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凡站起身，目光扫视四周。这是一片原始森林，每一棵树都有十人合抱那么粗，树冠遮天蔽，几乎看不见天空。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没有路。
或者说，这里本没有路。
楚灵溪躺在地上，脸色依旧苍白。她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被苏凡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楚灵溪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说出来。
苏凡蹲下，再次探了探她的脉搏。比刚才强了一些，但依旧虚弱。她燃烧精血催动那枚上古玉符，伤了本源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楚灵溪问。
苏凡看向四周。
慕清寒、叶紫涵、叶灵，都不在。
传送阵是随机传送的。他们五个人，可能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。
“先养伤。”苏凡说，“养好了，再找她们。”
楚灵溪点了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苏凡在她身边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刚才那一战，他吞噬了不少灵力。林寒的、那些天道宗弟子的，还有最后楚灵溪那枚玉符上的禁制之力。这些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需要时间炼化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苏凡睁开眼。
他的修为，已经从灵府境五层，突破到了六层。
还不够。
楚灵溪还在昏睡，脸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，但依旧苍白。她需要灵药，需要更好的疗伤环境。
苏凡站起身，再次看向四周。
森林深处，隐隐传来流水声。
他弯腰，把楚灵溪轻轻抱起来，朝水声方向走去。
——
走了大约一炷香，眼前出现一条小溪。
溪水清澈见底，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。苏凡把楚灵溪放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，蹲下捧起水喝了一口。
水很甜，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。
不是普通的水。
苏凡眼神一凝，看向溪流上游。
有灵气的水，说明上游有灵脉，或者……有灵药。
他把水囊灌满，放在楚灵溪身边，起身朝上游走去。
走了没几步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呼。
“苏凡……”
楚灵溪醒了。
苏凡回头，走回她身边。
楚灵溪撑着坐起来，接过水囊喝了几口，脸色好看了些。她看了看四周，问：“这是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凡说，“你待着，我去上游看看。”
楚灵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去。”
苏凡看着她。
楚灵溪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这里不对劲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太安静了。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苏凡眉头一皱。
他刚才只顾着找水，确实没注意这些。现在仔细一听——确实，整个森林一片死寂，除了流水声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“有阵法。”楚灵溪说，“很大的阵法，笼罩了整片区域。我虽然伤了本源，但对阵法的感应还在。这里的空气流动、灵力波动，都被人为扭曲过。”
苏凡沉默片刻，蹲下。
“什么阵法？”
楚灵溪摇头：“看不出来。但能布下这种规模阵法的，至少是源境以上。”
源境。
那是超越金丹、元婴、化神的存在。按照苏凡知道的境界划分，元婴之上是化神，化神之上是炼虚，炼虚之上是合体，合体之上是大乘，大乘之上才是源境。
如果这里真的有源境布下的阵法，那他们……
“有人来了。”
苏凡忽然起身，挡在楚灵溪前面。
树林里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十几个身影从树后冒出来，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那是些穿着兽皮的人，有男有女，手里拿着石矛、石刀，皮肤粗糙，眼神警惕。他们的修为不高，大多在开脉境，为首的是个老者，也不过灵府境一层。
但让苏凡注意的是，这些人的身上，都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息。
那种气息，和尘源石有点像。
却又不太一样。
老者上前一步，用石矛指着苏凡，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。
听不懂。
苏凡皱眉。
老者又说了一遍，见苏凡没反应，回头和身后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些人看向苏凡的目光，从警惕变成了……好奇？
一个年轻女子走出来，试着用生硬的通用语问：“你……外面……来的？”
苏凡点头。
女子眼睛一亮，回头对老者说了几句。老者沉吟片刻，收起石矛，对苏凡做了个手势——跟他们走。
楚灵溪抓着苏凡的袖子，低声道：“别去。”
苏凡看着那些人的眼睛，沉默片刻。
“去看看。”
他抱起楚灵溪，跟着那些人走进树林深处。
——
走了半个时辰，眼前出现一座村落。
村子不大，几十间木屋错落分布，四周用巨大的原木围成栅栏。村口站着几个手持石矛的年轻人，看到老者回来，纷纷行礼。
老者带着苏凡走进村子。
村里的人都出来了，老老少少上百口，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外来者。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后，探出脑袋偷看，被大人拉回去，又探出来。
老者带着苏凡来到村子中央最大的一间木屋前，掀开兽皮门帘，示意他进去。
苏凡弯腰走进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盘坐在草席上。她的脸上满是皱纹，眼睛半闭着，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苏凡一进来，她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，浑浊却深邃，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。
“外面来的孩子。”老太太开口，声音沙哑，但通用语很流利，“过来，让老身看看。”
苏凡走过去，在她面前坐下。
老太太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落在苏凡口——那里是尘源石的位置。
“凡源道……”老太太喃喃道，“终于又有人来了。”
苏凡眼神一凝。
“你知道凡源道？”
老太太没有回答，而是看向他怀里的楚灵溪。
“这女娃伤了本源，再不治，撑不过三天。”
苏凡沉默片刻。
“能治吗？”
老太太笑了，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。
“能。但老身凭什么救她？”
苏凡看着她，目光平静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老太太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她缓缓开口。
“老身什么都不想要。”她说，“老身只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。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要和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为敌——你，敢不敢？”
屋内陷入沉默。
楚灵溪抓着苏凡的手，微微发抖。
苏凡看着她，又看向老太太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淡，却很真。
“我已经在做了。”
老太太愣了愣，随即也笑了。
她笑得很开心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。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她连说三个好字，撑着身子站起来，“来人，准备药材。老身要亲自给这女娃治伤。”
门帘掀开，几个人走进来，把楚灵溪抬了出去。
苏凡也要起身，却被老太太按住。
“你留下。”她说，“老身还有话要问你。”
苏凡重新坐下。
老太太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孩子，你知道这是哪里吗？”
苏凡摇头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这里是凡源道的遗民村。”她说，“一万年前，凡源道被天道灭门，有一支族人逃到了这里，被一位源境前辈用大阵封印起来，躲过了追。一万年了，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，从未出去过。”
苏凡沉默。
“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吗？”老太太问。
“知道一些。”苏凡说，“天道掌控一切，凡源道已经成了传说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悲伤。
“传说……是啊，成了传说。”她看着苏凡，“但你来了。带着尘源石来了。”
苏凡没说话。
老太太忽然握住他的手，那双枯的手，却意外的有力。
“孩子，老身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。
“如果有朝一，你能走出这片封印之地，能走到天道面前——替老身，替这里所有人，替当年那些死去的同道，问它一句——”
“为什么？”
苏凡看着她。
“就问这个？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就问这个。”
苏凡沉默片刻，点头。
“好。”
老太太松开手，靠在草席上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。
“去吧。”她摆摆手，“外面有人会带你去药庐。那女娃要养三天，这三天，你可以在村里走走。有什么想知道的，问村里人。”
苏凡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，看向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老太太闭着眼，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“老身的名字，早就忘了。你就叫我……婆婆吧。”
苏凡点了点头，掀开门帘，走了出去。
门外，阳光刺眼。
远处传来楚灵溪轻微的呻吟声，还有村民们忙碌的脚步声。
苏凡站在阳光下，抬头看向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天空。
天道。
凡源。
一万年的等待。
他会替他们，问出那一句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