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匹快马驰出西门,刚奔出二十里地,苏凡忽然勒住缰绳。
慕清寒跟着停下,疑惑地看他:“怎么了?”
苏凡望向远方,沉默片刻,调转马头。
“回去。”
“回去?”慕清寒一愣,“我们刚出城……”
“还有些事没做完。”
苏凡已经纵马奔回。
慕清寒看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,随即也调转马头,跟了上去。
——
王城东郊,镇北王墓。
说是墓,其实只是一个土包,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镇北王以通敌叛国罪论处,按大炎律,不得立碑,不得建祠,不得享祭。
苏凡跪在土包前,一言不发。
慕清寒站在不远处,没有靠近。
风很大,吹得坟头的枯草沙沙作响。
苏凡从怀里摸出一壶酒,这是临行前从皇帝那里要来的,御酒,父亲生前最爱喝的那种。
他拔开塞子,将酒缓缓倒在坟前。
“爹,儿子来看您了。”
酒液渗入泥土,散发出淡淡的酒香。
“苏浩死了,林晚晴死了,国师也死了。”苏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儿亲手的,一个都没跑掉。”
风停了,四周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您临死前让王虎带话,让儿子别报仇,活着。”苏凡嘴角扯出一个笑,“儿子没听您的。您别生气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皇帝是个好皇帝。他没救您,是因为他不能。您别怪他。”
慕清寒站在远处,看着那个跪在坟前的背影。少年脊背挺直,肩膀却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,他在忍着。
“儿子要走了,去东域。”苏凡继续道,“国师背后是东域的玄剑宗,儿子得去看看,他们为什么害您。还有您留给儿子的那块石头……”
他按了按口,那里是尘源石融入的地方。
“儿子会查清楚的。”
他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。
转身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又停下。
“爹,您这辈子守着大炎,守着边关,守着上千万百姓。儿子不一定会守,儿子只想让那些害您的人,一个个都死。”
“您要是在天有灵,看着儿子就行。”
他迈步离开。
走到慕清寒身边时,慕清寒低声道:“这就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不立个碑?你爹可是一代名将,就剩个土包……”
苏凡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“碑,会有人立的。”
——
两匹马再次启程。
这一次,是真走了。
驰出三十里,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。一条通往北元边境,一条通往东域。
苏凡正要拐向东域,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人马。
为首的,竟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,吴公公。
吴公公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苏凡马前,躬身行礼。
“苏公子,皇上有旨。”
苏凡下马。
吴公公清了清嗓子,高声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,镇北王苏镇山,戍边二十载,战功赫赫,功勋卓著,从无二心。今查明确系遭人构陷,朕痛心不已。着即恢复镇北王一切爵位封号,建祠立碑,享我大炎世代祭祀。其子苏凡,忠孝可嘉,赐金牌一面,可随时出入王城,任何人不得阻拦。钦此。”
苏凡愣住。
吴公公念完口谕,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,双手奉上。
“苏公子,这是皇上让老奴送来的。皇上还说,他知道您不会留在王城,但大炎永远是您的家,什么时候想回来,都行。”
苏凡接过金牌,沉甸甸的。
“皇上……什么时候下的旨?”
“昨夜。”吴公公压低声音,“公子您走后,皇上一夜没睡,今早天不亮就召集内阁拟旨,早朝直接宣了。满朝文武,没人敢反对。”
苏凡沉默。
“还有。”吴公公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包袱,“这是镇北王的神主牌位,皇上亲手写的。皇上说,您带着,走到哪,都能让老王爷看着您。”
苏凡接过包袱,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檀木牌位,上面写着“故镇北王苏公讳镇山之灵位”。字迹苍劲有力,确实是皇帝亲笔。
苏凡看着牌位,眼眶微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牌位仔细包好,贴身放好。
“替我谢皇上。”
吴公公躬身:“老奴一定带到。公子,一路保重。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随从原路返回。
苏凡站在原地,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慕清寒骑马过来,轻声道:“你爹的碑,有人立了。”
苏凡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。
“走吧。”
两匹马并辔而行,拐向通往东域的官道。
身后,大炎王城越来越远。
前方,是未知的天地。
——
“对了。”慕清寒忽然开口,“那个皇帝,和你爹感情很深?”
苏凡沉默片刻,才道:“生死之交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救你爹?”
“他不能。”苏凡看着前方的路,“他是皇帝,肩上扛着整个王朝。”
慕清寒若有所思。
“那你恨他吗?”
苏凡摇头。
“我爹说过,他是个好皇帝。好皇帝,就得忍着。”
慕清寒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你爹想的明白。”
苏凡没接话。
两匹马继续前行。
夕阳西斜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——
当晚,两人在一个小镇落脚。
客栈简陋,只有一间空房。慕清寒看了苏凡一眼,苏凡直接道:“你睡床,我打坐。”
慕清寒没推辞,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确实需要好好休息。
夜深人静,苏凡盘坐在窗前,继续修炼。
白天那场生死之战,让他对凡源力有了新的领悟。吞噬敌人的灵力,不只是恢复和提升,还能短暂获得对方的部分能力。
国师那一掌拍来时,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,但当时太乱,没来得及细想。
现在静下来,他开始尝试。
凡源力缓缓运转,体内残留的国师灵力被一丝丝炼化,融入他的经脉。那些灵力中,带着一丝特殊的波动——是金丹境对天地规则的初步感悟。
虽然只有一丝,但对现在的苏凡来说,足够了。
他闭着眼,沉浸在修炼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听到床上的慕清寒翻了个身,轻声呢喃。
“师父……别走……”
苏凡睁开眼,看向床上。
月光透过窗纸,照在慕清寒脸上。她眉头紧锁,额上有汗,显然在做噩梦。
苏凡看了片刻,收回目光,继续修炼。
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。
他不会问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两人继续赶路。
走出小镇不到十里,前面官道上忽然出现一群人。
十几个黑衣劲装的修士,拦在路中央,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,气息强悍——开脉九层,和昨天苏浩一个境界。
慕清寒脸色微变:“是玄剑宗的人?”
苏凡眯起眼,看向那群人。
中年男子上前一步,抱了抱拳,皮笑肉不笑。
“可是苏凡苏公子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在下玄剑宗外门执事,周通。”中年男子笑道,“听闻苏公子了我国师府的齐渊,特来请教。”
苏凡没说话。
周通继续道:“齐渊虽只是我玄剑宗外围弟子,但终究是我玄剑宗的人。苏公子了他,是不是该给个说法?”
慕清寒握紧缰绳,低声道:“他们冲你来的,你先走,我……”
苏凡抬手,打断她。
他看着周通,淡淡道:“你想要什么说法?”
周通笑了。
“简单。苏公子跟我回玄剑宗,把事情交代清楚,若是误会,玄剑宗自会放人。若不是误会……”
他笑容不变。
“那就按玄剑宗的规矩办。”
苏凡也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玄剑宗的规矩,关我屁事?”
周通笑容一僵。
“你……”
苏凡已经动了。
开脉九层的修为轰然爆发,比周通预料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。
周通大惊,仓促拔剑。
但苏凡的刀更快。
“铛!”
刀剑相交,周通的长剑应声而断。
苏凡的刀势不停,一刀斩在周通口。
鲜血迸溅。
周通倒飞出去,砸翻了身后两个黑衣人。
“了他!”
余下黑衣人一拥而上。
苏凡不退反进,刀光闪过,三颗人头落地。
慕清寒也没闲着,虽然伤没好,但对付几个凝气境的喽啰还是绰绰有余。她手腕一翻,几枚银针飞出,瞬间放倒三人。
十息之后,地上躺了十几具尸体。
只剩周通还活着,躺在地上,口血流如注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不过开脉九层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苏凡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玄剑宗在哪?”
周通咬着牙不说话。
苏凡一脚踩在他伤口上。
周通惨叫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东域……天玄山脉……玄剑宗总部在那里……我只是个外门执事……求求你饶了我……”
苏凡收回脚。
“回去告诉你主子,齐渊是我的。想要说法,自己来找我。”
周通愣住:“你……你放我走?”
“我不传话的。”苏凡转身,“但下次见面,你就没这么好运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和慕清寒一起离开。
周通躺在地上,看着那两匹马的背影,眼中满是怨毒。
“你等着……玄剑宗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——
路上,慕清寒看着苏凡。
“你真放他走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会带更多人来。”
苏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正好。”
“正好?”
“我正愁找不到玄剑宗的人。”苏凡淡淡道,“他们来找我,省得我去找他们。”
慕清寒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苏凡修炼的功法,需要吞噬万法。敌人越强,他提升越快。
放周通回去,等于给玄剑宗下了战书。
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慕清寒苦笑。
苏凡没说话,只是看向前方。
那里,是东域的方向。
也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