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齐渊站在门口,灰袍无风自动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两具尸体,目光始终落在苏凡身上,准确地说,是苏凡口的位置。
“尘源石的气息……”齐渊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,“原来在你身上。老夫找了十五年,没想到它一直藏在镇北王府。”
苏凡心中一凛。
这老东西,知道尘源石?
齐渊抬脚跨过门槛,满堂宾客纷纷跪倒。不是想跪,是金丹境的威压压得他们不得不跪。
“苏凡。”齐渊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交出那块石头,老夫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苏凡握紧短刀,体内凡源力疯狂运转。
开脉三层对金丹境,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,还有灵府境在中间隔着。正常情况下,他连一招都接不住。
但他不是正常人。
“想要?”苏凡冷笑,“自己来拿。”
齐渊笑了,笑得云淡风轻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
他抬手,五指虚抓。
苏凡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,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他的喉咙,将他提了起来。
金丹境,掌控天地灵力,一举一动皆可人。
苏凡的脸涨得通红,体内凡源力疯狂吞噬着那股力量,但吞噬的速度远赶不上涌入的速度。
“咦?”
齐渊眉头一挑,察觉到自己放出的灵力正在消失。他不但不怒,反而更加兴奋。
“果然是凡源力!传说中的功法,真的存在!”
他五指一收,力量暴增。
苏凡感觉喉咙要被捏碎,眼前阵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嘭!”
一道青烟在齐渊身后炸开,瞬间弥漫整个正堂。
齐渊眉头一皱,掌力稍松。
苏凡趁机挣脱,落地的同时将红色瓷瓶里的丹药塞进嘴里。丹药入腹,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——开脉三层,瞬间暴涨到开脉七层!
“慕清寒。”齐渊转身,看向门外,“老夫找了你三个月,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慕清寒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手中还捏着最后一个瓷瓶。
“噬心散的滋味如何?”她冷声道。
齐渊抬起手,看了看掌心。那里有一丝淡淡的黑气,正在缓缓蔓延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他真气一催,黑气顿时被停,“你的毒,还不到家。”
“三息就够了。”
苏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齐渊猛地回头,一道刀光已经到了眼前。
“铛!”
刀砍在齐渊脖子上,却像是砍在铁石上,迸出火星。
金丹境,肉身淬炼到极致,寻常刀剑本伤不了。
齐渊反手一掌,拍在苏凡口。
“噗——”
苏凡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穿墙壁,落在院子里。
“苏凡!”慕清寒惊叫。
齐渊甩了甩手,走向院中。
“凡源力果然不凡,开脉境受老夫一掌不死,你是第一个。”他看着地上挣扎起身的苏凡,“但也仅此而已了。”
他再次抬手,掌中凝聚着恐怖的真气。
这一掌,足以将苏凡拍成肉泥。
苏凡撑着地面,浑身的骨头像是碎了,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但他没有放弃,凡源力疯狂吞噬着齐渊之前那一掌残留在他体内的力量。
吞噬,转化,为己用。
体内断掉的骨头,开始愈合。
自身修为,从开脉三层,冲破四层,直五层。再加上丹药的助力,战力直灵府境。
齐渊察觉到了不对,脸色微变。
“你……”
他不再废话,一掌拍下。
就在这时,一道人影冲了过来,挡在苏凡身前。
慕清寒。
齐渊的手掌停在半空,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医道圣体,你这是在找死。”
慕清寒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道:“苏凡,我说过,要亲眼看着他死。”
她抬手,手中最后一枚丹药捏碎,化作粉末洒在自己身上。
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她体内散发出来——那是圣体本源在燃烧。
齐渊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?!燃烧圣体本源,你会死!”
“死也要拉着你。”
慕清寒转身,一掌拍向齐渊。
这一掌,带着她全部的本源之力,金丹境也不敢硬接。齐渊侧身避开,但还是被掌风扫中,左肩衣衫碎裂,血肉模糊。
“贱人!”
齐渊大怒,一掌将慕清寒拍飞。
慕清寒落地,口中鲜血狂喷,气息瞬间萎靡。
但她笑了。
因为她看到,苏凡站起来了。
苏凡浑身浴血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的气息,已经攀升到开脉六层。
齐渊的两次攻击,留下的力量,被他尽数吞噬。
“你的灵力,味道不错。”
苏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齐渊。
齐渊一掌拍出,苏凡不闪不避,硬挨一掌,同时一刀刺向齐渊的眼睛。
“噗!”
刀入眼球。
齐渊惨叫着后退,苏凡被一掌拍飞,落地后又爬起来,再次冲上。
开脉境打金丹境,正面硬刚,必死无疑。
但苏凡的打法,是拼命。
你打我十掌,我扛着,只要有机会就咬你一口。我受的伤,能用你的灵力恢复。你受的伤,只会越来越重。
齐渊活了上百年,从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更恐怖的是,苏凡身上那股吞噬之力,让他的每一掌都收不回灵力。那些灵力,反而成了苏凡的养料。
“疯子!你这个疯子!”
齐渊终于怕了。
他转身想逃。
苏凡怎么可能让他逃?
“苏凡!”
慕清寒咬着牙,将最后一个瓷瓶扔过去。苏凡接住,将里面的粉末全部洒向齐渊。
噬心散。
齐渊的真气凝滞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苏凡的刀已经到了。
“噗!”
刀从后背刺入,从前透出。
齐渊低头,看着透出的刀尖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说过,”苏凡在他耳边低声道,“自己来拿。”
刀身一转,搅碎心脏。
齐渊的尸体软软倒地。
苏凡站在原地,握着刀,大口喘息。
他身上中了至少二十掌,肋骨断了七,内脏移位,换个人早就死了。但凡源力在疯狂修复他的身体,吞噬齐渊尸体上残留的金丹本源。
修为,开脉七层。
八层。
九层。
停在开脉九层,距离灵府境只差一步。
苏凡转身,走向慕清寒。
慕清寒躺在地上,气息微弱,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他……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
她再也坚持不住闭上了双眼。
苏凡蹲下,探了探她的脉搏。圣体本源几乎燃烧殆尽,命悬一线。
他沉默片刻,将手按在她口,凡源力缓缓渡入。
苏凡这才发现能够吞噬万法的凡源力,也能救人。
只要不是瞬间毙命,他就能把命吊住。
片刻后,慕清寒的呼吸平稳了些。
苏凡抱起她,转身看向正堂。
满堂宾客还跪在原地,瑟瑟发抖。
苏凡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人身上。
大炎皇帝,姬永昌。
四十五六岁年纪,鬓角已有白发,此刻正看着他,眼眶微红。
苏凡和他对视片刻,抱着慕清寒,转身离去。
——
御书房。
皇帝屏退所有太监宫女,亲手给苏凡倒了一杯茶。
慕清寒躺在隔壁偏殿,御医正在全力救治。苏凡渡入的凡源力吊住了她的命,但要彻底恢复,需要时间。
“凡儿……”皇帝开口,声音沙哑。
苏凡抬头看他。
这个穿着一身旧龙袍的中年人,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。上次见面是三年前,那时候皇帝还没有白发,笑起来中气十足。
“你爹的事,朕……”皇帝低下头,“朕无能为力。”
苏凡没说话。
“国师背后是东域的玄剑宗。”皇帝继续道,“玄剑宗是修仙宗门,随便一个内门弟子都能灭我大炎满朝。朕不能动,也动不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苏凡。
“你爹被押去刑场那天,朕在御书房坐了一夜。朕想过去劫法场,但朕不敢。朕要是死了,大炎怎么办?这满城百姓怎么办?”
苏凡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。
“我爹说过,你是个好皇帝。”
皇帝眼眶一红,别过头去。
“当年要不是你爹,朕早就死在南疆了。那时候朕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,被派去平叛,三千残兵对五万叛军,没人看好。是你爹带着五百铁骑,硬生生穿了叛军,把朕救了出来。”
“从那以后,朕就发誓,这辈子绝不负他。”
他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可朕还是负了他。”
苏凡看着他,心中的意慢慢消散。
来之前,他想过很多种可能。如果皇帝也参与了构陷,他绝不会手下留情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,皇帝不是不想救,是不能救。
一个帝王,肩上扛着整个王朝。
“国师死了,玄剑宗会来报复吗?”苏凡问。
皇帝抬起头,擦了擦眼角,恢复了帝王的威严。
“会。但你不用担心,朕已经想好了对策。朕会对外宣称,国师是死于炼丹走火入魔,与你无关。玄剑宗虽然势大,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屠戮一国王室,他们还要脸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朕能应付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你了苏浩和林晚晴,报了仇,就够了。接下来,离开大炎,越远越好。玄剑宗若查到你头上,你还有机会逃。留在王城,只会被一网打尽。”
苏凡看着他,忽然问:“我爹的那条地道,是你挖的?”
皇帝一愣,随即苦笑。
“被你发现了。那是我和你爹年轻时候挖的,想着万一哪天王城被围,至少有条退路。没想到,最后用上的是你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朕的密令,持此令,可在任何地方的大炎暗桩那里,拿到万两黄金和一份新的身份。够你用一阵子了。”
苏凡看着令牌,没有推辞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用谢朕。”皇帝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“你爹留给朕的最后一道口信,是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,让朕照顾你。朕没做到,是你自己活下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凡儿,你比你爹狠。这是好事。这世道,不狠活不下去。但朕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将来如果你有能力了,别忘了,你是大炎的人。这片土地上,还有上千万百姓,是你爹用命守下来的。”
苏凡沉默片刻,站起身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,走出御书房。
身后,皇帝的声音传来:“活着。”
苏凡脚步顿了顿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——
偏殿里,慕清寒已经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。看到苏凡进来,她扯出一个笑。
“我还以为我要死了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苏凡在床边坐下,“你帮了我,我救了你,扯平。”
慕清寒笑了。
“你这人,说话真不讨喜。”
苏凡没接话,从怀里掏出那块密令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离开王城。皇帝给了些盘缠,够我们用一阵子。”
慕清寒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接下来打算去哪?”
苏凡望向窗外。
夜色中,王城灯火通明,百姓还在过他们的正月十五,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。
“东域。”他说,“国师背后是东域的玄剑宗,我得去看看,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。顺便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修炼的功法,需要更多机缘。大炎太小了,装不下。”
慕清寒点了点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苏凡看着她。
“你伤成这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慕清寒学着他的语气,“你救了我,我跟着你,也扯平。”
苏凡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随你。”
窗外,月亮正圆。
正月十五的灯火,亮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两匹快马从王城西门疾驰而出,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身后,大炎王城越来越远。
前方,是未知的东域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