘——那里有道半公分的刮痕,是上周萧昀生气时摔在地上留下的。
此刻这道伤痕正抵着他无名指部,像某种隐形的婚戒。
“许助理,程总的车到了。”耳麦里传来前台的通报。
许昭年抬眼时,看见萧昀正在整理领带结——深蓝色真丝面料上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皱褶,是四年前毕业典礼时程予风送的那条。
“昭年。”萧昀突然转头,喉结在灯光下划出锋利的弧度,“予风讨厌电梯里的檀香,记得让物业换清新剂。”
“已经换成雪松调,浓度0.3%。”许昭年划开平板,调出半小时前刚更新的酒店服务备忘录,“您要求准备的1996年木桐也提前两小时醒酒,现在温度是16.8度。”
萧昀嘴角扬起一个许昭年从未见过的弧度。
他胃部突然绞紧——这个表情不在他珍藏的那份“萧昀微表情解析”里,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,用AI导入监控录像整理出的“独家资料”。
宴会厅大门突然洞开,程予风穿着定制西装走进来,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许昭年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去年熵曜科技限量定制的铂金袖扣,而寰宇集团正在准备与他们竞标新能源汽车。
而此次,也是与寰宇集团与程氏、萧氏三方……
许昭年引着程予风向主会场走去。
“我们的商界传奇终于回来了!”王总举着香槟挤上前,“当年你们在斯坦福打桥牌把教授赢得只剩衬衫,我就说这对小年轻迟早要改写行业规则。”
程予风大笑着与萧昀碰杯,两人手腕翻转的弧度完全一致。
许昭年注意到他们无名指同时微微弯曲——这是萧昀在谈判桌上压制对手时的习惯动作,现在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暗号。
“许特助,能喝酒吗?”程予风突然转向他,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泓毒液,“昀在邮件里说你连他咖啡的泡厚度都能精确到毫米。”
许昭年接过对方伸来的手,触到虎口处新鲜的茧——最近三个月频繁使用射击场的结果。
他微笑时露出八颗牙齿:“程总过奖。您发表在《经济学人》上的并购案例分析才是行业教科书。”
“你们别互相吹捧了。”萧昀自然地站到两人中间,左手搭着程予风肩膀,右手接过许昭年递来的文件。
这个三角站位让许昭年想起上周做的股权架构图——萧昀总是擅长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支点。
侍者开始分发菜单,许昭年注意到程予风那份烫金花纹里藏着微小的“CYF”字母组合。
当他俯身为萧昀调整餐巾时,听见程予风低声说:“听说寰宇在谈熵曜科技?真巧,我昨天刚收到他们的技术白皮书。”
萧昀切牛排的餐刀在瓷盘上刮出刺耳声响。许昭年立即接话:“准备竞标吧,那方提出的交叉授权条款确实值得商榷。”
他不动声色地往萧昀杯里添了矿泉水——再喝下去会影响待会儿聊的事。
“许助理。”程予风突然从内袋取出深蓝丝绒盒,“听说你欣赏Montblanc的工艺,这支大文豪系列刚好是普鲁斯特款。”
盒子打开的瞬间,许昭年看见笔帽上刻着的期——Z19年7.15。他指节发白,这是萧昀校友录上记载的与程予风初遇。
更致命的是笔夹内侧刻着的德文“Zusammenarbeit”——,正是寰宇德国竞争对手的座右铭。
“太贵重了。”他声音像浸了冰水。
“收下吧。”萧昀擦拭嘴角,用的是程予风递来的方巾,“予风送礼物向来别有深意。”
许昭年笑了,确实“别有深意”
“我去趟卫生间。”许昭年转身离开。
水流冲向许昭年的手,镜中突然出现程予风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