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饭?”
祝妤做好准备承受的报复里,是血腥且暴力的。
却不想,对方只轻飘飘脱口而出一句让她请吃饭。
她抬眼仔细看向他,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,找出哪怕一丝戏谑,或者更深一层的算计。
但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费这么大周章,就只为了让我请你吃顿饭?”
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,甚至还有一丝压不住的荒谬。
蔺司沉闻言,微微偏头。
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后,皱眉做出苦恼的神态:
“怎么,我那两千五百万,连顿饭都不值?”
祝妤一滞。
那一瞬间,她竟无法判断这句话是玩笑,是认真,是试探,还是警告。
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,此时此刻,他神色之间没有半分狠戾。
紧绷的肩线稍微放松下来。
祝妤又试探问道:“请你吃完,我就可以走?”
蔺司沉又佯装认真思考了几秒,摇摇头:“恐怕不行。”
话落,他忽然倾身撑在桌面上,更靠近地看向她:“不过......也不一定。”
靠近的那一秒,祝妤不由自主呼吸窒了一霎。
男人的视线颇具侵略感。
那双暗沉的黑眸看过来时,祝妤感觉自己对上的是双蛇瞳。
冰冷、缓慢、黏腻。
一寸寸缠上来,裹着她,越收越紧。
“蔺总,”
实在难捱那股瘆意,祝妤主动开口打破僵持:
“现在天色已晚。要不您告诉我想吃哪家,明天一早我就去订位。”
她心底生出一丝希冀。
只要他提,不管哪家她都同意。至于明天去不去,就看她跑不跑的掉了。
一晚上时间,足够她想办法脱身。
对面,蔺司沉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他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正了正衣领: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“我想去的那家,现在还开着。”
话音刚落,房门被人从外敲响。
常远躬身立于门侧,态度恭敬:“蔺总,餐厅那边已经联系好了。请问现在出发吗?”
蔺司沉走至祝妤身边,颇为绅士地伸手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修长的大手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整齐,冷白腕骨处,透明的宝石表盘,却恰好倒映出与这温润表面截然相反的危险目光。
祝妤淡淡起身,避开那只手的引导,先一步出了房间。
去往停车场的路上,保镖环绕。
她掐熄逃跑的念头,弯腰坐进那辆迈巴赫的后排。
刚一落座,蔺司沉的声音就径直传向前排:“把香薰扔了。”
常远虽莫名,但不敢多言,照做后快速升起了挡板。
封闭的空间倏然形成。
许是因为人在紧张时,内分泌及皮肤表面的分子会产生变化,从而导致气味加速扩张。没一会儿,后排便盈满了祝妤的气息。
清冽的茱萸花香之下,压着一层极淡的、温热的气息。
像深秋霜地里藏着一捧未熄的炭火,明明被掩盖着,却隐隐灼人。
蔺司沉靠在椅背上,半阖着眼,不疾不徐地品味着这抹气息。
如同在品一杯陈年佳酿,不急于饮尽,而是让香气在鼻腔里缓慢游走,一寸一寸地拆解其中的层次。
他彻底放松下来。
这段时间频频发作的偏头痛,似乎在这一刻完全消解。
另一侧。
耳边的呼吸声略显浓重,祝妤心中渐渐生出一股异样。
说不上这股异样究竟因何而起,她只知道自己本能地想离这个男人远一点、再远一点。
她僵硬地坐在边缘,脊背笔直,目光锁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上,一动不动。
忽然——
“祝老师。”
蔺司沉嗓音低缓,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,像是刚从一个很舒服的梦里醒来。
祝妤没有转头:“嗯。”
“刚才在机场办公室里,你真的想......”
他顿了顿,语气在停顿处变得格外认真,可说到最后三个字时,语调里却明显带了笑意,“了我?”
祝妤将那笑意理解为对她自不量力的嘲讽。
“怎么会呢?”
她敷衍地答道,从窗外收回视线,转头勾唇看向男人:
“蔺总,人犯法。我从来不做犯法的事呢。”
蔺司沉面上露出愕然,同样看向她。
车厢里光线昏暗。
那双黑眸却亮得惊人,像暗处燃着的两簇火,不疾不徐地在她脸上游移。
祝妤维持着嘴角的弧度,丝毫不虚地与他对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有那么一瞬,蔺司沉身体前倾了一寸,差点让她以为他是要吻过来。
不过很快,他就回正身体,脸上的情绪消失得净净。
“祝老师真是有趣。前脚才骗走我两千五百万,后脚就说自己从不做犯法的事。”
祝妤此刻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的说话方式,不紧不慢地接道:
“蔺总也很有趣。要知道,没有证据就说我诈骗,是对我的诽谤。”
她微微偏头,嘴角带起一丝弧度:“况且,据我所知,您前段时间损失的那笔钱......明明是做了公益。”
她渐渐拿回主场,应答时也更加从容,“不是么?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蔺司沉看着她,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翻涌,刚一浮起,就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荡着,说不清是愉悦还是危险。
“祝老师不好奇,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这么晚了,我们去哪里用餐么?”
闻言,祝妤重新看向窗外。
车子一点点减速,借着路灯昏黄的光,她看清了目的地——
落餐厅。
是她几天前来过的那家。
祝妤神色微变,脑中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。
他这是想告诉她,三天前就开始盯着她了?还是想说,他掌握着她的一切行踪?
无论哪种,对她而言都不是好消息。
她收回目光,面不改色:“蔺总恐怕要失望了,这家餐厅只在傍晚营业。”
车子恰在此时停下。
蔺司沉没有说话,只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先下车。
彼时常远和司机已经分别绕至后排替两人拉开车门。
咸湿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。
祝妤转身站稳的同时,看见餐厅门口黑压压站了两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