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身影消失得极快。
蔺司沉一路追进七层客舱走廊。
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,吞掉了所有脚步声,但为避免打草惊蛇,他还是刻意放缓了步伐。
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门前,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。
她正微微俯身,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贴向门板。
像是在偷听。
蔺司沉停下脚步,退后一步,将自己藏进转角的阴影,没有贸然上前。
昏黄壁灯下,只见那女人不知听见了什么,脸色骤然铁青,口也跟着剧烈起伏。
下一秒,她猛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和房卡,镜头对准房门,随即狠狠一脚踹了上去——
“畜生!你果然背着我偷人!”
“砰!”
房门应声洞开。
紧接着,屋内传出女人刺耳的尖叫和男人气急败坏的怒骂。
突发的变故与那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,让蔺司沉不由瞳孔骤缩。
他三两步追过去。
被踹开的房门还在轻轻晃动。
房间内,女人正举着手机疯狂拍摄,嘴里歇斯底里地咒骂个不停:
“不要脸!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你们这对奸夫!”
蔺司沉顺着她的镜头看过去,头皮骤然一麻。
“李总?!”
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今晚这场慈善晚宴,李总不仅是受邀贵宾,更是L&C此次新药最重要的方。拍卖会结束后,还要作为联合研发代表,上台进行新药发布。
结果现在......他竟着上身,被人堵在游轮客房里捉奸。
不等消化完这条信息,蔺司沉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。
不对!
他目光倏然一转,朝举着手机的人看去。
直到此刻,他才终于看清了那顶宽大帽檐下,女人苍白且熟悉的脸。
“李太太?”
刹那间,蔺司沉心头猛地一沉。
中计了!
几乎没有半分迟疑,他转身便朝拍卖大厅快步折返,同时拨通了常远的电话:
“把张小姐拦下!”
-
地图上的绿色光点突然开始加速移动。
下一秒,警报自动弹出。
祝妤眸光一凛,抬手按下通话键:
“领头猪发现异常了,撤。”
彼时,杨桃正捧着王冠,不动声色地朝出口方向移动。
耳机里电流声轻响。
她还未来得及回应,身后忽然传来常远的声音:
“张小姐,请等一下!”
杨桃后背骤然一僵。
麻烦了。
都怪这拍卖环节太过冗长,比她们原本测算的时间整整多了三分钟。
她指尖轻轻碰了下耳垂,压低声音:
“姐,帮我清下路障。”
“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时,祝妤已经起身。
她随手扶正眼镜,将贴在颈侧的喉结轻轻压实,随即推开工作人员通道的门。
“七层船头第一间房有备用的衣服。换好后先别出来,等会儿直接下个局见。”
言毕,她摘下耳机,丢进口袋。
大厅内,常远正要追上,一辆满载香槟与甜点的小食车,忽然从侧方拐了出来。
推车的‘服务生’像是没注意到前方有人,车轮猛地一偏,径直朝他撞去。
“哐啷——”
整辆小食车蓦然侧翻。
香槟塔、甜点盘接连翻倒,大片酒液泼洒而出,瞬间狼藉一地。
周围宾客顿时惊呼四起。
“抱歉!实在抱歉!”
祝妤装作一副被吓坏的样子,连忙伸手去扶倾倒的小车。
混乱间,常远被迫后退半步。
就是这一瞬,那道粉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。
常远额角青筋狠狠一跳,绕开“服务生”便要继续去追。
下一秒,却见蔺司沉已经迎面走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常远心头骤寒,抿了抿唇:“抱歉蔺总,人跑了。”
与此同时,听到响动的蔺屹彦也围了过来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他偏头朝蔺司沉身后看了一眼,见空空如也,嘴角抽动了一下,“哥……你不会让人跑了吧?”
蔺司沉没有说话,只抬手示意保镖继续追人。
而后,他的目光缓缓落向不远处那个正在收拾残局的“服务生”。对方低着头,半跪在地上捡拾蛋糕,白色制服被酒液浸湿了一片。
察觉到视线后,那人有些慌乱地低下头,“对、对不起......”
蔺司沉眉峰浮动半寸,走过去盯着‘他’,忽然开口:
“把头抬高点。”
服务生年纪不大。
黑发被压在帽檐下,鼻梁架着副细框眼镜,肤色黝黑。
大概是刚才受了惊,此刻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听见这句话后,‘他’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有些迟疑地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极普通的脸。
甚至因为过于清瘦,还透着几分学生气。
蔺司沉眸色却没有丝毫松动。
太巧了。
他前脚才吩咐常远拦人,后脚就有服务生撞了上来。
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
“去把餐饮部经理叫来。”
蔺司沉收回视线,淡声开口。
他要亲自核实这个人的身份。
若不是最好。
如果是——
蔺司沉眸底冷意彻底沉了下去。
话音刚落,那“服务生”忽然放下手里的餐盘,慌忙朝这边走了两步。
“先生,对不起......”
“刚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或许是太紧张,‘他’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请您别投诉我......这份工作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......”
见蔺司沉毫无松口的迹象,‘服务生’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来:
“要真追究起来......也、也是那位先生突然撞上来的。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查监控!”
听到这句,蔺司沉脸上的冷意微微敛去。
他垂眸看向面前的人。
对方像是真的被急了,浑身发抖,攥着衣角的指节更是隐隐发白。
那副急于自证的模样,实在不像一个心思缜密的骗子。
短暂沉默后。
蔺司沉终于缓缓收回了视线。
“常远,跟着他去调监控。”
只要这艘游轮还没靠岸,那骗子就翅难逃。
找到人,也是迟早的事。
想到这里,蔺司沉紧绷的咬肌终于松懈了半分。
‘服务生’一见事情有了转机,立马低头鞠躬:
“谢谢先生,谢谢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‘他’动作却忽然顿住。
像是看见了什么。
蔺司沉眉头微蹙。
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去。
只见左侧手肘的位置,不知何时竟粘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。
透明凝胶覆在表面,几乎与深色西装融为一体。
若不是灯光恰好掠过一道反光,本难以察觉。
蔺屹彦同常远显然也注意到了,脸色同时一白:
“这是......定位器?”
空气一瞬死寂。
蔺司沉缓缓抬手,将那枚芯片扯了下来。
透明凝胶拉出一条细长的丝线。
蔺司沉望着那即将断裂的胶丝,脑海中忽然将所有画面串了起来——
从李太太简装出现吸引目光,到‘张小姐’的巧合拦路,再到七层客舱突发捉奸,最后到自己身上的这枚定位器......
一环扣一环。
精准到,他每一步都踩在了对方预设的路径上。
蔺司沉忽然低笑了一声,但眼中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当真有趣。”